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92章 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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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和刘杰的哭嚎吵得在场的人都有些心烦, 但一想到他们俩失去了要好的同窗,众人都觉得可以理解忍受, 甚至对他们心生怜悯。希望他们不要从此有了心理阴影, 不敢出门玩耍。

但很快,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察觉出了不对劲。

刚才,那守在山门的巡逻不是说了吗, 陆洋和容景是走路上山的。但这两个小书生却说他们坐着马车上山。和陆洋的说辞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刚才梁洪特意提到, 他见陆洋一家勤劳朴实, 陆洋本身聪明伶俐, 才免去他的奴籍,给他出银子, 供他来崇明社学读书。

但这两个小书生却说,是因为陆洋的父亲为救梁洪不幸身亡,梁洪为了补偿他们,这才让陆洋读书。而且梁洪还小气抠门的很, 仅给陆洋提供最基本的束脩费和住宿费,再多的一个铜板也不肯给了。陆洋一个家奴的孩子能有什么钱, 所以连饭都吃不饱, 经常饿着肚子读书。

这两者的差异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是前者,那梁洪就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好人, 爱才的贤明官员。若是后者,梁洪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儿子如此回报, 不说忘恩负义, 但嘴脸也有些可耻了。

一时间, 他们看向梁洪的眼神又变了。很多人面上不显, 但心中却各种激动,没想到今日不仅碰到了凶杀案,见到了公主,还了解了巴府清吏司大人家的秘辛。

梁洪自然也属于心思活泛之辈,他立刻察觉到了陈宇和刘杰的话中对自己的不利之处。他勉强扬起一个和蔼的微笑,对两人道,“二位,人心难测,这陆洋因着嫉妒容景的学识,所以对他痛下杀手,这一点,他们都可以证明。”

他指着阿龙和那个路人。当务之急,是咬死陆洋杀了容景。至于陆洋他们是怎么进山的,还有陆洋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能尽力淡化,一笔带过。

果然,陈宇和刘杰停止了哭泣,满脸震惊的看着陆洋,眼中是浓浓的伤痛。

“我没有,你们相信我。”陆洋弯着腰垂着头,说话无精打采,看上去并不怎么让人信服的样子。

“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们呀。”陈宇急道。

“我也不知道。我晕过去了。”陆洋满脸憔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晕过去?明焉大哥死了,你晕过去了,这种鬼话你信吗。”刘杰也气得直跺脚,但却拿陆洋没办法。

看着三人吵来吵去,祁叡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喝了口茶,然后对身边的侍女低声嘱咐几句,这侍女领命后便离开了。

梁洪见状忙问,“殿下有何安排,下官可以代劳。”

祁叡放下茶盏,“本宫觉得证人也太少了,打算多找点人来问个明白。”

“殿下,请恕下官多嘴,下官建议找仵作对容景验尸,这样才有定论。”叶茂终于忍不住说道。

这昭阳公主办案就像小儿过家家,让一群人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毫不专业。而且放任容景的尸体大喇喇的摆在这里,恐怖骇人不说,对死者也不敬重。

潘峰也颇为认同叶茂的话,他补充道,“不光如此,下官建议对这座天尊殿及整座后山搜查,因为这陆洋身上并未携带作案工具。那么,作案工具肯定被他藏在哪里了。”

梁洪闻言,心咯噔跳了一下。

若是昭阳公主听了潘峰的话,派人搜查后山,发现梅氏夫妻一家的痕迹,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他很快就安心了。刚才他在进入这大殿之前,就已经安排贴身护卫往山下岔路的陷阱去。他让护卫和管家一起,将梅氏夫妻干掉。不仅如此,还要划烂他们的脸,让人无从辨认。

到时候,就算发现了梅氏夫妻一家,也没人认得出来他们是曾经的死刑犯。然后,再从梅氏夫妻的马车上搜出来砍杀容景的刀具,他就可以借机咬定陆洋和梅氏夫妻勾结,杀害容景。

这样一来,陆洋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祁叡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拍拍手,一个侍卫立刻呈上一张卷轴。

“刚才在座的各位都说了自己的供词,现在请你们写下来,然后按手印确认。”祁叡缓缓的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记得,想清楚了再写。你们只有最后一次说真话的机会了。”

梁洪脸上一片恭敬,心中却无比鄙夷。这公主倒是会装腔作势的拿捏,实际只不过是个草包,审出来一个替死鬼罢了。

卷轴首先交给陆洋,只见他在上面写道,“学生陆洋,奉梁洪大人之命……”

然后是梁洪,他写道,“本官并没有让容景来此处与本官相见,更没有指使陆洋带他来。”

接着是阿龙,他尴尬的笑了,“小人不会写字。”

祁叡挥挥手,示意侍女代笔。很快阿龙的供词也写好了,和他之前说的一模一样。然后是那个两个守山门的巡逻,还有指认陆洋诅咒容景的那个路人。

将供词收好后,叶茂和潘峰再一次要求请仵作,将容景带走。祁叡也不气恼,只说再等等,看还有没有别的证人。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里,都觉得这个公主既不聪明,还很固执。不少人想要散去,更多的人却还立在原地等待,看有没有新的瓜可以吃。

他们终究还是如愿了。没过多久,刚才离开大殿的侍女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对夫妻。

“殿下,新的证人到了。”这侍女正是菊芳,她带着这对夫妻跨进大殿门槛,对祁叡行礼道。

梁洪抬头,和这对夫妻的脸碰了个正着。

下一秒,他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惨白。

这对夫妻不是别人,正是梅氏两口子。

不光是他,陈宇、刘杰和陆洋也认出了来人。

“这位夫人好生面熟,不是县试时租给我们宅院的那位吗?”陈宇对刘杰低声道。

“是呀,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梅氏冲他们一笑,“小公子们好记性。正是妾身。”

陆洋一改之前的颓然憔悴,几步走到梅氏面前,“说你是证人,那你知道容明焉是怎么死的吗?”

梅氏点点头,“知道,妾身正为此事而来。”

说罢,她对祁叡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罪人张三、梅四参见公主殿下。”

祁叡笑了,“你为何自称罪人,难不成这人是你杀的?”

梅氏点头,“确实是这样,请听妾身一一道来。”

陈宇和刘杰当场就炸了,“你杀了明焉哥哥/大哥!?”

陆洋也满脸震惊。

几个官差连忙将他们控制住,示意他们安静。

梅氏对他们一拜,“容小公子之死确实是妾身所为。而且,早在你们县试的时候,妾身就准备杀掉容小公子。”

还不等几人继续追问,梅氏就原原本本讲了事情的经过,从她怎么故意碰上潘峰的下人潘西,将宅院租给他。到怎样料定陈宇等人会把最好的房间让给容景,然后在那房间中做了准备,打算将容景迷晕后扔进池塘。

“那你为何又放过容景了呢?”祁叡问。

看着明知故问的公主,梅氏咬牙回答,“妾身和丈夫之前受人胁迫,做下许多恶事。但看着容小公子如此可爱,妾身不由得联想到自家孩子,实在不忍下手。”

陈宇、刘杰、陆洋听的一脸后怕,他们没想到,记忆中县试那段温暖又激励的日子,原本暗藏着重重恶意与杀机。若不是这夫妻俩一念之差,他们只怕早就和容景阴阳两隔,而他们三人,也会因为嫌疑被带往县衙调查,错过县试……

祁叡看了看吓傻了的三人,又看向梅氏夫妻,挑眉道,“哦,那是谁指使你的。”

“就是他——”梅氏转身,指向梁洪,“刑部郎中,巴府清吏司,梁洪梁大人。”

梅氏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梁洪作为刑部五品大员,居然□□,而且还杀的是一个毫无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你,你血口喷人!”梁洪声音颤抖,脸色惨白,直冒冷汗。

梅氏冷笑一声,看也不看他,而且面对门外围观人群缓缓走去,“各位或许不认得妾身两口子,但应该听说过黑店双煞的名头吧。”

黑店双煞,巴府人的噩梦之一。据说是开店的两口子,女的能说会道,男的手上功夫不错,他们先是开黑店杀人劫财,被官府通缉后隐姓埋名,一边逃窜一边继续杀人越货。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人怕被夫妻双煞盯上,小孩听了他们的名号不敢再夜啼。

直到几年前,巴府清吏司梁洪设计抓捕了他们,并安排问斩。

巴府人的这个噩梦,才终于散去。

现在再次听到这个称号,众人都有些骇然。

“关黑店双煞什么事?”立刻有人问。

“怎么不关他们的事。”梅氏风情万种的笑了,“因为,黑店双煞就是妾身与丈夫呀。”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传来死一般的寂静,人们不约而同的揉着耳朵,似乎在回想她说了什么,自己有没有听错。

片刻后,人群惊呼出声。

“什么,你们是黑店双煞!”

“那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你们不是早该……”

“早该被处刑了呀!早该死了呀!”

梅氏凄然一笑,“是啊,我们早该被斩首示众。可是,梁大人觉得我们夫妻好本事,硬是找了两个身形和我们相似的人瞒天过海,代替我们。”

“是梁大人,让我们夫妻俩又多活了好几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