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上,总会经历几场如疾风骤雨般的磨难。
而今时今日,曾经纵横一方海域的覆海大圣渝江君,就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是选择壮烈一死,以全了名声。
还是选择俯首称臣,留存一条性命。
他在见到那足以轰穿法宝的一掌后,毫不犹豫的便做出了选择。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而若能不死,哪怕是效忠于一尊真龙之君,也不算亏!
毕竟保住了一身道行,就相当于是保住了更进一步的希望,这一点比什么都要重要。
他虽说活了近千年,但以鳄龟的寿元来看,生命进程也不过才经历了不到一半而已,他还没看见灵气潮涌,盛世来临,还没见识过那域外天下的风景。
现在死,实在是不甘。
脑海之中的思绪纷乱凝成一线,在对季秋俯首之后,这青袍男子毫不犹豫,便献出了自己的神魂烙印,交予敖景。
“从今往后,千里渝江,尽归于龙君所掌。”
“属下,拜见君上!”
一边低头向着敖景献上忠诚,这青袍男子一边又招一招手。
瞬间,随着招集部众的号令一起。
被之前余波惊退的水宫群妖,在接收到渝江君的气息泄露,便重新从四面八方,远远的靠拢了过来。
当他们听到渝江君之言,顿时哗然一片。
“大圣,臣服了?”
“嘶,好恐怖的威压!”
“那是什么血脉,是真龙吗?”
“人族的紫霄掌教,是当代的天下第一,他身边常年跟随一位龙君,貌似和这位一般无二!”
“想来是了!”
窃窃私语,在一群水族妖兵之中响起。
那看上去没端什么架子的青发女子,纵使面容姣好,四肢纤长柔软,好像没什么力气一样,但...
哪怕敖景本人并没在意。
她所不经意间泄露的些许气息,仍是叫在座群妖肝胆俱裂,瑟瑟发抖!
这就好比燕雀见到了鲲鹏,蝼蚁见到了巨象一样,是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
越是弱小的妖类,感知的便越发清晰。
待到这位妖族的大圣巨擘,带头在敖景面前俯首拜倒后。
陆陆续续,这些水中的虾兵蟹将,四海夜叉,水宫臣属们,在简单的交流了片刻后,也都明白了该如何去做。
那可是一尊真龙!
纵使是他们昔日的主君渝江君,也不过就是一只数百年的鳄龟得道,哪怕连鳄龙都没蜕变而成!
他又岂能与真龙相提并论?
千丈之下,水流波动。
无数水卒妖兵,未过片刻时间,便是哗啦啦的一片拜倒,俱都与渝江君一般,向着敖景恭声称臣:
“我等渝江水族,拜见君上!”
妖族向来都是强者为主,血脉为尊。
这位水宫的新任主人,不仅是比之覆海大圣更强,而且还身怀纯正的龙族威压,是货真价实的真龙之种!
此等人物统御渝江水族一脉,且还是在压服了渝江君后,自是当仁不让!
哪怕是经营了渝江一脉数百年的老鳄龟亲信,在见到主上都已臣服的情况下,也不例外!
汇聚在水宫四处的万余妖众,齐声之音一出,震动海域。
四海水族皆拱俯!
青发女子见此,有些手足无措。
末了半晌,她才望向季秋,道:
“来真的啊?”
她之前和季秋来时,不过是即兴之言。
但看着眼前的阵仗...
貌似是真要成为这千里海域之主了。
这倒是头一次,颇有新鲜感。
因此虽说有些仓促,但敖景的话语之中,也是不免带着些新奇的意思,不住的打量着这些水族与那璀璨水宫,眼神微微发亮。
对此,季秋一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便是一笑:
“没事,收着吧。”
“作为真龙,你又岂能没有自己的麾下势力?”
“这鳄龟活了近千年,再加上千里渝江,正好补足你出世尚短的不足,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助力。”
“如果你不愿的话,那咱们也不强取。”
“随手灭他神魂,覆灭这水宫离去便是。”
季秋说的轻描淡写。
但是落在渝江君耳中,却是引得他背后发凉,心惊肉跳。
眼前的白衣道人面色和煦,如同春风,但此时此刻,在这青袍男子的眼里,他却是比之真正的天魔,都要更加狠厉三分!
哪有这样谈笑之间,便欲取人性命的杀星呐!
渝江君心中悲愤。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得罪这父子二人!
老的堵着他门口杀,小的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言不合就想送他归西!
偏偏自个儿,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如之奈何!
“小祖宗,你可千万得答应啊!”
渝江君心中带着些祈祷意思。
直到敖景开口,他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
“留他一命好了。”
重新确定了一下,青发女子见此,眸子稍稍跳动,待到左顾右盼打量之后,其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随后,将渝江君的神魂印记接收,并且以血脉之威,缔结了主从之契约。
这是妖族之中互为臣属的约束,一经定下,除非实力超越太多,不然绝难违背。
感受着身上多了层枷锁束缚,这青袍男子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能保下性命,已是殊为不易了。
至此,随着渝江君不做他想,宣誓臣服,千里渝江海彻底平定。
妖魔六巨擘之一,覆海大圣的时代,就此告终!
...
北元境内,大军开拨。
岳宏图感受着耳畔袭来的大风,闭了闭眼。
他身上披着重达数千斤的铠甲,背着一杆丈二玄铁大枪。
而他所站的土地,是元土,他所杀的敌人,是妖魔。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曾经,或许他都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鲜红的旗帜绣刻着大燕的字迹。
赤炎驹鼻息喷出烈焰,马阵整齐划一,骑士手持长枪,枕戈待旦。
席卷着尘土的马蹄声缓缓踏过,铭刻着玄门阵法的战车于后方前进着。
有经过符箓加持的重炮,被无数甲叶摩擦,整齐军备的兵卒们围拢在中心,一步一步的往前进发。
战争已经持续了很久。
他站在那为首的战车之上,遥望远方。
这是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对北元吹响进攻的号角。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这一次,他取得了从未有过的大捷。
六州之土,这可是曾经他呕心沥血,辗转八方,才最终攻克的疆域。
但现在,却不过只用了区区一年。
岳宏图自忖,自己这一生之中,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磨难与争端,受到的风浪比之普通人,多了何止是千百倍。
他就是从艰难困苦,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还记得自幼家贫,出身寒微的岳宏图虽与师学得一身武艺,但在少年时,也没少受左邻右舍的照顾。
而就是当年,北元铁蹄南下。
战火与硝烟,在曾经的江淮以北不断蔓延,战争与杀戮,俨然成为了时代的主旋律。
曾经的村落,也因此受到了战乱的洗礼。
同村之人不是南下逃难,就是饿死亦或者遭遇刀兵而死,十室九空,百里内外皆是荒芜。
如此之景,不计其数。
所以很早,岳宏图就知晓,自己打仗究竟是为了什么。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妖魔血!”
他抚摸着背后露出的枪尖,遥望前方。
“我起兵以来,唯愿天下太平,四海百姓,皆能不受战乱凋零之苦,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封侯拜将,非我所愿。”
“名利不过风沙烟尘,武道不过护持之术。”
“而唯独这天下,不可乱也,不能乱也!”
“为此战,当是师出有名!”
若不是见得世间苦难颇多。
谁又愿领北伐之师,于前线奋勇厮杀?
这哪一个人族儿郎,不是爹生娘养,不是正值大好年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陨落于沙场之中,纵使岳宏图身经百战,他又怎可能不会有所触动。
在他的眼中,这些兵卒将士,皆是如他之子侄一样。
要不是为了天下人族安稳,那他们又何须提枪上阵,于阎罗殿前走一遭?!
征战天下一甲子。
岳宏图送走的麾下袍泽,若是堆积尸骨,怕是早已成山!
而到了今天,他就要为了这些战死的英灵画上一个句号,给他们一个交待!
北元,当灭!
前线有探来报。
元廷镇压四方的三尊封王,与仅剩的那位北元大圣,领麾下半妖与妖族大军,共计三十余万众,压往狄州而来!
辛幼安先平狄州,扫清四府,如今他岳宏图又领大军驻扎而来。
目的极为明显。
就是要堂堂正正的在此地,将这元廷最后的战力,彻底击垮!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以往几十年内,为了家国与人族而献出身来的逝者。
其之精神,必将遗存与今朝。
凝聚在那如同鲜血一般的大燕旗帜之中,在岳宏图背后黑压压成片的肃穆之军阵丛内,迎风飘扬,难以磨灭!
三军之将,整齐铠甲,挺起胸膛。
他们的眸中有着炽热的火焰与信仰,笔直挺起的胸膛,从不曾低下。
呜~~~
随着铁血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这片山川大地,最后的战役,就将一触即发!
“杀!”
...
十月的草原,肃杀中带着寒冷。
这个时候的温度,很低很低。
有身披半边白狼袍的男子,吐出一口白气,执着手中长刀,望向远方,目光悠长。
他叫真,没有什么其他名字,因为本身出身就是那般差,又哪里有着所谓的宗族一说。
能有个名儿,便不差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有个外号。
在这整片天下之中,都算是如雷贯耳。
大元之主,草原苍狼,群妖俯首之半妖,被三山五岳大妖大魔共尊为——
天可汗!
一介半人半妖,且只有普通狼类血脉的小子,平素只配于草原放牛。
很难有人想象得到。
不过百年,他竟亲手开辟了一方运朝。
虽其中山头林立,封王半妖与妖血武者,还有那一个个山头的妖魔巨擘们,将各自的领地看的极为重要。
但名义上,他仍是这个联合体中,最强的那个人。
“南燕,北伐。”
“世道变化,真快啊...”
伸了伸懒腰,元主立起身来,喃喃自语。
其实作为北元之主,他并没有建立什么豪华的宫殿,也并没有什么妻妾成群。
哪怕是逐鹿天下。
也不过是因那个时代,半妖与群妖之中,需要有人站出来掌权,仅此而已。
就比如,南燕的疆域,那些地位超然的邪魔道脉。
真论起来,倒是也挺相似的。
妖魔势大的时代,他们从各处山头与草原出了世间,为了尘世权柄与享乐划分地盘,各方大妖势力对此是争论不休。
但在元主眼里,却不过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他终日于草原风霜练刀,斜瞥之下,竟是无一人,是他这区区放牛儿的敌手。
这种斤两,他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做群妖的皇?!
哪怕是妖魔六大巨擘,也不可能!
所以,他登上了这个位子。
名义上虽统御着北元一十八州,但实际上却从未过多过问过事宜。
虽说强行插手,诸方必会臣服。
但却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大抵都是没什么意思的事情。
除非是有事关妖魔政权的大事,比如半甲子前鄂王北伐,以及眼下的大燕再度起兵,这才会引得他出面。
不然,还不如在这草原练刀。
“当年我出一刀,那大燕的鄂王抗住了,是个人物。”
昔年元主于苍茫北地,一刀劈开燕门关,将鄂王逼退,但却并未一刀将其斩灭,而是被那一杆大枪给抗住了。
这叫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人族北伐,乃种族之争端也。”
“想来因是近些年大燕势大的缘由,昔日也有群妖想请我出山,南下讨伐此域人族,将他们尽数奴役于群妖掌下。”
“但他们之所以如此积极,不过是想从中牟利而已。”
“这些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必要,再加上邪魔道脉出身人族,若是尽皆覆灭,有些强者定会不允,所以这才搁置了下来。”
“如今南北再起兵戈,应与这些年的变化息息相关。”
“岳无双...”
如鹰般桀骜锐利的眸子泛出深色。
他念叨着近二十年来,在整个天下都算是如雷贯耳的名字,看着手中的刀,闭上双眼。
元主的心中,涌出了战意。
此域如今灵气潮涌,有复起之相,昔年也为八百道域的一角,但因近些年绝天地通,是以衰败至此,法相绝迹。
而作为走到了天象之巅,足以媲美当年燕太祖的元主,既前方无路,所求,便无外乎是胜败而已。
昔日,他练刀百余载视作的敌手,是天魔道道主,只可惜上天下地,此人也是难觅其踪,更莫谈交手。
但数载之前,却听闻有人踩在了那走到了金丹之巅的人物之前,一场论道更是败尽天下群魔,问鼎天下第一。
元主,便想和其一争高下。
他给了那人数年感悟,数年调息,正是为了与其巅峰一战。
而如今,却不想还未去寻。
其人便先到了。
岳宏图举兵入狄州,与元廷群妖联军,一战定鼎。
其子岳无双,天下第一紫霄真人,一道前来。
于狄州境内,虚席以待。
如此,又怎能不去?
待到一双鹰眸再度睁开,凌厉的锋芒近乎将草原寒霜与虚空划破!
身披白狼袍,手掌虎背刀。
元主脚步一踏,如龙般挪身而起!
几乎片刻,就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往南大步飞腾而去!
“天下第一?”
“也得先问过我辈掌中之刀!”
第二百四十七章 甲子纵横谁似我独叹人间最高楼(5K2大章求订阅)
女帝泰始一十七年。
狄州有一场定鼎之战。
一方是北元三大封王与妖魔之圣所集结的大军,另一边儿,是穷尽了大燕国运,赌上了所有兵将的浩浩北伐。
谁输,从今往后不是不复存在,就是再无统一天下之机。
起码,此战当定甲子以来的运数。
这大概是近两百年以来,天下三十六州规模最大,参战强者最多的一场战役了。
州府之中与荒野之外,放眼望去,尽皆战场。
旌旗猎猎,兵戈如林,铁血杀伐之气冲霄而起!
两军对垒,俨然数百里内外,人与妖魔的厮杀,已是到了不死不休之局!
晚霞绚烂,夕阳余辉照着人间。
喊杀声震天的各处州府,武道气息冲天的大将层出不穷。
战场不止一处。
辛幼安一剑划出锋芒,与登得城楼的封王强者鏖战,麾下兵将与那黑压压攻伐而来的妖兵妖将,拼命厮杀,死战不退!
北都侯张宪持一杆大枪,领岳宏图将令,率麾下精骑背嵬军,冲开了妖魔大军左翼的重重防守,如同一道利刃,直击敌众心脏而去!
大妖展露真身,叫得天际黯淡。
群妖嘶吼着,与曾经视如蝼蚁的人族死战。
而鄂王,则遥遥立于那战车之上,麾下兵将三十万结成气血军阵,威势冲霄汉!
拔出王令剑,敲响震天鼓。
鲜红旗帜飘扬在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这州城与诸府,就将是他们死战不退的阵地!
当那号令一出,整齐划一的兵将结成气血武阵,在无数金刚将领,乃至于那天象统帅的统御下,与群妖联军碰撞开始。
决定神州陆沉与否的一战,战端已启!
在这种局面之中,哪怕是挥手能动山岳的真人,都有可能横遭劫数,有陨命之危!
这场大战,波及极广。
苍茫大地,都好似被残阳与血染上了颜色。
道人独立于旷野之上,与云霄合为一体,他一身所着的白袍,变成了枫叶凋零的模样,隐约有种肃杀之感。
他的神念,遍布方圆天地。
当大战一触即发,看着那人族战士舍生忘死,奋勇厮杀,与群妖碰撞一较高下,场面惨烈时,道人眉头不由轻皱:
“还不露面么?”
那柄流露着暗红色光华的法剑,隐隐蓄势待发。
道人此时于云端起身,终不愿再等。
“既不来。”
“那就先将此局终结,我再上茫茫草原,与这号天可汗的大元之主,最后一战。”
“左右,不过是再过些许时间罢了。”
“等得起!”
季秋按剑而起,眼神肃穆,只在刹那,就有剑光恢弘起势,欲以绝强实力,插入这血气滔滔的四方战局。
于无声处起惊雷,于平地上升月辉。
不过一道剑光自云端落。
就有一尊北元的封王强者,在正与那太兴侯韩昌文厮杀时,被死亡的阴影蒙面袭来。
两重杀机,来不及避开。
这号丹阳王的北元王侯,顿时被这紫霄一剑划过,卸下了一条手臂,妖血泼洒穹天!
北元的封王之辈,都是宣誓效忠元主的半妖大能!
除却最后破境,如今早已陨落的北渊王外,俱都是不弱于天象的存在!
可时至如今。
哪怕是这等强大的存在,在季秋的一道恢弘剑气下,依然如土鸡瓦狗,弹指可灭!
他的道行与对术法的造诣,已是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不可思议之境。
普天之下,早已难逢敌手!
那丹阳王仓皇之下,不由阵脚大乱,继而四顾望见云端按剑的身影,一时心下大骇:
“此人...”
“就是那南燕的天下第一?”
他捂着喷血的臂膀,狼狈躲避着韩昌文的攻杀,感受着死亡的阴影袭上心头,一时心绪复杂难言至极。
这是他成王之后,在第二个人身上,再次感受到这种生死完全假于他人之手的感觉。
纵使身为敌手。
但丹阳王也不得不服。
那就是这立身云端的白衣道人,确实堪为当代绝巅!
元主不出,还有谁人能敌?!
正念间,战局风云变化。
就在季秋起剑,欲要再出之际。
却有一道踏在苍茫大地之上,远远奔赴而来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止住了手中动作,季秋遥看那道即使渺小,但却如同荒古巨兽一般,将大地踩踏的嗡嗡颤抖的身影,停止了飞身而下,杀往战场的动作。
他按着剑,眸子露出认真。
【元主】
【名真,茫茫草原放牛儿出身,半人半妖,其母为普通狼妖掳掠而来之奴,出身卑贱,纵使在半妖部族,也只得放养普通黄牛,才可得一份生计。】
【然天无绝人之路,其虽出身寒微,却是血脉异变,觉醒了上古天狼的一丝血脉,又得前朝无双刀道传承,遂一柄长刀,于草原磨炼十载,自此名震千里百部,被尊为白狼共主!】
【三十载风霜,练就一颗刀道勇猛精进之心,于无双刀道走出前路,旷古烁今,威震群雄,时值人族势弱,群妖南下抢掠地盘,此时其以一柄长刀,败尽诸王与大妖巨擘,以半妖之身,登顶妖道第一!】
【群妖占据十八州,又攻取淮河六州,直逼南燕,自立政权,其被四方恭迎,号天可汗,曰:元主!】
【后续:???】
【模拟评价:千载难出一奇才,刀道无双之资,震古烁今也!】
大元之主!
季秋从很多人的口中,都听说过这个放牛儿的威名。
如果说,天魔道主许七幽,代表的是修行道脉的一个时代的话。
那么元主真,就是在这人世之间,所伫立的一道巍峨高峰!
“但就算如此。”
“也不过只是一介蛮夷而已。”
唇角张开,季秋眸中精光落下,轻轻低语道出评价。
无论其是否是半人半妖,还是出身微末。
当他成为了这大元之主,率领群妖与半妖,将治下人族尽皆奴役的那一日开始。
他,就是蛮夷,就是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言未做掩饰。
因此话语纵使声音微弱,只在天穹传开,但修行到了可翻江倒海地步的存在,若细细听之,又怎能听之不见。
元主持刀,掌心陡然间握紧。
浩大刚猛的刀意,从这身披白狼袍的男子身上涌现而出。
长刀一震,嗡鸣冲霄,忽然鸣啸如龙!
男子昂首,望向云端:
“阁下,是否太过肆意了些。”
“指人出身,也能称为道家高人?”
元主长刀一指,顷刻间纵身一跃!
随着他的动作生起,一道雪亮的刀芒,伴随着凛冽的刀鸣之音,一同显现!
唰!
长刀指向那道人,顷刻间一言不合,就是拔刀厮杀!
这一刀,刚猛霸道,于天地茫茫,甚至压过了战场铁血,成为了此刻独一档的存在。
对此,季秋五指握着剑柄,横起一斩。
黄昏云端之上,刀剑相交碰撞。
白衣道人斩出紫霄道剑,化开阴阳,以澎湃金丹法力,驾驭元阳道兵,与迎面而来的杀伐之刀,轰在了一起。
“阁下半人半妖,若是走人之大道,本座自不会说些什么。”
“但你既受群妖俯首,为这茫茫大地北境的一十八州共主,手中屠戮、奴役之人族,何止万万余众?”
“本座今日替着凡俗子民,道你一声蛮夷,岂能有错。”
“况且不过只是一声罢了,纵使是再喊上百声千声,你又待如何!”
“又能如何?!”
剑锋交错,斩开刀芒。
道人一声大笑,法域张开!
对此,元主咧着嘴,看着那一剑劈开自己长刀的白衣道人,也是笑了:
“本王这一生,对于这些个东西,从来看的都不是很重。”
“但唯独有两点除外。”
“其一,便是出身。”
“其二,则是求败!”
“你一席话,算是将本王忌讳犯了个遍。”
“但,本王不怪你。”
腾出空闲的那只手臂,元主伸出了两根手指。
继而袖袍一挥,便持刀高声喝道:
“败了我!”
“你就是对的!”
“不然,死的一定是你!”
如惊雷般的刀声响起,快若闪电,一刀斩破,划开长空!
“本王今日来此,没有什么别的想求。”
“听闻你斩了天魔道的道主?”
“既然如此,就叫我来看看,阁下这后起之秀,是否能真的一枝独秀,压服天下!”
“赢者,生。”
“败者,死!”
一刀凝聚气机,如万钧重力轰然坠落压下!
两人一个照面,根本没有多言,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阵营,也很清楚自己的目的。
因此今日前来。
走的便只能有一个!
元主是一个纯粹的人。
练刀,就是为了求胜。
而一生不尝败果,那么剩下的所求,就是求败!
纵使今日季秋不来此,昔日待到他更进一步,元主也一定会出了苍茫草原,与其厮杀一场!
这是自他取代了天魔道主的威名后,所注定将要承受的一场对决。
谁赢。
谁就是时代传奇,必将烙印于滚滚青史,不可磨灭!
一生熬炼的无双之刀道,自元主手中脱掌而出,这是他一生武道所达到的极致。
刀斩神魄!
绝杀之刀,于其手中来回展现,上古天狼的异象,甚至都在其背后显化!
“他比之上一次受我窥视,要变得更强了。”
“这样说来,到底鹿死谁手?”
“有意思...”
大燕与北元厮杀的战场上,有一执矛兵士浑身是血,只是一双黑眸,却是不时打量一眼那天幕交战的两道人影,露出几分兴趣。
“就是不知,斩了‘我’的这位紫霄大真人,能否笑到最后了。”
这男子正观摩间。
云端黄昏之战,已是你来我往,刀剑相交,摩擦不断!
季秋张开太平法域,削弱元主三分锐气,仍是无法彻底镇压于他。
一手紫霄道剑,在他的手中,施展的可谓是出神入化,淋漓尽致,于元主身躯之上,留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
但此人,却就好像草原恶狼一般,手中刀法狠辣,打法刚猛更是以伤换伤。
即使季秋剑痕不断在他身上累计,但其实他自己也受到了不少刀风刮拂,法力不断波动。
果真不愧是曾与天魔道主齐名的人物!
季秋眸子闪过认真。
论杀伐之威与凌厉,其更胜那许七幽三分!
此域三十六州宇内,只单论刀之一道与武道,这元主足以称雄!
但季秋七载坐卧山巅,统筹所学,紫霄道剑出神入化,又有道兵助力,即使境界上还差他一丝,但凭道体纳天地灵气续航。
战到最后,他又岂会惧这元主半步!
“喝!”
恢弘剑光无量,白袍道人驾驭法剑,一息战了数十回!
他抬眸看向前方。
一记苍天当死,就要化剑光凌厉,径直审判了其性命!
却不想,这元主横刀而起,凝成半边妖身一记单锋斜刀,竟是硬生生将其抗了下来!
这可是当时连许七幽,都被破开了天魔法身的招式!
论及威力,真君不出,又不是独霸一代,万法皆惊的道体之辈,谁能匹敌?
但这元主,却是抗了住!
“好剑!”
白狼袍此时破损,元主呼吸急促,不过一双眸中战意却是愈发澎湃:
“我道汝如何会气定神闲至此。”
“原来是身怀道体!”
看着那道人隐约聚集四方灵气,元主一瞬有了明悟,不过并不在意,只握刀横劈,便长啸一声:
“论持久鏖战,本王许不如你,看来今日,确有陨落之危!”
“但就算如此,你也未必能赢。”
此时元主的眸子,闪烁着微微红光,就连手中之刀,都有了些许嗜血的意思。
“不过该说不说,这百余年来,都没有遇到过这般强敌。”
“今朝得见,也是畅快!”
“且将生死抛却,只以刀剑论输赢!”
“来,战!”
将残破的白狼袍撕开,元主露出半边膀子,提着手中长刀,话语蕴藏着浓郁的豪气与战意。
紧接着,那天狼血脉激发而出,他的双眸瞬间赤红,大吼一声,长刀狂乱舞出,一息足足挥出数十上百刀,在季秋周遭,化出了一片刀域!
但同时。
他自身连通天地的真气,以及积蓄的血气,也在飞速消耗着。
见此,季秋如临大敌,祭起一面紫霄道印护住身躯。
那刀域所化刀锋,一道又一道劈在道印祭出的紫霄屏障表面,将华光大盛的顶级法宝,都给劈的是神光黯淡,摇摇欲坠!
足以见这元主刀道之强!
然而。
如此消耗,哪怕季秋道体已成,都吃不消。
纵使元主,又能撑几刻?
待到紫霄道印灵光萎靡,几乎要被破开根基时,季秋终于将其收回,随后目视眼前越战越酣的光膀男子,眸中露出三分敬意。
他本随时可以走。
但却选择了最拼,最没有退路的一条道。
而显然最后,他赌输的概率更大。
不过。
这种决绝刚猛,但求一败,若败便死的态度与作姿。
实是令对手敬佩。
“你的刀,不差。”
季秋冷不丁的出声。
随后煊赫剑光,再度复起。
紫霄道剑与苍天当死的断运之道,一同显化斩出,瞬息将元主淹没在剑之海洋!
听到季秋这话,真愣了下,血色眸光稍有些黯淡,不过转瞬嘿然一笑:
“你的剑,也不差!”
“难怪能胜许七幽,确实有资格和本王比刀!”
言罢,其手中长刀再度扫出无数刀光,又一次将季秋的剑术劈开!
但这一次,他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
紧随其后,季秋又补一剑!
这一剑,元主避无可避,当下被一剑贯穿。
元阳道兵的噬血之能,此时发挥到了极致。
这身躯打熬到了天象顶点的存在,在面对道兵时,却也是失去了抵抗之能。
元主身上气血不断流逝,一瞬被破开了最后的防御,气血无法再度聚起,当下受到了重创!
“走好。”
他听到了季秋的最后一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咧了咧嘴:
“厉害!”
“但是...”
“作为最后一战的道友。”
“你岂能不陪我一遭?!”
嘭!!
说完,元主调动最后的气血,在这长空一声轰鸣,炸裂开来!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毫无征兆!
那澎湃的气血与天地之威,将季秋直接给炸的倒飞而去!
“咳咳咳!!”
被足足如流星一般,轰退了数百丈的季秋,此时猛地咳血。
他的胸膛起伏,显然是被这毫无前兆的动作给阴到,受到了不轻伤势!
但就算如此。
在最后一刻调动法力形成屏障,又召出紫霄道印。
哪怕身受重伤。
他也未死!
看着已彻底失去灵光,怕是须得蕴养一甲子,才能恢复的紫霄道印。
季秋抚摸了下,又自储物戒指取出了十数枚上品灵石汲取灵气,这才一声长叹,道:
“老伙计,我这一世一路以来,不管是道一峰还是现在,能保全性命不陨,你功不可没。”
“好好休息吧。”
“以后,应是再没这等生死之战了。”
末了,道人又望了眼已彻底化为云烟的元主,自知此域已是再无敌手,心中顿生百感:
“横推三十六州,甲子纵横不败。”
“试问天下谁似我?独叹人间最高楼!”
道人轻吟一句。
心中畅快豁达,只觉心境更上一层。
而那化为兵卒,化身万相的天魔道主,见此一幕,略想了想,也是笑了一声:
“算了,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胜之不武,岂是我辈所为?”
“要赢,便要赢的堂堂正正!”
“这元主也是愚夫一个,何须拼死搏杀?”
“此战不成,那就法相再战,大不了一直斗法,总有得胜之机!”
“只可惜,此身已陨,又能付于谁人说?”
“去也,去也...”
满身血污的兵卒,彻底在厮杀战场消失。
他的离去,不过是渺小的一角,引不起他人的丝毫注意。
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默默的见证了那云端的道人,自此...
走向真正的无敌!
第二百四十八章 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4K8大章求订阅)
当元主喋血长空。
这场战争仍未结束。
北地的群妖与半妖,本就是生性嗜血好战的物种。
打出真火来,哪怕是封王强者与妖族巨擘,此时在见到大势已去,依旧未退。
断了半臂的丹阳王怒吼着,欲杀上穹霄。
他那一身妖血沸腾,震开为敌的韩昌文,几乎半步踏出,就想要将那被元主自爆,震退了数百丈的道人斩杀。
可惜终究力有不逮。
一声龙吟显化。
身披青金法衣的敖景,哪怕是做了那渝江之主,此时在季秋参与生死斗法时,亦是没有在那水宫多作逗留。
她始终,都未离开。
待到季秋重伤,气息不稳之际,这观战的龙君一刹那显出真身,掀起无边风浪!
普天之下,如今除却元主、天魔道道主、季秋这些绝巅强者外。
再往下数,又有谁能胜了这等天生真龙?!
所谓一念起风云。
真龙一出,行云布雨,遮天蔽日!
那拖着半边臂膀的丹阳王本就受创,又哪里是这等人物敌手!
二者交手,不过半刻,纵使这丹阳王显化妖魔真身,可在敖景面前,依旧如同蝼蚁!
龙爪一拍,就是一尊封王喋血!
高端战力尽数陨落,哪怕妖阵气势如虹,不见败势显现,但长久如此,其结局也已经注定。
腾出手来的韩昌文,可是一尊天象武圣,再加上又有敖景这尊真龙出手。
二者在耗尽一身气血真气与妖力之前,足以溃败大军十万!
剩下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了。
数之不尽的大燕兵卒们,统领麾下部众的金刚境将领们。
还有那些定鼎战局,为数寥寥的天象武圣。
他们每一个人,都做到了自己的极限。
杀的那仅剩二王一圣的浩**群妖,彻底溃散!
北境十八州。
元主陨,王圣休!
试问之后,大燕定鼎,还有悬念否?
泰始一十七年。
大燕太师,景王岳无双于定鼎之战,剑斩元主,削丹阳王一臂。
鄂王岳宏图北伐,于狄州州城、六大府城击溃群妖联军,斩二王一圣,十四万群妖,俘虏半妖之众七万余,大捷!
后三月。
鄂王等待辎重,养精蓄锐,再度起兵,兵伐北境,连克安、陇、代、丹阳、万朝、北海六州,将昔日大燕鼎盛之时疆土,尽数收复!
经此一役,又过半载。
各处妖山,诸部,凡于大燕疆域笼罩,皆被大燕战将辛幼安领兵伐山,尽数扫灭!
泰始十八年初。
大元最后的六州壁垒,被鄂王领兵攻破!
妖魔一路溃败,大妖陨落,巨擘战死。
北元,覆灭!
剩下的溃散妖魔,不是逃亡茫茫草原,就是躲进深山,远赴极西之地,再不复昔日北境扬威,号令一方之景!
三十六州皆一统。
从今往后,人道鼎盛,大燕女帝统御此域天下,威压海内,万灵臣服!
而那开辟紫霄一脉的道人,也因这最后一战,将唯一能与他比肩之辈斩杀。
此后长达三十载。
人间第一流的名号,便是冠绝当代,无人争锋!
他的存在,代表着一个时代!
...
三十载后。
紫霄峰。
有一面貌年轻,尽显出尘之感的道人,睁开了双眸。
“又失败了。”
他自语着。
在这道人的注视下,前方云海内外,漫天的灵气凝聚着,浑厚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他盘膝而坐的云海之巅,便是这灵气漩涡的中心。
待到道人话语声落下。
本来浓郁的灵气,随着他的声音顿时四散。
抖了抖袖袍,季秋站起身来。
【季秋】
【境界:金丹巅峰】
【功法:渡世太平经、儒道五经、庚金不灭体】
【天赋:补天道体、七窍玲珑、风雷擎天、无漏之躯、太平道意】
【神通:通天雷劫】
【秘术:一法补青天】
【武学/术法/神通:悬空武道(超凡脱俗)、太平六术(超凡脱俗)、紫霄剑经(超凡脱俗)、神霄五雷(登峰造极)、岳家枪(登峰造极))...】
【杂学:高级阵法(登峰造极)、中级符箓(登峰造极)、中级炼丹(登峰造极)...】
如今距离剑斩元主,已是过去了三十载。
天下早已安定多时。
昔年鄂王北伐,在元主陨落后,这位千载难出的无双将帅,不过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将寰宇内外,**涤一空,还了人族一个太平盛世,心中终是得偿所愿。
于是在班师回朝,大摆庆功宴席之际,其于朝堂上三次奏请女帝,终获批准,解甲归田,心中唯剩武道,只愿再度攀高,更进一步,成就天人。
而季秋自那以后。
也回到了紫霄山,一心闭关修行,苦求大道。
在他的心中,纵使知晓在此世成就真君,几率乃是微乎其微,但他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
因此,三十年坐卧云端,依靠补天道体和海量灵石日夜调息,就是为了以求,能够勘破这最后一层关隘。
只可惜...
却是事与愿违。
云海上的突破动静极大。
但就好像无根浮萍一样,每每季秋想要突破,却都是毫无头绪。
简单来说。
就是他没有更进一步的‘经’与‘道’。
所以哪怕他的修为依靠着补天道体,已经达到了金丹巅峰之境。
但在那法相真君的天堑前,却依旧是止步不前。
因为他找不到突破的方向,哪怕太平道意乃法相之基,但不成真君,其实尽都是虚妄而已。
金丹真人,寿八百春秋。
而补天道体铸成之后,尽削九成寿元。
也就是说季秋到了今朝,已是快要濒临大限,活不了几年了。
任何修行之道,在踏上了三境后,寿命都会有所延长。
金丹八百年,天象三百年。
哪怕是文修,都能有二百年可活,而且死后精神念头不灭,可以转修地祇之道,保灵身不散,求以鬼身逆返纯阳,不弱于元神。
季秋本可以享真人之寿,看尽八百年春秋,可为了铸成补天道体,他在这一世的人生,却已是大限将至。
但他却并不后悔。
正如文字模拟之中的记载一般。
纵使鄂王不陨,在这天下大势之间,他当真能够力挽狂澜乎?
须知道,独木难支呐!
燕皇赵牧、邪魔七道、天魔道主、妖族巨擘、北元四王、大元之主...
假使季秋若不逆流而生,证得己道。
这天下,又岂能是今朝模样!
怕不知又将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乱象丛生矣!
既做了,便不去后悔。
要向前看。
三十载内,第三次突破真君失败,道人仍旧是毫无头绪。
即使渡世太平经被模拟器评价为正宗,但没有成就真君的正宗道经,前面还得是要加上一个‘伪’字。
三次突破,已是导致季秋的一颗金丹,开始变得黯淡无比,就连一身法力都有了不小的波动。
这正昭示着,短时间内,他已是没有了再次突破的机会了。
如今灵气潮涌已起,大世来临,三十载内有不少有成之辈,都触摸到了金丹真人的门槛。
南越剑池、补天派、枯荣寺、东莱派等等宗门,都有了复兴之相。
而季秋门下的紫霄宗,十年开山一次,如今三次大开山门,也不过只有百余名弟子罢了。
但正像是他开宗立派前所说的,弟子贵精不贵多。
李含舟这位被他寄予厚望,有望接替他之大位的弟子,在三年前龙虎交汇,结成了一颗上品金丹。
剩下的诸门人中,道基之辈,近二十数。
在短短三十年的时间里,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哪怕是神霄门,也不过就只有二十余位道基修士罢了。
当然,无论是从气运还是灵气来看,此域天地都不弱于北沧州那偏僻一角,因此倒也情有可原。
左右做到这一步,季秋心中对于华阳都以及清微子,都是问心无愧。
无论之后,他是离是去,这紫霄一脉的传承有此根基,应是无忧。
足够了。
这三十年里,季秋遍寻阵道传承,终于在一处先辈真人的遗迹之中,寻觅到了一卷旁门顶尖的阵法真解。
凭此一卷,他潜心钻研追本溯源,已是在阵之一道上推陈出新,推演出了高阶道路,达到了金丹之境的极致,堪称一代阵法宗师!
而他的目的,也是极为明显。
若不成真君,就凭他这不过百载的寿元,是肯定撑不到几十上百年后,域外通道自行开辟的。
所以,倒不如趁着灵气潮涌,以阵之一道拼上一把!
因此,季秋曾与东莱派的当代真人,无涯道人一同寻访各处偏远的仙山福地。
他想要寻觅到在近千年以前,此方天地最后一批通往外域的阵法所在。
就比如当年举派迁移的重阳派一样。
功夫不负有心人。
季秋在当年重阳派的旧址,与道一峰相邻的仙山之中,寻到了一处破旧的大阵。
其上灵光早已随着岁月流逝,彻底失去了神迹,不过在季秋与无涯道人两尊当代阵道宗师的多年修缮下。
终于算是勉强的给恢复了几分往日神迹。
之所以废这般多的功夫,就是因为那大阵,涉及到了空间之道,无疑是此域绝天地通之前的一处传送法阵所在!
虽说勉强将其复原了几分神迹,但此方域内即使灵气潮涌,可说到底时空轨迹,依然是尚未稳固。
这阵法传送,中间是否有概率遭遇乱流波动,是否会遇到意外情况,是否会传送到一些绝地...
都是未知。
但对于三次突破真君失败的季秋而言。
怕是不赌,也得赌了。
不然留给他的道路,就只有坐以待毙,终结这一世的道途!
若是和第二世那般,叫他看不见前路倒也罢了。
然而既看见了,就没有理由不去殊死一搏!
不过在那之前。
还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去见上一面,打过招呼的人,却还是要做一番了解的。
季秋下了这云海之巅的紫霄峰。
一路之上,凡身披紫霄道袍的弟子门人,见到这位,皆是眸中恭敬之至。
迈入修行一甲子,云海之巅看凡尘。
如今恍惚四顾,早已败尽诸敌。
他季秋,就是这一方时代的代名词,是一位站在山巅之上的传奇。
但传奇,终归会有落幕之时。
不过是或早或晚而已。
以紫霄诏令,将清微子、李含舟召来掌教所居的紫霄宫后。
季秋盘膝坐于蒲团,背对道尊神像,作闭眸状,气息悠长。
几乎在他传讯而出,未过片刻。
两道驾虹身影,便已匆匆而至。
一入殿门,李含舟与清微子便见到了季秋。
顿时,清微子心中微沉:
“掌教...”
“又失败了么?”
“这...这不应该啊!”
对于季秋三十年来的所求,这位在他踏上修行之初,便与他颇为熟悉的昔日观主,语气复杂至极,颇有伤感之意溢于言表。
补天道体一事,在十年之前,季秋便已未做多少遮掩。
关于其中细节,也已告知了亲近之辈。
因此清微子与李含舟自是知晓的。
而眼下季秋又于紫霄山巅枯坐两载,未有异象生出。
结局已是显然。
眼见着清微子似有些接受不了的表情,季秋却是颇为坦然,甚至还有些云淡风轻的意思:
“观主,我并非神。”
“法相真君,万寿无疆,此域开辟以来数千年历史,也不过只在大世昌隆之时,出过那寥寥二三人罢了。”
“他们哪一个不是道体天成,身怀大机缘,大气运。”
“对此,我还差得远了。”
“失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重新来过,况且又不是无路可走,何必这般。”
“若我当真命不该绝,踏入法阵出了此域,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正说间,季秋召出在大战元主之后,蕴养了许久的紫霄道印。
看着这枚道印重新焕发着往日神光,季秋稍稍抚摸片刻,一指点出,便将其交予了李含舟手中:
“接着。”
“这枚道印,交给你保管了。”
“从今往后,我若不归,你就是紫霄未来的掌教。”
“清微子长老活过的岁月颇为悠长,你继位之后,切记多与其讨教治宗经验,他的阅历,足够支撑宗门不衰。”
“另外,昔日第一批弟子都已成长崛起,以我来看,张道罡、沈奕、曲悠诸弟子,皆有独当一面之姿,可多做培养,未来未尝不能成就金丹。”
从蒲团上站起身子。
道人目视二人,语气说到最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这一去,岁月不知年。”
“道脉新开不过半甲子,重担,便要交予你二人手中了。”
“观主,含舟。”
“希望我能有回来的那天。”
“同时我也希望,到了那时,我等还能再见。”
说罢,道人施了一式道礼。
将一枚储藏了大半身家的储物戒指,与那枚紫霄道印,都交予到了李含舟手中。
他看着半生修行历经艰辛,这才证道上品金丹的李含舟,此时却是眼眶微红时,不由洒然一笑:
“本座是看着你长大的,当年差点被黑蛇吞了,都不见你这般别扭。”
“好了,都是真人大能了,要学会适应离别。”
“毕竟真人寿八百春秋,你是当掌教的料子,看不透生死与离别,又怎能执掌一教?”
“我走了。”
“是时候和几个老朋友打一声招呼了。”
季秋话语有些惆怅,随即迈动步伐,几乎出了道宫。
而此时,那接过了储物法戒和道印的紫衣青年,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有些失声:
“师尊!”
看到那跨越了他与清微子身侧的道人,身影此时在门槛前稍顿。
李含舟咽了咽喉咙,强行忍住更咽的意思,简短的话语已脱出了口。
他想起了幼时被黑蛇妖风卷起,差点殒命时的那一袖救命之恩。
想起了少年时期求道时,一直以来被自己视作人生目标,砥砺前行的那道伟岸身影。
若是没有季秋。
哪里又有他李含舟踏上仙路的征程!
“弟子,拜别师尊,拜别紫霄真人!”
“保重!”
双膝一跪,李含舟俯身一拜。
季秋身躯微微驻足,感受到了后方的动作,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轻轻一叹,止住身子后,终归也没有多言,只摇了摇头。
随即,便化作了一缕青烟,下了这紫霄山而去。
“山高路远,他日再会。”
“来此人间一甲子,也无多少憾事。”
“好好修行吧。”
“我在大道的尽头等着你,含舟。”
(ps:二合一大章四千八百字,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卷周末前就会完结,对于落幕有了些新的想法,有感兴趣的可以猜一猜。)
(最近状态不太好,天天熬到凌晨,唉...要调整一下了。)
(求月票!)
第二百四十九章 青山未曾老昔人已白头何必三两句欲言已还休
下了紫霄,道人的心境倒是坦然。
他并没有驱云驾雾,作一派飘飘仙人模样,不食人间烟火。
而是如一普通旅人般,自紫霄山脚,往府城而行,看遍了俗世。
这一场旅途,他走了许久,从曾经的离阳州,一路走到了江淮海,最后上了一艘商船,往淮北六州而去。
当年修为尚弱时,就是在此,季秋与长生教主照面,仇怨越发深刻。
如今一晃眼,竟已是大半甲子春秋。
现在一想,颇为唏嘘。
大燕天元七年。
这已经是奉迎正朔之后,女帝赵紫琼登基的四十多个年头了。
在绝天地通的时代,凡俗皇朝的帝王,在那张位子上坐的时间,最多不过甲子,便将要撒手人寰。
但对于修者而言,一方运朝,就几乎代表了一尊帝王的时代。
百年之主,千年皇帝,在遥远的东荒,那位神霄门的张守一祖师口中,都不过只道是寻常。
起码以赵紫琼这一身道行而言,正值鼎盛年华,还不过百岁,连人生旅途的十分之一,都还未曾走过。
属于她的时代,必将更加辉煌璀璨,如今才不过只是一角而已。
下了山来,季秋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风浪。
在三十年前平定北元,将妖魔之患平息,尽逐于草原之外后,大燕一统三十六州,与民休息。
再加上女帝励精图治,多颁政令,江山海晏河清,也属意料之中。
无论是仙家福地,还是王朝官吏,在这期间,都没有生出什么龌龊与斗争。
因为他们大都晓得。
此世再过百载,就将天地大开,与近千年前一般,接连外界。
到了那时,才是大争之际,而眼下正是提升自我,以求机缘的最好世道,又有谁人愿意将这些时间荒废。
游历山河,体悟凡心,过了大半载,季秋来到了昔日鄂王府的驻地。
北伐功成之后,鄂王解甲归田,放下兵政,潜修武道,赵紫琼即使时隔多年,依旧对这座王府敬重不已,多加封赐,时至如今,已是封无可封。
若论地位尊崇,怕是当世无二。
并未惊扰门外甲士。
道人消匿气息,踏入其中。
刚一过门扉,便见得绿草茵茵,假山环绕,依然和当初模样不变,于是稍稍停顿,目光带着观赏。
可还未过片刻,便有浑厚之音从内庭道来:
“驻足门槛作甚?”
“入内来,叫为父好好看看近来模样!”
季秋这一身气息,岳宏图自是熟悉不已。
是以他才不过刚至,府邸的主人便有所察觉。
闻得这厚重之声,季秋摇头失声一笑,也没多言,挥一挥手便去了障眼法。
“父王武道神念,越发敏锐了。”
“看来假以时日,天人之关,当拦不住。”
两侧甲士见得突然出面的道人,自是一惊,不过待到心思回转,便知眼前之人是谁,于是目露崇敬,看着道人大步入内,未做阻拦。
一入内庭院。
抬首便见两株桃花盛开,使得满园芬芳。
那身材高大,身披便服的王侯,背手伫立于盛开的桃树下,侧过身子,上下打量了抬脚迈进的道人:
“三年不登门,一登门来,必有大事发生。”
“这是破境又失败了罢。”
“还能有几年寿命可活?”
男子声音淡淡。
“瞒不住你老。”
“寿元的话,应当还能有几年吧。”
季秋笑笑,抬起手掌,有片片桃花落于他掌间。
岳宏图袖袍下的拳头捏紧,片刻复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终是没忍住:
“古往今来,道家补天派补天道体,成就真君者历代唯一人也!”
“你本就有上等修行之姿,又何苦来哉啊!”
岳宏图木着脸,看着眼前淡然的道人,话语中带着几分落寞:
“金丹真人神魂成,不能寻一幼儿身,再求一世道否?”
“我看有些金丹真人未至大限突遭横死,就是这般做的,你才不过活了一甲子,可能效仿之?”
对此,道人淡笑摇了摇头:
“金丹寿数八百,若得长生药,至多可活九百九十九数,此乃天定。”
“遭劫金丹转世重修,也无法突破这命定寿元,而补天道体既非先天,在铸成那一日起,便已注定会有今日,哪怕夺舍重修,也不会有所改变。”
季秋说完,岳宏图心中烦闷,握拳击打在这树躯之上,震起一片桃花纷飞:
“既如此,就去吧!”
“你可是紫霄真人,是天下第一宗师,纵使寿命不过只有数年,本王相信你出了此域,也将能够再次延续传奇!”
岳宏图深吸一口气,又拉起了脸,不叫眼前人看出他心中情绪。
季秋见此,施了一礼:
“此次下山,正是为了此事。”
“我将同东莱派的无涯道友一道,于昔日重阳山启域外之阵,此行生死难料,临别之际,当与父王告别。”
“另外,父王正值春秋鼎盛,待我离去,何不再寻一家室?”
“若我走这一遭不归,你老可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道人神色认真,正色看着眼前的锦衣王侯。
岳宏图本来心中正伤感着,冷不丁被季秋呛了一句,顿时猛咳了下,恨不得一拳砸在这张脸上:
“滚滚滚!”
“本王一心武道与家国天下,当年你母生你时逝世,正逢战乱家国难安,我如何能顾及这些?”
“至于现在,心思早也淡了。”
“倒是你,临到末了也没给老子留个孙子,本王真想一拳把你这脸砸歪!”
岳宏图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这一辈子,红颜知己倒是不少,真就没有一个动过心的?”
这话一出,季秋有些沉默。
看到他这模样,岳宏图心知他自有心事,他了解这个儿子,也不再多言,只长叹一声,重拾语气,便带着些激励:
“好了,既决定了,就别再伤春悲秋了。”
“男儿走四方,何处不为家!”
“且勇猛精进,破釜沉舟向前便是!”
“此一别山高水长。”
“希望百年之后,本王摸到了天人门槛,还能再见到你这个不孝子!”
“滚,快滚!”
岳宏图挥了挥手,笑骂一声。
看着眼前洒脱之中,却难掩不舍的一代王侯,季秋抿了抿唇,纵使早已看尽离别,但时隔至此,却也仍是难以割舍。
想来,这就是人性吧。
若真是历经千帆,登临彼岸,待到千帆过尽,他是否仍能和如今一般,心弦这般触动?
不得而知。
但不管如何,不管经历了多少,千载,甚至于万载之后。
只希望,也能永葆初心不变,才是。
道人俯身,拜倒于地。
末了化作一缕春风,寄予了漫天桃花,消失无踪。
王府庭院,陷入无言。
岳宏图抚摸着桃树,良久喃喃道:
“庭间院落又逢春,只见桃花不见人。”
“不知不觉,已是一甲子过去了,桃花还在,可故人皆去。”
“夫人,我将无双养大,却终究没有做到替着他,挡尽一切风雨。”
“我愧对于你啊...”
“唉...”
念起昔日旧容颜,岳宏图昂首,依稀间似乎看到了早逝多年,那个巧笑盼兮的温婉佳人,眸子复杂,渐渐有了泪水,沾湿了眸子。
“这孩子活成了一代传奇。”
“我只希望,他的传奇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本王这一生,孰愧矣...”
...
离了鄂王土,再往北边不久,就是渝江畔。
昔年的小渔村,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几十年对于修士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凡人来讲,那就是沧海桑田。
现在,这里叫做渝江县。
作为甲子前龙君出世的地方,渝江县各地,都能看得见祭拜敖景这位龙君的祭祀典仪,足见其威望之盛。
她继承这渝江海域之主,数十年来,也算是保了此地再无灾年,四海升平。
踏在河畔的湿润黄沙上,道人衣袖纷飞。
他看到了有一青衣姑娘,踏在海平面上如履平地,向他走来。
这姑娘长的着实是漂亮。
青蓝长发披肩及腰,肤如凝脂,青金色的宫装着在她身上,如清水荷花出芙蓉,貌美而又矜持。
海浪吹拂浪花上岸。
日近黄昏,照在这姑娘的背影上,宛如幅隽永的画卷,令人见之难忘。
季秋看到了她的第一眼,露出了笑容:
“昔年之约,还是龙君赢了。”
“莫说五百年,我甚至连五十年都没撑住,就将要大限将至,想想还真是可惜。”
谈起来当年助敖景困龙升天的五百年神魂之约,季秋摊了摊手:
“今朝我来,就是为了替着龙君解开那同结同心的神魂之契,不然我这一去若是生出意外,你必会遭到重创,甚至伤及本源。”
“来吧。”
说着,季秋伸出了手。
而踏着海浪上岸的青衣姑娘,见此却是不答,只从储物法戒中凭空取出了两坛酒,抛给了季秋一坛,随后在一侧的硕大礁石上落座,举酒招了招手:
“渝江君曾经在水宫珍藏的朝露,乃是数百年份的灵酒,炼制手法早已失传。”
“我做了这龙君后,就将他水宫的宝贝和珍藏,都给洗劫一空了,如今这酒还剩两坛,正好今日你我一人一坛。”
抱着朝露,敖景托着脸颊,看着天边的夕阳,似是有些出神。
“你说这域外,是什么模样的?”
接过酒坛,二人并肩坐于礁石。
道人一边听着敖景的话,一边喝了一口朝露。
他摒弃了修者的五识,如凡人饮酒般,顿时呛了一口,继而咧了咧嘴:
“这酒...”
“不错。”
入口辛辣,后而微凉。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域外谁都没去过,根据古往今来的记载,应是一方不可想象的大天地,其中有着数之不尽的大域小域。”
“据传在那,千年正宗,万年圣地,一地运朝,百家争鸣,是一方不可想象的大世!”
“你这一身西海龙血,想来就是源自那里。”
正说着,道人又饮了一口,随后舒了口气,抬眼笑道:
“这么多年了,怎么又改口喜欢喝酒了?”
二人对饮,为真龙之躯的敖景,显然酒量要比摒弃五识的季秋强。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这等酒后之举,倒是一点见不得。
“那老乌龟的珍藏多都是稀世名酒,我每种都浅尝一点,喝着喝着就喜欢上了。”
仰头一口,末了酒花溅出,洒出了几分在女子宫装衣襟上。
敖景抬起纤长的手指,随意的刮了刮,又放在唇边一划而过,眯了眯眼,双颊有了一抹淡红:
“神魂契约,不解了,留着吧。”
“左右就是一些伤而已,对于真龙之躯,不过弹指消弭,全当是留个印记。”
“不然你若客死他乡,走的无声无息,岂不太过悲凉。”
女子昂头,两支修长的**在裙摆下一晃一晃,看着黯淡的天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提着手中的酒,皱着秀眉,半晌才突然问道:
“岳无双,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她看向季秋。
眸子好像是氤氲飘散的水雾,轻淡而朦胧着。
四目相对,此时季秋心中一跳,本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了下去,突然有了些沉默。
喜欢...
什么样的姑娘?
他的脑海里,想起了苏七秀的影子。
半晌,道人闭上了眼睛。
苏七秀曾经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地步。
一位成道的仙人,最起码都得是历经了千万年的沧桑,才会有那最后的道果结成。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最开始经历的大事,往往一定都是刻骨铭心的。
他会在之后的无尽时光,去回忆这个过程。
直至美化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果说那不过是一场幻梦,那季秋大可以将那当做成道四万八千梦的一种,弹指一笑便忘。
但他却知晓,那都是真实的,难以作假。
悬空寺的练武、佛堂前的一顾、乾都决死、雪夜落幕...
这些事儿,都是真的。
若不得见一面,恐今生都难以释怀。
所以这个问题,他难以回答。
他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敖景。
若只说动心,像是敖景,更甚者像是赵紫琼,他都无法否认。
同生死,共患难,一生遭逢起于微末,历经甲子风风雨雨。
这一世的经历,毫不夸张的讲,要比之大乾精彩了百倍千倍!
他自是难忘的。
但奈何啊...
那是最开始,也是最初的经历。
“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无法回答你。”
“抱歉了,龙君。”
二人坐了很久很久。
季秋将酒水一饮而尽,以法力化解,站起了身子。
他背对着敖景,轻吐了口气后答道,继而摇了摇头。
海风吹散了他的发丝。
天色有些暗了。
对此,敖景‘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二人有些沉默。
直到,这姑娘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修长的双臂环着他的胸膛,紧紧的贴在了道人的月袍后背时。
季秋才反应过来。
刚想有动作,却有闷声自后方传出:
“别动。”
“就一小会儿。”
敖景闭上眼。
黑漆漆的洞窟,暗无天日,充斥着阴冷与森寒。
“多少年了啊...”
她轻声呢喃着,似在呻吟。
“记得好好活着,咱们约定的是五百年呢。”
这姑娘的话语,带着些哽咽。
“都要走了,能别叫我龙君了吗?”
又过片刻,敖景擦了擦龙泪,自己退了两步,背着手看着眼前罕见有了些手足无措的道人,破涕为笑:
“好了,去吧。”
“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有了答案。”
“别在叫我龙君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叫我阿景吧。”
“百年之后,灵气潮涌通道大开,我会去找你。”
“五百年还没到,你可别死了啊...”
将手中已一饮而尽的酒水一掷,女子这般说道。
而季秋...
无言以对。
他只是目送着这宫装女子踏着月色,于茫茫江海消失无踪后。
驻足良久,这才离去。
这一次的见面,叫得他心中触动,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
月色灯光满皇都,香车宝辇隘通衢。
大燕,景都。
作为女帝登基以来,修建一甲子的皇城,此地繁华,难以用言语形容。
夜幕下,万家灯火冉冉。
嗖!嗖!嘭!!
无数璀璨绚烂的烟火,在这景都集市街道各处绽放。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到了,是大燕难得的喜庆日子。
街坊巷陌,各色各样的花灯悬挂于屋檐角落,孩童牵着大人的手,烟火冲霄,五彩纷飞的光雨下,各处一片欢声笑语。
天际明月高悬,照亮一轮人间,烟火绘成一道虹霞,点缀此景无数。
勤政了半甲子的女帝,重拾起了许久未曾着过的紫衣,一人出宫来。
她在集市漫步,与一道人影同行。
那人一身月白衣袍,面貌皎如玉树,正值风华。
平静的日子,海晏河清,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二人并肩,看尽这花灯节风景。
待到走至拐角处。
紫衣女子这才停下,侧过了头:
“师兄。”
“你到了今天,竟连亲身而至,都不敢来见我么?”
女子的黑眸幽幽,看不出多少情绪。
久居高位,叫得她圣意难测。
哪怕是季秋,都不觉有了许多压力,于是只得无奈一笑:
“此去吉凶难觅,我也不知何时才有归期。”
“最怕便是离别,既可能难见,又何必多添伤感。”
与敖景在离别之时,突然表露朦胧心迹不同。
这位少年时期便相逢的女帝,其实早在十年前,就上过紫霄山,亲自见过他一面。
当时甚至还将岳宏图搬出来了,更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说,叫得季秋一时无言,这才独坐山巅静思闭关之事。
所以,他才最后来见赵紫琼,告一声离别,而且连真身都不敢,只以法身降临。
听到这道人词不达意。
长空绚烂的花火绽放,紫衣女子轻勾唇齿,倒是笑了一声:
“好。”
“离别本不应多添伤感。”
“那就这样吧。”
“但你要答应朕。”
赵紫琼面色认真:
“出去了,就要活着回来。”
“别死外面了。”
“另外...”
紫衣女子凤眸微眯:“朕并不觉得,这天底下还能有比之朕与敖景,更能令人见之难忘的女子。”
“你我既同历生死,都不能叫你应下与我成亲之事,那换了旁人,亦不能够。”
看着眼前紫衣女帝不自觉,便有无边威严升腾,季秋不由抚额。
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
又能说些什么呢?
不过反正,想要再见也是颇为艰难了,更不知何年何月。
身后事,便且交予身后再说吧。
念及至此,季秋不由洒然一笑,点了点头:
“我会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这点,师兄还是很有信心的。”
正说间,他的灵身散发着微微光华。
“好了,差不多了。”
“该走了。”
“虽说你都当了四十年皇帝,论及此道,当比我更加精通,但师兄还是要在走时再说一次。”
“灵气潮汐,大世将临,在这种时代下,是大机缘,也是大危机。”
“紫琼,希望你能扶摇直上,带着大燕,也带着这些百姓,成立千万年不陨的无上运朝!”
“俯瞰天下,坐视变迁,超越你大燕列祖列宗的功业!”
“如此,实乃天下人之幸也!”
“走了!”
道人说罢,挥了挥手。
随即月白道袍渐渐化作了光点,于漫天烟火照耀的璀璨霞光下,化作无形。
赵紫琼伸出了手掌,片刻又放下,她目视着道人身影消散,而此时巷陌一侧,于花灯节摆上高台的戏子琵琶高弹,末了高歌唱了一曲,便道:
‘未见青山老,
昔人已白头。
何必三两句?
欲言已还休...’
曲调婉转哀戚,忽高忽低,落入此时赵紫琼耳畔,更是直击心坎。
说是去了。
可这一去,生还可能又有几分呢?
若不是毫无退路,何须孤注一掷!
赵紫琼第一次,只恨自己太弱,没有生而无敌。
“本就不应是你去抗的东西。”
“为什么要帮一个毫无干系的人呢...”
“鄂王叔是这样,你更是这样!”
“让我怎么还啊...”
女子于巷陌久久立身。
“青山未曾老。”
“可叹却白头...”
“欲多言,再多言,又能有何用?”
听了一曲罢了,紫衣女子身形一个踉跄,怅然不语,背影寂寥。
良久,才往来时方向,默默离去。
...
景都,镇北侯府。
为昔日北伐除却鄂王之外,第一功者辛幼安所居。
自鄂王卸甲,他便是如今大燕当之无愧的第一武侯!
且是合文武两道,上能提笔安天下,下能上马定乾坤的绝代人物!
这一年花灯节。
位列大燕武侯的辛幼安,与一友久别重逢,后又再别,心中复杂难言。
待到友人离去。
其独自上了高楼,倚栏听风。
一身便服的辛幼安,放眼眺望。
只见得外界烟火璀璨,一轮清月倒挂,又有无数彩灯高悬,五光十色,实乃平日不可多见之景。
兴之所至,心中思绪颇杂,一时心有所感,不由提笔落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末了罢笔,起纸轻轻一震,打量了两眼,顿时眸光大亮:
“蓦然回首,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兴之所至,兴之所至啊!”
“此生之后所作之文,可还能超越此乎?!”
“只可惜,却是不知故人还能否再见了。”
“唉...”
放下纸张,半鬓染霜的男子,一声长叹,于高楼回**良久。
仍余音绕梁,阵阵不休。
(ps:这章6k5,昨天半夜写,肯定写的不如今天,虽说这章不是结尾,但应该也算是对得起承上启下了。)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