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县冯仁的宴席中, 祁叡就听容景说过,他以后只想要一个妻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祁叡听得再清楚不过。
所以, 自己广纳后宫的做法肯定和容景的观念背道而驰,让容景不能接受。
祁叡背对着容景,心中有些紧张, 提心吊胆等待容景回答。
祁叡想,若容景莽撞, 定然会忍不住当场表明心意。然后,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说出:“本宫只是把你视为臣下, 看做可用之才,没想到你却对本宫起了这样的心思。”
说这话的时候, 一定要带着几分意外、诧异,还有羞愤!然后,从此就彻底断了容景的念想。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若容景是个隐忍的, 必然会劝自己。他会说女子该从一而终,纳那么多后妃对自己的名声不好。到时候, 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辩解, 自己皇帝都做得, 凭什么后宫就纳不得?自己要将天下美男囊尽!
总之,自己要极力营造一个荒**的形象。容景肯定会觉得心痛, 觉得他一直以来的爱慕对象竟然是个不检点的女人,觉得受到了深深伤害。
然后, 他将彻底醒悟回头!
想到这里, 祁叡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许是他太过欣赏容景, 又许是容景的感情太过真诚纯粹,并不让人讨厌。
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容景的回答。回头一看,只见容景正皱着眉头,满脸沉思的样子。
“你怎么了,容景?”他问。
思绪被打断,容景回过神来,道,“殿下,学生觉得您这样做不好。”
祁叡眼色一深,第二种情况发生了。容景想要劝自己,迂回曲折的达到目的。
他清了清嗓子,将早就准备好的话顺畅吐出,“为何不好?难道本宫做了皇帝,还要遵循那寻常妇女的三从四德?还要相夫教子,对个男人从一而终?不可能!本宫绝不会,本宫要阅遍天下美男子!”
“当然不是。”容景摇摇头。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男女平等的观念早已刻入骨髓。既然她自己都以女儿身参加科考,想要入仕为官。她当然不会在意公主以女帝之尊广纳后宫。
见祁叡误会了,她连忙解释道,“学生觉得不好,不是说对殿下名声有害。日后殿下若是坐到万人之上的位置,天下谁人敢说殿下不是?”
“学生是为殿下的身子考虑。女子毕竟不同于男人,夫妻生活中受到的伤害更大,更何况还有妊娠的风险。”
“再者,寻常男皇帝的后宫,尚有很多心思叵测之辈。何况日后殿下的后宫?若是来些狼子野心之徒,在后宫暗中集结势力,妄图颠覆殿下的朝纲,那又当如何?”
看着容景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女帝后宫的注意事项,祁叡彻底惊呆了。他没想到这容景小小年纪,说起男女之事脸不红心不跳,严肃认真,就像在谈论科考文章一样。他再次感叹容景天赋异禀,非常人可及。
但是,容景也太平静了吧。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嫉妒怨恨。容景不是爱慕自己吗,不是宁缺毋滥吗。怎么会如此认真给自己分析建议?
太奇怪了,太反常了。
祁叡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耳朵,确定现在不是做梦,确定面前站着的是容景,确定容景正在一本正经的说:
“所以,学生的建议如下:其一,后宫人不要多,天下美男大可不必,每种类型一个就够了,英武阳刚的,文质温和的,活泼俏皮的,每种选个代表人物就好。不仅可以节省开支,而且避免潜在的风险。”
“其二,殿下要纳妃,最好选些勋贵家不学无术的公子,相貌倒是其次,关键要胸无大志没有野心,可以陪着殿下解闷,消除压力……”
祁叡终于忍不住,一把捂住她叭叭叭的小嘴,“够了,容景,不准再说了!”
“住手!”忽然,一道尖叫从河边的草丛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忽然出现,朝祁叡冲来。这小姑娘双目圆瞪,手里还提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冷光芒。
“你干嘛对我小,小弟动手动脚。”来人正是容娟。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近祁叡的身,就被一个忽然出现的黑影挡住。
“主子,刚才这丫头就鬼鬼祟祟的跟着你们,不知想干什么?”黑影正是天一。
“误会,误会!这是我家二姐,她见我久未归家,所以便出来寻找。”容景连忙一把拉住容娟,挡在她面前。
祁叡揉了揉眉心,无奈挥手,“天一,退下吧。”
话音刚落,天一瞬间隐没在黑暗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这到底?”容娟看着神出鬼没的天一,又看了看面前好似下凡仙人般的祁叡,再看看面色的小妹,彻底糊涂了。
“二姐,别担心,没事的。我回去再同你们解释。”容景安抚的拍了拍她。
说罢,她又对祁叡拱手鞠躬,“夜已经深了,学生先行告退,您也好好休息。”
反正正事差不多谈完了,至于祁叡的后宫计划,现在讨论还为时尚早。
祁叡僵硬点头,“好,你也退下吧。”
看着容景姐弟离去的背影,祁叡觉得郁闷极了。原本,他想今夜彻底同容景表明态度。没想到,容景的一番回答,却让他更糊涂了。
这个容景,让他越发难以看透了。
*
回到家后,屋子里灯火通明。容泽和容婷都在堂屋等着他们。狗儿们吐着舌头,整齐的排排坐着。猫咪们站在门后探头探脑,暗中观察。
“景儿,刚才那小公子是谁呀?”容泽最先忍不住问道,“是你在书院的同学,还是这次县试的同伴?”
容泽心想,应该都不是。那少年周身气质出尘脱俗,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管他是谁,总归是个登徒子,刚才还想摸小弟的嘴呢。”容娟愤愤道。
“天哪!小,小弟!怎么可以。”容婷闻言一下子就急了。她们的小弟,可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呀。那少年本就风姿出众,加之举止轻浮,小弟年幼,若是被他吸引……
不,她不敢再想下去!
看着面色各异,但明显统一想歪了的父亲和姐姐们,容景哭笑不得。
”父亲,大姐,二姐。事情并非你们所想。”
“在此次县试中,因着怕你们担心,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但是你们既然已经看到他了,我必须说了。”
“我差点被人杀死……”
容景向他们讲了在乐隆县梅氏宅院发生的事。
“现在看来,从县试更改地点,到潘大人的下人轻易为我找到住处,这一切都透着古怪。但我当时却浑然不知,若非是昭阳公主派人通风报信,此刻只怕我坟头的草都已经长出来了。那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昭阳公主的手下,与我通风报信的那位。”
容泽和容婷、容娟听完,并没有因小女儿/小妹未陷入早恋而松口气。
相反,他们心中的担忧更重了百倍不止。
“那巴府的知府梁茵和刑部郎中梁洪居然要杀你。”容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两位可是堂堂正五品官员,要除掉容景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景儿,要不,我们还是别去考了。现在家里不愁吃穿,我们再攒点钱,换个地方从头开始生活。”容泽道。那梁氏兄弟想害景儿不就是怕景儿日后青云直上,追查当年祖父之事吗?若是景儿退出科考,应该能换个性命无虞。
容婷和容娟也不住点头,纷纷劝容景保命要紧,他们再也不想失去亲人了。
容景毫不在意的笑笑,“父亲,大姐,二姐。自从我决定代替哥哥参加科考,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不是现在,也是在她进入朝堂后。当年那些陷害曾祖的人肯定会对付她。与其毫无根基冒然进入朝堂,不知道谁的面具下是人是鬼,不如现在就提早遇上这一切,摸清他们的门路,积攒自己的势力。到时候才能和他们对抗。
况且现在还有昭阳公主在,她不怕。
一想到祁叡,容景就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现在我已经是公主的人了。公主为我保驾护航,我替公主办事。我没有回头路可走。”
容泽重重的叹了口气,容婷和容娟也低下头揉眼睛抹鼻子。狗儿们嗷呜一声,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他们脚上。猫咪们也沉默的看着这几个人类。
容泽他们知道,容景说的没错。这些事情都是迟早必须面对的。但一想到小女儿/小妹,以后会时不时陷入险境,他们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提到空中,使劲揪着,又担忧又心疼。
“不怕。”容景安慰道,“和我作对,和我们容家做对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等这次府试完毕,说不定会有某些五品大员下台。”
*
第二日,容家开始摆流水宴席,每天中午、晚上两顿。菜色豪华丰富,乡亲们自然笑的合不拢嘴,呼朋引伴来凑热闹。但却苦了容景,她被人不停敬酒,夹菜,肚子快要撑爆了。
在这期间,她又去了一趟简宁县的县学。考虑到容景的情况,教谕孙先生只让她挂了个名,同县学里的学子们互相认识了一番。让她平日里依然去崇明社学学习。等院试之后再过来讲应试心得。容景自然应下。
回到家后,她一边应付流水宴席,一边同容娟一起,商量该怎么种植昭阳公主带来的珍稀菌子。
三天的流水宴很快过去,容景再度胖了一圈。她收好东西,同父亲与两位姐姐告别。离府试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她要回到崇明社学,进行最后的冲刺复习。府试的考生经过县试的筛选,质量高了不少,除了之前遇到的罗鸣,还有其他县的优秀人才,比如陶乐、甘霖等人。
府试,她的压力更大。
终于,容景在容泽和容婷、容娟担忧中,踏上了去锦州城的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