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大早, 陆尚乘着驴车回到陆家村。
他走了这小半个月,陆老二家却是闹翻了天,追其缘由, 还要从那天王占先的到来说起。
那日他被王翠莲拦在门口不许走,有好事的人去田里找陆老二告状, 初听大儿子要带着媳妇儿搬去镇上住,陆老二也是懵的。
只陆奶奶也在旁边, 一听这话,当即从田垄上站了起来,顾不得腿脚的酸痛, 拽着陆老二就往家里跑。
然而等他们到家时, 陆尚已经离开了,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散了大半, 只剩王翠莲抱着弟弟在院子里哭。
“你个混账东西, 你怎么就赶去赌坊了啊!那里的人都是不要命的, 你还不上钱, 这次只是打了你一顿,谁知道下次会不会要你一条腿一只胳膊,下下次直接要了你的命——”
王占先被她念得心烦, 可为了她兜里的几两银子, 不得不强忍着:“姐你别说了, 我已经把钱欠下了,除了还上根本没有别的办法,不过姐你放心,等下次我有了钱, 一定能翻倍赢回来。”
“你还赢回来!”王翠莲气得直拍他的后背,“你还赌你还赌, 你是不是不把自己小命赌进去不死心!你给我去看看,那些赌博的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怎就你能例外!”
“不赌了不赌了,我不再去赌了还不行!”王占先心里骂她妇人短见,嘴上却只能顺着说,“姐你先帮我把这次的钱还上,等把赌坊的人送走了,我一定老实种地,再也不去赌了。”
“当真?”
“当真当真!姐你还信不过我吗?”王占先哄道,“姐你先借点钱给我,等以后我有了钱肯定还给你。”
“亲姐弟说什么还不还的,你是我亲弟弟,我有了钱难道还会不给你吗……弟你欠了多少啊?”
“六两……姐你有吗?”
王翠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攒了十来年,也不过攒下十两左右,便是加上前几天从陆尚那骗来的,也堪堪十二三两,王占先这一要可就是要走一半。
“你、你等我缓缓,你——你怎么欠了这么多啊!”王翠莲又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锤他。
王占先只好左右躲着:“姐你要是有就先帮帮我,你也不想见我被打死吧!求你了姐,姐你先给我点银子,就算没有六两,三两总有吧?先借我点应应急。”
哪成想,等王翠莲哭够了,她说:“六两是吧?我这次把钱给你垫上,可你要是再敢去赌——”
“不去了不去了,姐我发誓,我发誓还不行吗!”王占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两步冲上去,抱住王翠莲就是亲,“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有钱,姐你对我最好了!”
王翠莲破涕为笑,便是再生气再心疼,可这钱也只能掏。
可巧,这姐弟俩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叫陆老二和陆奶奶听了去。
眼见王翠莲真要去给他拿银子,陆老二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脚踹开家门,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王翠莲被门口的声响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来人,面上闪过一抹心虚,她下意识把弟弟护在身后,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当、当家的,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不回来?我不回来是等你把家里的钱全给了王占先吗!”陆老二勃然大怒。
当天下午,陆家院子里全是哭嚷声。
一直到傍晚时,王翠莲和王占先才跑了出来,两人皆是形容狼狈,王占先被打了耳光,半张脸都是肿起来的,王翠莲亦是披头散发,耳朵上的银环被扯下去一只,另一只也将掉不掉。
可比起他们的模样,两人的表情却存了几分轻松。
王翠莲一边跑一边催促:“快跑快跑,揣好了银子跑快点,不然叫陆老二追出来了,你就没钱还债了!”
王占先抓着沉甸甸的钱袋,粗略估摸着,里面至少也有十两,他乐得合不拢嘴,不过顷刻就把王翠莲落了老远,自顾自逃了去。
而陆家家里,陆老二抄着铁锹就要追出去,忽听背后传来惊呼声,再一看,竟是陆奶奶气急晕了过去。
他只好丢下农具,转去背起亲娘,送回屋里又是灌水又是喊,折腾了好半天,总算叫老太太睁了眼。
之后几天,王翠莲和王占先都没在村里露面,陆老二要照顾气急攻心的陆奶奶,也只能一直守在家里,便是田里的活儿都只能交给陆显带着陆光宗陆耀祖去做。
一日之间,家里乱成一团,自然也没人再有精力去找陆尚了。
这些事陆尚一概不知,还是进了村子下了驴车,正巧遇上了旁边的邻居,一起往家走时,才被对方告诉的。
陆尚早料到王占龙会去大闹一场,可这事要是牵扯到了陆奶奶,便非他所愿了。
听着听着,陆尚的脸色难堪起来。
交谈间到了家门口,陆显三兄弟刚从田里回来,几天不见,陆光宗和陆耀祖都黑了一度,蔫头蔫脑的,从头顶流下来的脏汗糊了一脸,全是一条条的泥印子。
陆光宗看见家门口站了人,刚想问“谁不长眼地挡人家门口”,话说了一半,抬头就望见了陆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生生打了个嗝,后半句全咽了回去。
陆尚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追究,只问道:“奶奶生病了?”
陆奶奶生病的原因,这一家子全知道,那日王翠莲和王占先干的好事,兄弟几个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如今被陆尚一问,饶是这事跟他们没什么干系,也生出几分心虚来。
要不是陆老二出来丢东西,兄弟几个还要僵持着。
陆老二好几天没看见陆尚,猛一见着他还呆了一下,回神后忍不住问一句:“你这些天是去哪里了?你奶奶生病了知道吗?”
“刚知道,这不就回来了。”陆尚说着,快步走到陆奶奶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奶奶,我是陆尚,我能进去吗?”
只听屋里响起一阵凌乱的声音,而后便是陆奶奶年迈的声响:“快进快进,真的是尚儿回来了吗?”
陆尚没有再应,推门走进去,叫陆奶奶亲眼见着人。
只一眼,陆奶奶便落了泪:“真的是尚儿啊……”
陆尚几步坐到她床边,右手被陆奶奶包进粗粝的掌心里,摸一会儿道一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呀……”
过了好久,陆奶奶忽然想起:“婉宁也跟你回来了吗?”
陆尚摇头:“没有,她还在家里,大宝和庞亮要找她念书,我就没有带她回来。”
此话一出,陆奶奶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陆尚只一人回来,家里又是小儿又是媳妇儿的,显然不会在家里久留,恐怕便是一夜也不会留宿。
陆奶奶病了好几天,本就是气急攻心之症,又没有特意去请大夫,熬了几天愈显面容灰白,本就不高的身量眼看着又缩了几厘。
陆老二已经跟了进来,他虽没有打扰,却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只陆尚并没有在意他,他反手握住陆奶奶的手,看似是商量,实则暗暗施了压:“我还没跟奶奶说,我这次回来,除了有些事要办,另一个就是要接您去镇上住些日子。”
“啊?”陆奶奶一怔,“不去不去,不是说好了,我不去给你们添麻烦,尚儿啊,你别记挂奶奶,奶奶在家里也挺好。”
“奶奶您听我说。”陆尚尽力劝服道,“我跟阿宁刚搬了新家,听人说要办一办乔迁宴,叫家里沾沾人气,只是我俩都不太懂,就想请您过去做个镇,还有我不常在家,光阿宁和两个孩子在,我也不放心,您要是过去了,还能陪陪他们。”
“这样吗?”陆奶奶仍是将信将疑。
陆尚闭口不谈她的身体情况,玩笑道:“阿宁说了,今儿我要是不能把您接过去,她就要罚我,要好几天不许我进房睡了。”
“奶奶行行好,就跟我过去住几天吧,反正家里还有爹在,肯定出不了什么乱子,是不是啊,爹?”
陆老二猝不及防被提到,他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啊是是、是——不对啊,陆尚你还真搬去镇上住了?”
陆尚对他的反应速度感到好笑,随口应付了一句,转头又继续劝陆奶奶:“那这样,您老人家先吃口饭,养养精神,我出去办点事,等下午就回来接您,跟我一起去新家住。”
若是换做十几天前,陆奶奶肯定还是要拒绝的。
可她这些天被王翠莲伤透了心,在家里多是郁郁,躺了几日脑子混混沌沌的,被陆尚忽悠了几句,也就被蒙住了。
陆奶奶呐呐地应下,被陆尚喂了小半碗白粥,又哄着睡下。
等把她这边彻底安置好,陆尚才从屋里离开。
不出意料,陆老二也跟了出来,而家里的其他孩子们,也不时在外面溜达一圈,似是在找什么,实际全是为了探听他们的对话。
陆老二眉头拧得死死的:“你为什么搬家不跟我说?走了这么多天,更是一次没回来过,你眼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陆尚轻笑一声,掩去眉间的一抹讥讽:“我搬得急,又是为了正事,来不及跟爹商量了,不过我有提前跟奶奶说过,还嘱咐了奶奶跟你说一声,谁知道——”
他不便明面指摘王翠莲的过错,可这点未尽之语,还是激起了陆老二对往王氏的怨怼:“这个贱妇!”
陆尚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缠,转言道:“正好我这次回来,先把奶奶接走住几天,爹你也正好把家里的烂摊子处理了,别等过几天我送奶奶回来,又把她老人家气着。”
“你光接走老太太?”陆老二音调升了几分。
“不然呢?我虽是搬去了镇上,却也只是租了一间破房子,一共两个房间,其余做饭喝水都要跟别人共用一个厨房一个水井,我便是想把你们都接过去,能住下?”
听了陆尚的这一番形容,陆老二心底的期待一下子落空了。
他一心想着跟陆尚去镇上享福,如今一听,真住过去了哪里是享福的,这不纯粹是找罪受吗?
镇上又怎么样,区区两间房,还没有自己的厨房和水井,还不如他家里来得快活了。
不知不觉间,陆老二的眉头松了几分,但他还是要板着脸训斥几句:“真是糟蹋钱,你便是住在家里又怎么了,何必去镇上花钱,住的地方也不好!你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跟家里商量商量。”
“是是是,是我莽撞了,反正这事就这样了,我已经交了一年的钱,房租也退不回来了,这一年就不回来了。”
陆老二还想打听房租有多少,偏陆尚转言说:“还有一个事,我要分家。”
分家两字一出,陆老二当即一个恍惚,就连从旁经过的陆显都惊住了,生生停下了脚步。
不等陆老二火起,却听陆尚又说:“我要去衙门把我和阿宁的户籍独立出去,不跟家里分家产,只分户籍。”
这话很大程度上抑制住了陆老二的火气,他深吸几口气:“什么意思?”
陆尚随口瞎编道:“我搬去镇上是因为找了一家主家,给他做工的,但他们那有要求,户籍要落在他们家,不然就要被赶出去,我才预支了半年的工钱,被赶出来就要还钱了,可钱已经租了房子,还是说爹你能帮我还上?”
陆老二如今一听见还钱就脑瓜子嗡嗡的,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没钱!”
“你等着,我现在就把户籍拿给你,你快走!反正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几个就休想分家产,老子还没死呢!”
他骂骂咧咧的,回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总算在床底把一家人的户籍找了出来,随手丢给了陆尚。
户籍到手,陆尚便一刻不愿多留了。
“那行,户籍就先放我这儿了,等我去衙门办好了,下次回来时再给你们带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你去干嘛?”陆老二粗声问了一句。
陆尚这里总算没有再隐瞒:“去帮主家找几个工人。”
陆老二一开始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下午出门时,被几个交好的老哥拦下,拍着他的后背直夸他生了个好儿子。
陆老二满头雾水,听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废了好大功夫,才勉强理清楚前因后果。
原来陆尚从家里离开后,直接去了村口,把他要招工的事给村口唠嗑的乡亲们说了说,他没有提及主家,只说是自己做点小买卖,现在人手不够,便想在村子里招点人。
村里的汉子们本就有去镇上做劳工的,而陆尚招人做的事虽也是力气活,但比起背货拉车,已经轻松了许多。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只讲了工钱——
他只要有一把子力气的男人,凡是给他做工的乡亲,按天算工钱,做一天就是八文,晌午再管一顿饭。
为了感谢乡亲们的支持,他这里都是预付一半工钱,也就是当天的工钱早上支付四文,晚上干完了再给剩下四文,要是以后生意好了,工钱还会继续涨。
八文钱不算多,但镇上最累的苦力,干一天下来也才十五文,那些常年干苦力的汉子们都是积劳在身,稍微遇上个阴雨天,往往会骨头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担心:“不是什么累活重活吧?”
“算不上,就是赶赶车,上下搬搬东西,不过东西也不重,一般情况下大半天就能做完,也是付一整天的工钱。”
陆尚说:“我这边的生意也是刚开始,不是天天都用人,一个月也就三五天,婶子们等回去了帮我跟乡亲们说一说,要是想做的,明天早晨去塘镇的城门口等我,做上一回就清楚了。”
而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陆家村人,村民们便是将信将疑,也并不担心会被他哄骗了去。
陆尚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饴糖,手指大小的一块,一人给分了两块,他笑说:“我拿了点糖回来,婶子们带回去给孩子甜甜嘴吧。”
有了饴糖贿赂,这些人上心了许多,陆尚才走,他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不过一两个时辰,就把这事散得全村都知道了。
而陆尚没有回陆家,却也没有离开陆家村。
他想到离家前姜婉宁提过的,樊三娘的相公之前是在车马行做杂扫的,他运送鸭子少不了车马,走一走他家的路子,兴许租赁车马时能便宜几分。
创业初期,陆尚还是很珍惜手里的银子的。
他这次回来没带太多东西,也幸好大宝在他家启蒙,这才叫他的到来不至于太突兀。
樊三娘的相公陆启自辞了车马行的活儿后,就一直待在家里,平日帮着樊三娘做些家务,或去地里刨刨庄稼,且他家种了大片桃树,现下正是收桃的季节,他在家也能搭把手。
待陆尚禀明来意后,夫妻俩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陆启说:“赶明儿早上我就去镇上,到时带陆尚哥去我之前的那间车马行去,正巧我认识一个小管事,兴许有用!”
“好,那就多谢你了。”
陆尚离开时正看见他家堆在院里的鲜桃儿,每个桃子都是又大又红,水灵灵的,瞧着甚是讨喜。
他随口问了一句:“现在的桃儿好卖吗?”
陆启苦了脸:“害,别提了,今年气候好,桃子长得也好,但长得好的又不光是我们一家,别人家也是一样,往年一斤桃能卖到三文钱,今年两文都难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庄稼人折腾一年,也只求来年有口饭吃。
陆尚没有再多说什么,从他家告别离开。
这四下走了一趟后,天色也不早了,赶驴车的车夫在村子外等了一天,他又你不常来陆家村,陆尚也怕赶夜路出什么事,便决定现在回去。
等他回到陆家,陆奶奶已经坐在床边等着了。
她睡了一觉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又是喜又是恼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病糊涂了,梦见的大孙子回来。
就在她回忆到底是真还是梦的时候,陆尚的到来叫她手足无措,张了几次嘴也没能说出话来。
陆尚没有在意她的状态,看她身边还空着,索性自己动手帮她收拾起东西来:“衣裳就带三五件吧,还有被褥也要带上一套……奶奶您看还缺什么,我都拿上。”
陆奶奶惶然地摇着头,眼睁睁看着陆尚把常用的东西全包进包裹里,收拾好后拎着包裹就走,走了没两刻钟又回了来。
陆尚说:“我把东西先送到车上了,也跟陆显说要走了,等爹回来了,叫他跟爹说一声就行,奶奶咱们走吧。”
陆奶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个不留神,直接被陆尚背了起来。
后面在村里遇上了熟人打招呼,陆奶奶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面大大方方地说:“哎,去跟大孙子住几天!”
等他们回到镇上的新家,太阳刚好落山。
两个孩子已经被庞大爷接走了,今天下午时县衙的衙吏送了铁具过来,两口锅两把刀,还有一些零散的铁勺等。
大昭的铁具不得私下贩卖,但只要往衙门递了条子,批下后的价格也不高,衙吏送来的这些也只要了二百文。
可同样的,若是哪家想借着低廉价格大量囤积铁具,衙门都有备案,只要一查就知道,宽松些的只是拒掉条子,碰上风声紧的时候,全家被抓进牢里审问也不是不可能。
姜婉宁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整齐地摆放好,刚想把院里稍微规整一番,就见陆尚和陆奶奶回来了。
她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上去,又接替了陆尚的工作,站在陆奶奶手侧,小心扶她进了西厢。
亏得当初多准备了一间卧房,便是装修得简陋些,可要住下人还是无碍的。
陆奶奶自打进来后就处于失言状态,她万万没想到,陆尚他们在镇上的新家会这样宽敞明亮又讲究。
这等好地方,实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考虑到老人家一路舟车劳顿,陆尚来不及做饭,直接去外面买了吃食,他买了馄饨和米粥,这是给陆奶奶的,然后还要了一些烧饼,则由他和姜婉宁分食。
在他买饭的空挡里,姜婉宁也帮着把西厢收拾好了,被褥铺上床,再就是衣裳叠整齐放进柜子里。
她还把自己屋里的茶壶和水杯拿了过来,里面倒好凉白开,以防老人夜里渴了。
陆奶奶看她忙活很是不好意思,偏她腿脚还没恢复,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等姜婉宁利落地干完后,赶紧叫她过来歇歇。
初来镇上的第一晚,陆奶奶满是忐忑,只孙子孙媳太贴心,她吃好喝好后,很快睡了过去。
转天清早,陆奶奶醒来时陆尚又是不在了,姜婉宁在厨房简单做了点蔬菜粥,粥米熬得软烂,正适合养病时吃。
而早走的陆尚却是一路直奔县衙,在衙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去了户籍更改处,得知他一个秀才要入商籍,大半个衙门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师爷劝了好几次,见陆尚仍不改注意,只好依他。
唯一一点坎坷,便是更换商籍后师爷叫他确认一下,可新户籍上的字格外潦草,陆尚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只好再请求师爷帮忙确认一遍。
师爷很是不解:“你不是秀才吗?”
陆尚讪笑两声,不敢多言。
好在改换商籍这事并不麻烦,待他从陆家独立出来,按了手印,衙门再给扣了章,除去他的秀才身,这事也就算完了。
只是他原想瞒着家里人,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等今秋衙门收田税的时候,陆家的免税权没了,家里大概也就知道了。
改好商籍后,陆尚从衙门离开,他捏着修正后的户籍,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