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急道, “殿下。是谁让您来这里祈福?”
平白无故,昭阳公主肯定不会来祈福, 定是被某些人或暗示或安排过来的。而这些人, 就是和梅氏夫妻与陆洋勾结的人。他们打算利用昭阳公主,对付自己和自己身后的人。
要是昭阳公主知道她被人利用,或许会勃然大怒吧。想到这里, 他期待的看着祁叡。
祁叡眨了眨眼睛,天真道, “本宫前几日在街市游玩, 听人说的, 怎么了?”
果然!梁洪连忙又道,“这天尊殿荒废已久, 怎能祈福?必定是有心之人专门安排路人在您面前说这番话。他们就是想让您撞见这件事,您被人当枪使了啊,公主殿下。”
他心想,公主听了这番话, 多半会关注那有心之人,自己就可以慢慢转移焦点。
没想到祁叡却怒道, “本宫有那么蠢吗?还有, 当枪使, 你说说,本宫这枪到底要对付谁, 你吗,你也配?”
梁洪耐心解释道, “当然不是下官。下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正五品官员。但是, 殿下, 您知道下官的老师是谁吗?知道下官老师的外孙又是谁吗?是您的皇兄……”
砰的一声, 一支利箭从窗外射来,准确无误刺中了梁洪的喉咙,留下一个血窟窿。梁洪剩下的话还来不及说,就瞬间咽气。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人群瞬间惊作一团。
“有刺客!保护殿下!”侍女菊芳大呼一声,随即派几个护卫出去抓捕刺客。过了好一阵,他们才返回,回禀说只远远见到一人背着弓箭往山上密林而去,但因距离太远无法追赶。
“下官怀疑,那刺客应该不是为了刺杀殿下而来。”叶茂盯着死状骇人的梁洪说道。
刺客早不放暗箭晚不放暗箭,偏在梁洪要说出他背后之人是谁的时候放箭杀人,典型的杀人灭口。
潘峰也有些后怕的点点头,“这些人太可怕了,也潜伏的太深了。”
人群见状更是窃窃私语不断,纷纷议论这梁洪的幕后之人,也就是他口中的老师,到底是谁?
“刚才那梁洪说的很清楚,他老师的外孙是位皇子。”
“也就是说,梁洪是某位皇子在巴府的势力。之前他杀了那么多人,就是想将巴府掌控在自己手里,为这位皇子铺路。”
“铺路,铺什么路呀?”
“当然是登基之路了。”
“可是陛下还年富力强呀。”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陛下年富力强,所以才要从长计议,早点打算。”
“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来。据说巴府的知府梁茵大人和这梁洪是同宗。现在看来,他也很可疑呢?”
“为什么可疑?”
“据说今年的县试与往年不同,不在府城考,但那容景所在的简宁县却临到考试前才得知消息。容景匆匆赶到考场乐隆县,却已经没客栈可住,所以才住到那黑店双煞女人的房子。”
“天哪,这太可怕了。一个刑部侍郎一个知府。两个正五品。可以说整个巴府都在那个人的控制下了。”
“谁说不是呢。”
祁叡打了个哈欠,掩饰住嘴角的弧度。随后嫌弃的看了梁洪一眼,“带下去。”
立刻有人领命将梁洪拉下去。
“剩下的事你们安排吧。本宫累了,今日又受了不少惊吓,要回去好好歇歇。”祁叡挥手道。
叶茂和潘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心中看到了浓浓的心累二字。
“下官恭送殿下。”两人朝祁叡行礼道。
祁叡正要起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容景道,“把他也带下去吧。”
立刻有两个官差上前抬起容景就朝外走去。陈宇、陆洋、刘杰三人见状,再也忍不住,哭着拉住容景的手。
“让我们和明焉大哥做最后的告别吧。”他们说。
官差一时有些为难,祁叡点头,“难得他们同窗情深,就留给他们一些时间吧。”
三人闻言,彻底痛哭。
“明焉大哥,呜呜呜。”刘杰道。
“明焉哥哥,凶手已经偿命。你可以瞑目了。”陆洋道。
“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伯父和姐姐们的。”陈宇道。
几人哭着哭着,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明焉哥哥还有脉搏。”陈宇停止了哭泣。
陆洋也抹了把脸,“确实。”
刘杰将手探到容景的鼻腔上,“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
“哈哈。”梅氏大笑着走到他们面前,道,“正如几位小公子所言。容小公子还活着。各位放心,这伤是妾身故意为之,看上去很严重,但根本没伤到要害。只要调理得当,很快就能恢复。”
*
两日后,锦州城的刑场,叶茂和潘峰看着已经伏法的梅氏夫妻,神色复杂。
“要是早几年,在他们正当死的那一年,我定然会很开心。”叶茂道。
“是呀,这些年来,他们受梁洪胁迫,身不由己做了很多坏事。其心中煎熬,让人不忍苛责啊。”潘峰说。
“特别是最后他们幡然醒悟,不仅让容景逃过一劫,还指认了梁洪。我原本以为他们会提出将功补过,恳求免他们死刑。但不曾想,他们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只要求他们的老娘和孩儿可以脱离奴籍,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这番作为,倒有些让人刮目相看。”叶茂叹息道。
潘峰点点头,“是呀,谁能想到传说中的黑店双煞却是孝顺重情义之辈呢?”
他总感觉,或许当年这夫妻俩的案子中有什么隐情。但这只是他的猜测,时隔这么多年,真相早就被掩盖了,而且这两人已死,一切更是烟消云散。
不过,传言不可信倒是真的。不光是这梅氏夫妻俩,那昭阳公主也并非传闻中那样刁蛮跋扈。她虽然有些任性,却心地良善,她怕梅氏夫妻的家人被打击报复,特意给他们在公主府上谋了个职位。
还有那梁洪府上的下人,除了管家、阿龙、护卫等帮着梁洪为非作歹的外,昭阳公主将其余人全部赦免。对遭受胁迫虐待的,也从梁洪的府上拿出银子补偿。至于陆洋的家人,昭阳公主甚至替他们赎身,让他们恢复自由。现在巴府上下都称赞公主仁义。
叶茂也感叹道,“是呀,这次若不是公主殿下忽然来天尊殿祈福,只怕一切都会按照梁洪的计划发展。容景会死,陆洋会顶罪,梅氏夫妻会悄无声息的消失。而他梁洪依然是那个仁慈正直的官员,唉……”
只怕你潘大人不久后也会离奇自尽,这话他没往下说。
但潘峰自然能联想到这一层。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在巴府这么多年,虽然也见过不少乌糟,但这么处心积虑的阴谋还是第一次见。他明白,这只是一条口子,顺着口子往下看去,有更多让人惊心动魄的事情。
这就是庙堂的斗争啊。越是高层越残酷,但是他想继续往上爬,就得早日适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靠近叶茂,低声问,“知府大人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叶茂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有些风言风语,但总体还算平静。”
因为梁洪的那番话和围观群众的拱火议论,现在不少人在私底下猜测,朝中某位皇子想将巴府作为他的势力范围,而其中最重要的两枚棋子就是梁洪和梁茵。
梁洪作为刑部正五品官员,巴府清吏司,帮着那位皇子排除异己。而梁茵这个巴府知府则提供各种帮助。
民间传言,之前县试时,容景和他所在的简宁县遇到那么多不顺,都是在梁茵的授意下进行的,就是为了给梅氏夫妻暗杀容景创造条件。
据说,听到这些传言后,梁茵差点气晕,不惜当众在府衙对天发誓,说梁洪所做之事他一概不知。
“哎,不论怎样,希望他能收敛些,不要在府试做手脚了,那几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说罢,叶茂和潘峰一起,长长的叹了口气。
*
他们担忧,还有人比他们更担忧。
比如陈宇和刘杰,自从回到崇明社学后,他们一直无精打采,担惊受怕。
“糟了,我当时当着那么多人说了梁洪的坏话,揭了他的老底。梁茵不会记恨上我,故意在府试为难我吧。”这番话,陈宇今天已经说了三次。
“英俊胖子,你放心,还有我陪着你。”刘杰的脸也成了个苦瓜,“大不了我们下回再战。”
看着唉声叹气的两人,陆洋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忍不住道,“有些话太过残酷,我以前不好说,但现在必须告诉你们了。”
陈宇和刘杰对视一眼,居然吓得紧紧抱在一起。
“海地兄,你说。”
“是不是知府大人要杀我们。”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这两天字数稍微少那么一点点。等恢复了冲周末日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