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82章 县试(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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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社学离乐隆县不算远, 几人在天黑后不久就赶到了书院。他们没有惊动其他人,稍微收拾一番就歇息了。

漫长而辛苦的县试, 终于彻底结束了。

因着现在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容景先是美美的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将考试期间的脏衣服和其他用具收好, 把书本和笔墨纸砚归类,一切整理妥帖后, 她却并没有上床睡觉, 她拿起一封信和一个袋子, 这些是昭阳公主留给她的。

她先打开信,入目是一行行笔锋凌厉, 雄浑大气的字。

“好字!”容景不由得赞道。她没想到这小公主年纪不大,除了武艺高强、谋略深远外,一手书法也格外漂亮,假以时日, 完全可以达到名家水准。

信中,昭阳公主告诉容景, 在她考试的这段时日, 她安排菊芳假扮梅氏, 与梁洪和梁茵各种周旋。

“他们会在府试对你下手,具体怎么做目前还不得而知, 也不知他们是否会改变主意。不过你别担心,你只管安心准备府试。本宫遣了个暗卫做你的贴身书童, 过几日他自会来找你……”

信的最后, 落了个叡字。

公主, 原来你叫祁叡呀?人如其名, 聪明睿智!

容景笑着将信折好,拿到蜡烛边,看着火苗将信纸一点点吞噬。

县试期间,因着全身心都扑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上,所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梁洪他们。考过之后,这种被刻意压抑的恐怖感觉又慢慢浮上心头。在回崇明社学的路上,她已经想出了十几种可以消无声息杀死自己的方法以及应对之策。

她有些担心,如果自己为了生存,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耽误了府试怎么办。

她更害怕,要是自己不小心些,时时刻刻警醒些,着了梁家兄弟的道,连小命都会丢了。

总之,怎样都很艰难。

没想到,昭阳公主早就给她安排好了保镖,免去了她的后顾之忧。

一时间,容景感动极了。

她又打开另外一个袋子,也就是昭阳公主留给她的东西。刚一拆开袋口,就闻到阵阵清香,独属于菌子的清香。她眼睛一亮,连忙把里面的菌子倒了出来,只见有红菇、姬菇、松茸等珍稀的品种,每种都有好几个,不过边缘都有些干了。她连忙打来一盆清水,将菌子泡在里面。等下次回家的时候交给二姐,让二姐试着种植。

二姐现在已经有着相当的理论知识与丰富的经验。一想到这几朵菌子在二姐手中变成一大把、一大捧,容景就开心极了。

又是源源不断的收入,还有,小公主吃的开心的笑脸。

真好!

做完这一切后,容景伸了个懒腰,爬到**倒头就睡。

*

考试结束,恐惧消除,容景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外面的争吵声闹醒的。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你哥哥晕倒了,你居然不关心他。”这是一道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

“那时我也在考试呀。再说不是已经有衙役将他带走了吗?”说话是似乎是陈宇。

“是呀伯父。若是最后一场退考,前面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这次是陆洋。

“对啊。您怎么能怪他呢。”这是刘杰。

容景睁开眼睛,揉了揉额头,穿好衣服就朝屋外走去。

“呜呜呜,老爷,您别说宇儿了。他是嫡子,生来就比我们宝儿高贵,所以同学们都爱和他玩,教他功课。是我们宝儿不配。”做作的声音传来,是个女人。

容景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

“呸,什么同学。也太厚此薄彼了,为什么只教他们,不教宝儿。宝儿要是能答上来,何至于晕倒。什么义德乡贤,一点都不地道。”中年男人闻言更气了。

“不准您这样说明焉哥哥。”陈宇怒道。

话音刚落,容景打开屋子的大门,“吵吵闹闹,干嘛呀!”

陈宇、陆洋、刘杰三人站在一边,陈宝、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一个妖艳的中年女人站在另一边。

六人停止了争吵,齐齐看着容景。

“明焉贤弟,真对不住。愚兄没能拦住他们,影响你休息了。”陆洋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容景面前,向她讲了事情经过。

*

原来,陈宝在最后一场县试上晕倒后,就被衙役抬了出去。醒过来后,他气哭了,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收拾东西,雇了一辆马车将他送回锦州城的家中。

陈宝的娘亲,也就是陈宇的姨娘,见儿子回来自然很是开心,忙问他考的怎么样,累不累,想吃啥。但陈宝却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慢慢的,姨娘也反应过来了:儿子这个时间点回来,不对。

终于,在姨娘的追问下,陈宝说自己最后一场晕倒了,被抬出来了。

姨娘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了一块下来,忙问好好的怎么会晕倒,是不是有人使坏。陈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陈宇那胸有成竹答题,还时不时抬头看他的样子。那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笑。

“是二弟,他答得好也就算了,还不断刺激我。”陈宝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他前三场都是倒数,最后一场他以为自己赢过我了,他得意极了……”

听完陈宝的话,姨娘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但很快,她又觉得不解,为什么前三场儿子都考的挺好,最后一场却有两道题答不上来。还有那陈宇,一直都是个蠢货,之前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可以参加科考。但蠢货就是蠢货,一到考场上就现原形,前三场得了两个倒数第一,怎么最后一场居然还答得那么好。

“那陈宇该不会是作弊吧?”姨娘试探的问。

陈宝艰难的摇摇头,“他运气好,刚好听同学讲过这道题。”

以前容景带着丁班的学生一起学习,准备升班考试的时候,他也去听过。听到这群人煞有介事的讲蒙学的时候,他就觉得可笑。蒙学只要快速背诵,然后就能过关,花那么多功夫干嘛。

直到第四场县试,他才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不认真的听听。

“同学?哪个同学呀?为什么只给陈宇讲,不给你讲?”姨娘闻言很是纳闷。

说到这里,陈宝更气了,“陈宇会笼络人心,经常给同学带吃的。不像我,只会闷头学习。”

说着说着,他想起自己这次县试已经宣告失败,而陈宇说不定却会顺利通过。他就悲从中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天清晨,外出经商的陈老爷回来后,姨娘立刻找到他,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陈老爷本想抓陈宇问个清楚,却不想陈宇不在家中。

“许是小宇考的不错,和同学们庆祝去了。哪里像我们宝儿这么命苦。”姨娘抹了抹眼睛。

陈老爷气的大手一挥,“走,去书院找他!”

陈老爷也没告诉陈夫人,带着姨娘和陈宝就气势汹汹的杀往崇明社学。

今日是休沐日,书院里冷冷清清的。陈老爷一眼就看见陈宇和另外两个同学在学生宿舍的院子里开心打闹,笑成一团。似乎他完全忘记家中还有个晕倒生病的兄长。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陈老爷当场气的爆炸,上前对着陈宇就是一顿臭骂!

“陈家伯父原本逮着英俊胖子骂,那女人和陈宝在一旁拱火,拱到你身上,所以他们又跑到你这里来撒泼。”刘杰无语的揉了揉手臂,这对男女太彪悍了,他们根本拦不住。

“无妨。”容景摆摆手,看向陈老爷和姨娘,“陈家伯父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这……”陈老爷见容景年岁虽小,一双眸子却平和如水,周身气度显然非等闲人,他瞬间冷静了不少。又见容景俊秀可爱,文质彬彬,火气更是去了大半。再一想这可是被锦州官府认可的乡贤,他更是彻底收敛了脾气。

“容小公子啊。我没别的事,也不是找你麻烦的。为人父者,我只想请你,能够对我的孩儿们一视同仁。宇儿这次考试倒是风光了一把,可是宝儿——”他指着满脸哀怨,骷髅一样的陈宝,“他这个样子,我心疼啊。”

姨娘也在一旁配合的边抹泪边点头。

容景静静的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后道,“陈家伯父,您似乎误会了。我并不是崇明社学的夫子,所以不存在对他们一视同仁。”

陈老爷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姨娘带着哭腔开口了,“妾身知道宇儿是嫡子,富裕着呢。我们宝儿只是庶子,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容小公子不愿意和他来往是正常的。”

“你胡说。”陈宇急了。

陆洋也连忙道,“明焉贤弟从来不已财富地位看人,我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容景打住,“二位,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陈老爷毕竟是生意人,最会察言观色,他见容景有些不耐烦,脸上连忙挂起客套的笑容,“好吧,友情的世界我们大人不懂,也不强求。容小公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过,您能不能把宇儿的报名文书还给我们,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家。”

昨日离开乐隆县后,陈宇、陆洋、刘杰因为最后一场考的不错,走路都有点飘,加之天色渐沉,刘杰甚至一度差点滑到沟边。容景连忙让他们将各自的报名文书拿出来,交给自己统一保管,免得出什么篓子。

没办法,既然都叫她大哥,那她有时候也该担负起大哥的责任。

回到崇明社学后,因着天晚,大家都很疲惫,容景便没有急着将文书还给他们,而是准备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再给他们逐一清点。

没想到,这陈家老爷和姨娘居然带着陈宝上门讨要陈宇的文书……

陈宇也觉得不可理解,“爹,我已经给你们解释过了,文书要拿到贺山长那里盖章,然后等最后一场放榜的时候交给大人。我自己收着就行,你们折腾个什么劲啊。”

“逆子!”陈老爷吼道。

“宇儿,你就回家住两天吧,你爹和夫人都很想你。”姨娘用帕子擦着眼睛道。

容景看着他们,觉得有些荒诞,“陈家伯父,你们该不会想拿走小宇的报名文书,让他不能参加后面的府试吧。”

容景此言一出,陈老爷听了沉默,姨娘听了想流泪。陆洋和刘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震惊。陈宝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随即低下脑袋。

陈宇张大了嘴巴,片刻后惊呼出声,“爹,明焉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陈老爷长长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原来,陈宇家中的生意越做越大,陈老爷萌生了培养接班人的念头。他就两个亲儿子,陈宇和陈宝。一时间,他有些纠结。

按理说,陈宇是嫡子,背负着家族的希望,自然应该走上仕途,让家族的地位更上一个台阶。商人虽然有钱,但被士子看不起不说,很多时候没有背景也会受到欺负。

但是,陈宇却不是读书的料。家中请的西席先生无一例外不说陈宇愚笨,资质比起其兄陈宝差远了,能勉强识字算术就不错了。

于是,陈老爷改变主意,只打算让陈宝读书,没想到陈夫人又哭又闹,硬是把陈宇也送进了崇明社学。

但是,蠢货就是蠢货。陈宇进入崇明社学后,蠢的更加可笑了……

与之相反,陈宝却不断受到夫子赞扬。

终于,当陈宇在巴府提学官面前出了大丑——入学几个月连《千字文》都无法完整背诵的时候,陈老爷忍不住想让陈宇退学,容景却来了。

陈宇开始逆袭,顺利升班,进入上舍取得科考资格,并一连通过了三场考试。

陈老爷又开始犹豫。特别是,今天早上听说陈宇很可能通过县试的时候。他先是气陈宇不顾亲情,对晕倒在考场上的陈宝不闻不问。但转念他又想,若是陈宇能通过科考,就让陈宇继续读书,陈宝跟着他学习庶务吧……

姨娘当然不干,连忙在陈老爷耳边吹风,说陈宝一直成绩不错,前三场考的都比陈宇好,就是受了陈宇的刺激才倒在最后一场的。

“所以啊,老爷。宇儿能吊车尾过三场,都是那容景的功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宇儿虽然不聪明,但懂得笼络人心。这样的人,不正是做生意的好料子吗。相信宇儿再跟着您学习一段时间,一定能成长为商界奇才。到时候,我们陈家的产业说不定会遍布大雍上下。”

听姨娘这样一说,陈老爷又觉得有理。

区区县试算什么,要通过了院试才是秀才。陈宇这样场场倒数第一,不可能的。

于是,他便带着姨娘和陈宝,来到了崇明社学。

但他没想到的是,陈宇对哥哥冷血也就罢了,现在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爹,我辛辛苦苦考了这么多场,我还想继续往下考。报考文书我是不会给你的。”陈宇面上又怒又气,心底却是深深的悲哀。

他爹从来就不相信他,轻视他,眼里只有庶兄陈宝!现在见他考的比陈宝好了,居然要他放弃接下来的考试。

“我还要继续考。”他咬着牙说道。

陈老爷见他面红耳赤,知道不能把他逼的太急,于是转向容景道,“容小公子,听说文书在你这里。你给我们吧。”

“不给。”容景无语的摇摇头,陈老爷这张脸在她面前扭曲、变换,似乎渐渐变成了前世她父亲的脸——一张她怎么做都不会认同她的脸。

不过当时她是女孩,她父亲重男轻女,她也可以理解。但现在陈宇是儿子,还是嫡子。

只能说,奇葩的父母千姿百态。

“这是我们的家事,还请容小公子不要插手。”陈老爷继续劝道。

陈宇闻言,眼里包着泪花,死死咬着嘴唇,期待的看着容景。

容景不为所动,“小宇是我的朋友,他想继续考试,我一定支持他。”

她又转身看向一直安静沉默的陈宝,“阿宝兄,你不服小宇也升到上舍可以参加科考,所以格外努力,这是可以理解的。你私底下又请了夫子一个人偷偷学习,不让小宇参与,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你读书太用功亏损了身子,小宇劝过你,我也劝过你,你不听,觉得我们阻碍你进步。现在你晕倒了,怎么又怪起我们来了?”

陈宝一时语塞,姨娘想要帮腔却发现容景这话无从反驳。一时间,两人有些心虚。

陈老爷见陈宝和姨娘的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容景又继续道,“还有,陈家伯父,你为什么觉得小宇不是读书的料子?是不是从家里的夫子那里听说的。可是你想过吗,那些夫子,或许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夫子,要么才学有限,要么人品不行。”

陈老爷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干笑。

容景见状彻底明白了。这陈老爷偏心的厉害,只是作为一个谨慎的商人,明面上却不能表现出理亏,于是她又道,“要是您觉得我这个智德乡贤说错了,坚持认为小宇不适合读书,那您可以去找贺山长,再去找大宗师。要是他们同意让小宇弃考,我二话不说,立马将他的报考文书还给您。”

想也不用想,贺山长怎么可能让有资格的学生中断科考。至于林霄,不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就不错了。

果然,陈老爷尴尬的笑了,“容小公子说什么话,我们怎敢劳烦山长和督学大人。”

他拉起姨娘和陈宝,“走吧,闹了这么久,让孩子们看笑话,我们该回家了。”

陈宝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姨娘还有些不死心,想继续劝说陈老爷,但当她看到容景那冷冽的目光时,只得生生忍了下来。

三人气势汹汹的来,垂头丧气、莫名其妙的走了。待到他们彻底走出大门后,陆洋和刘杰连忙安慰陈宇,让他别难过,不要被陈宝影响。

“若是没什么意外,这次县试你已经比那陈宝领先了。”

“再拼搏一把,过了府试,你就是童生。那个时候,陈家伯父就算对你成见再深,也不得不相信事实。”

两人耐心的劝说着,陈宇却满脸苦涩,他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道,“没用的。兄长的生辰八字好,说是有大造化的。我就很普通了。”

“明焉贤弟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别信。”陆洋道。

刘杰也说,“是啊,英俊胖子。这种虚无缥缈之话怎么能信。”

“英俊?”忽然,陈宇怪异的笑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个字吗?”

“难道不是崇拜明焉大哥吗。他外号容美男。”刘杰道。

“这只是一方面。”陈宇表情越发苦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原来,今年春节的时候,陈老爷带着陈宝去拜访了锦州城的几个学士,其中一个对陈宝大加赞扬,还给他赐字英华。

“娘知道后,生气极了。爹只好赔不是,说下次一定带上我,又说让家里的夫子给我起个字补偿。我说我才不要,我要自己起……”

说道这里,陈宇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陆洋和刘杰也听得难受。陆洋虽然贫穷低贱,但一家人其乐融融。刘杰也不如陈宇富裕,只能算小康,但却是家中独子,受尽宠爱。他们没想到一个富贵人家的嫡子,居然过得如此憋屈。

“小宇,别伤心。有的感情强求不来。”容景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就像在拍那个前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父母亲情的自己。

“你还有你娘,她那么疼你。你要珍惜。”

“你还有我们这些同窗。”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抹冷芒,“小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陈英华上位!”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宇的庶兄陈宝,居然是《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原书中重要的男配之一陈英华。据说,此人年少时对方薇惊鸿一瞥,然后久久不能忘怀。年岁稍长,他先是考中举人,入仕为官,又接管了家中生意,成为天下巨富儒商,为女主角方薇送去了金山银山。

虽然,这些钱后来都进了男主谢骞的口袋里,成了谢骞源源不断的起事资本。

容景的眼神越来越冷,按原书剧情,可怜的陈宇又是个什么下场呢?她不敢细想,但既然她穿来了,知道了,就不会再让原书剧情归位!

*

第二日休沐结束,下午的时候,崇明社学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看到县试归来的四人,他们热情极了,又是问考试体验又是问考题难不难。

直到贺山长出现,将学生们赶走,把容景几人请到房间,问了他们的答题情况。

“陈宝可惜了。”贺山长叹了口气。不过好在其他人都通过了前面三场,也算惊喜了。

容景稳过无疑,只是名次的问题。

至于其他三人,就只有等到明日放榜揭晓了。

*

最后一场考试放榜的当日,天还不亮,贺山长就带着容景,陆洋,陈宇,刘杰和看热闹的肖琳等小豆丁,朝乐隆县而去。

众人到的时候,已是巳时,太阳高照,一片晴明。但乐隆县县衙前只有伸长了脑袋等待的学生,却不见那一张张让人期待忐忑的榜文。考生们焦急不已,时而不停踱步,时而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为什么榜还没出来?”

“不知道,不过听一个官差说,似乎为判案首之首而耽误了不少时间。”

“案首之首,难道不是罗鸣吗?这不是铁板钉钉上的吗?”

“难道半路杀出了个陈咬金?”

“如果真的有黑马,那全场第一的赌局是不是就作废了?”

人群的正中,罗鸣神色倨傲,站的笔直。听到考生们的话后,他不屑的哼了一声。

“什么程咬金,什么黑马。你们怕是没留意过前三场考试所有州县的榜文吧。除了本人,哪个州或县出现过三场全部第一的人。”

罗鸣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确实,除了锦中县的榜首回回被罗鸣霸占外,其他的州、县榜文中,每场的第一名都不断变换。这些人,在一县之中或许可以争个案首,但在整个乐隆县所有州、县的考场上,基本没有成为魁首的可能性。

“就不能是容明焉吗?万一他最后一场考的极好呢。”一道有些不服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贾宜。

“对啊。案首之首存在争议,除了罗冲天这个人选,也只剩明焉大哥了。”王友也道。

李丹、姚升、张修三人也很是赞同。毕竟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其余人闻言,又开始摇摆忐忑起来。他们可没忘记,当初他们是怎样争先恐后的放弃容景,改押注罗鸣的。要是容景成了案首之首,他们可就亏大了。

罗鸣却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你们……”

他指着李丹、姚升、张修、贾宜、王友,“你们和容明焉是同乡,关系好,希望他夺魁,我理解你们。但事实不会依你们的情感而改变。”

他喘了两口气,语气平静了些,“实不相瞒,刚才我已经知道了自己四场考试的分数。第一、三场八十八分,第二、四场九十五分。容明焉第一、三场只是简宁县的四、五名,分数肯定比我差得远,第二场可能和我不相上下,就算第四场考的极好,又能高我多少分?”

听完罗鸣的话,不少算学还过得去的考生在心中飞快的计算着。

按照每场满分为百分计算,第一、三场容景至少比罗鸣落后十多分,就算二、四场都比罗鸣考的好,但以罗鸣九十五分的成绩,也难以追回这些分数。

“说案首之首有争议,多半是在比较我与其他考场的学子吧,比如雅平县的陶悦天,渝州的甘雨水。绝对不是这个考场上的容明焉。”罗鸣肯定道。

考生们听完后,彻底放下心来。这样看来,罗鸣还是这个考场上的案首之首。他们没有输,他们之前的押注很快就能兑换成真金白银。只不过因着投注罗鸣的是绝大多数,他们赢的钱比较少罢了。

正在这时,乐隆县县衙的衙门打开,一个个官差鱼贯而出,身后跟着各个州县的老爷们,最后是林霄。

“大家久等了,榜马上就贴好,请大家保持秩序,稍安勿躁。”简宁县知县冯仁道,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个,好像是简宁县的老爷吧。他怎么笑的这么开心。”贺山长好奇道,按容景的成绩,应该不至于让冯仁这么喜悦吧。难道简宁县还有其他厉害的人物。不,不太可能……

“学生也不知道。”容景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因为不光是简宁县的知县、县丞、教谕三位大人,就连林霄脸上也偶尔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首先是,乐隆县的榜!”一位官差将榜单贴好,乐隆县的考生一下子如潮水般涌去。刘杰手长腿长,一边推开前面的人,一边大步往前跨,很快就挤到了榜文前。

他一眼就在榜文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正数第十,比前面三场考试的成绩都好!

“我~过~了!”激动之下,他叫的破音了。

“恭喜恭喜。”

“人猿兄你太厉害了。”

肖琳等一众小豆丁也开心的跳了起来。

“不错不错!”贺山长捋着山羊胡子,频频点头。刘杰在大半年前还是启蒙班的学生,没想到第一次参加科考就通过了县试,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值得表扬!

“继续努力,冲刺府试。”他道。

刘杰激动的点点头,伸直了双臂,嗷呜长啸。县试,他过了!

乐隆县之后,就是简州城的榜。也许是前三场考试成绩还不错,最后一场更是心中有数,陆洋相比刘杰淡定的多。但是,当他看见榜文上自己的名字时,看见自己第三的成绩时,还是忍不住哭了。

“海地兄好厉害。”

“成绩真不错!”

肖琳带着丙二班的孩子们,又开始了庆祝的呐喊。

“考的好!”贺山长也激动的拍手,“好生准备,争取将府试也一并过了。”

看着陆洋瘦长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贺山长心中感慨万千。要是陆洋再过了院试,就是秀才,运气好点再中个举人,然后进入仕途,就可以帮家中的亲人赎身,让他们摆脱奴隶的身份。这可是典型的知识改变命运的例子。

贺山长感慨间,又出了两个州、县的榜文,因着上面没有崇明社学的学生,他也没怎么过多关注。

没多久,就到锦州城的榜,也就是陈宇所在的榜。

说实话,陈宇这次的表现让他很是惊艳了一把,居然熬到了最后一场。要知道在大半年前,陈宇可是崇明社学著名的蠢学生,连《千字文》都背不下来,被大宗师指着鼻子骂的那种。而陈宝则让他有些失望。陈宝比陈宇聪明很多,也是这次科考他心目中的热门种子选手,他原本以为陈宝再不济也会过县试和府试,拿个童生的资格回来。若是运气好点,就是秀才也有可能。没想到陈宝连县试都没闯过去,而且还怨天尤人,昨日甚至带着家长来找陈宇和容景吵架,甚至想阻挠陈宇接下来的考试。

想到这里,他不住摇头……

正好锦州城的榜文张贴完毕,他远远看着陈宇伸长了脖子,从倒数第一的名字开始找起。

“王平、何欢、李强……”陈宇一连看了好几个名字,都不是自己,不由得有些着急。他前三场基本垫底,最后的名次肯定也不会好。要是最后两排没有,那他基本没戏了。

回去之后,不知会受到怎样的羞辱!

终于,在倒数第七的位置上,他看到了陈宇二字。他有些不敢相信,揉揉眼睛又看了一次。

“我过了!”他高兴的一蹦三丈高,嗓音也激动的破了。

一瞬间,昨日爹带给自己的伤痛随着榜单上自己醒目的文字消除了大半。

不远处的小萝卜头们齐声说,“恭喜陈英俊。”

肖琳撇撇嘴,“陈胖子运气不错呀。”

陈宇本就心花怒放,加之最近被亲情伤害后他越发珍视同窗情谊。于是他也懒得和肖琳计较,扭着已经不再肥胖的身子走出人群,再次和陆洋、刘杰爆头痛哭。

“陈宇不错,府试再加油。”贺山长也激动的老泪纵横,陈宇能通过县试,完全是意外之喜。

这次崇明社学参加县试的五个学生,除了陈宝晕倒。陈宇、陆洋、刘杰都通过了县试,可以说表现优异。

等等,还有容景。

贺山长这才发现,他身边的容景难得的有些紧张,笑容紧绷,额头也微微冒出汗珠。

“别担忧,你肯定能过的。”贺山长安慰道。他也明白,容景不像另外三人,容景铁定过关。只是名次的问题。

容景肯定很在意,自己会不会是县案首,甚至,会不会是刚才官差口中所说的,案首之首。

锦州城的榜文后,又张贴了一个榜文,然后是锦中县的榜。罗鸣的名字和前面三次一样,显赫的位于第一列第一行,当之无愧的NO.1。

虽然一早就知道结果多半会是这样,但容景还是有些黯然神伤。

自己,还差得远,以后还要更努力才是。

“哈哈哈!”罗鸣的笑声肆无忌惮的在县衙前响起,不少考生,特别是押了他的考生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罗案首。”

“兄台,纠正一下,是案首之首。”

听着这些吹捧,罗鸣笑的更开心了。但也有学生面露不虞的,比如崇明社学的一众人等,肖琳带着小豆丁们,对着罗鸣的方向做鬼脸。他们可是听说了,这个姓罗的坏的很,经常欺负他们的明焉大哥。

陈宇、陆洋和刘杰也呸了几口,考中的喜悦也因罗鸣成为案首而去了一半。

罗鸣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笑的更狂了,“丧家之犬,倒是会呼朋引伴。”

眼见陈宇几人忍不住,想上前理论,容景连忙拉住他们,“我的榜出来了,一起去看看吧。”

只见一个官差打开简宁县的榜,张贴了出来。容景连忙上前想要一探究竟,陈宇等也立刻跟上。还没走两步,就听刘杰叫到,“明焉大哥,不用看了,你是第一,是案首。”

他个子高,脖子长,一眼就望见了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容景。

说罢,他一把举起容景,陆洋和陈宇也连忙伸出双手,和刘杰一起,托起容景,抛向空中,然后接住。

容景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享受着这份来自小伙伴们之间同甘共苦后的感激与喜悦。

肖琳等也跑到他们周围,但因身子矮小,只能在一旁激动呐喊。

“明焉大哥案首!案首!”

“明焉大哥最强!”

“明焉大哥最棒!”

听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容景怀疑他们私底下排练过。

贺山长见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抹了抹眼睛,他悬着的心终于掉下去了。不管怎么样,容景取得了县案首的资格,也算对得起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和付出了。

“你们悠着点,别把容景摔坏了。”他提醒道。毕竟,容景还有府案首要冲刺。说不定还有院案首,若是林霄不从中作梗的话。

刘杰几个毕竟是孩子,很快累了,将容景放了下来。其他的小萝卜头立刻凑上前去,问能不能和容景握手,说是想要沾染文曲星气息。容景好笑的看着他们认真的眼神,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同他们握手。

不远处,罗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不过是个县案首而已,这些人就把容景捧到天上去了。待会儿等所有州县的榜文揭晓完毕,当宣布案首之首是自己的时候,他看这些人还怎么恭维容景。

好不容易,崇明社学的学生闹完了,李丹、姚升、张修、贾宜、王友等简宁县的考生又来到容景面前。

“恭喜你,明焉大哥。”

“你实至名归!”

他们真心实意的说道。

作者有话说:

决定挑战周末日万,今日成功,还剩下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