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琅立刻脸色大变，不自觉地朝客厅另一头看了一眼，随后把我推到门外，迅速关上房门。
“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不由有些烦躁，这个罗芍简直莫名其妙，叫我来她家，可到了家门口，又一言不发。
我要是直接告诉周琅，我能看见他妈妈的魂魄，到时候罗芍又不愿意出来跟儿子见面，周琅父子不把我扭送厂保卫科才怪。
“对不起，我……”罗芍似有难言之隐。
“姐，我说我是你的同事，你儿子怎么那么大的反应，他很讨厌你的同事吗？”
“求你别问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还要不要见你丈夫和儿子？”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我都听烦了。
“姐，如果你不想见他们，那我就送你去地府了。”
“不要。”
我已经走到了楼下，五楼右边的窗户，探出一个小脑袋。
“姐，你儿子在看我。”
“你，你能不能叫他下来。”
“我试试。”我朝楼上的周琅招了招手，那孩子就把头缩回去了。
在楼下等了十来分钟，都不见周琅下来，我又问罗芍，是离开这还是继续等。
罗芍让我再等等，可五楼右边那家关上了窗户。到了饭店，我也觉得有点饿，就跑去宿舍大院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
刚准备再进大院看看情况，远远见到周琅正从6栋单元门出来。
这孩子看到我，便一趟小跑到了我面前。
“你真是她同事？”
我正愁不好回答，罗芍轻轻说道：“跟小琅说实话吧。”
“小琅，其实，是你妈妈让我来找你的。”
周琅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你胡说，她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正因为她不在了，所以才请我帮忙，让你们见最后一面。”
周琅立马露出不屑地表情，“我说你没病吧？你知道什么叫不在了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你妈妈已经过世了，也许我说的话，你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认为我是骗子，但真是你妈让我来找你的。”
“疯子，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周琅压根不相信，我见过他妈妈。
这时罗芍的声音传进我脑中，“你问他恨不恨我。”
“你是不是恨你妈妈？”
周琅愣了一下，神经质地回头看了看6栋，随即厉声问道：“你这么问，是怎么意思？”
“你妈妈好像担心你恨她。”
周琅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妈妈，圆她一个心愿，让你们见最后一面。”
“好啊，那你就把我妈妈叫出来，让我们见面啊！”周琅瞪着眼，满面怒容。
我朝停车的地方指了一下，“鬼魂不能见阳光，你想见妈妈的话，就跟我上车。”
周琅呆呆地看着我上了车，罗芍焦急地责怪道：“小琅不认识你，怎么可能上你的车。”
我没理会罗芍，把车开到大院门口。
周琅喊了一声“等等”，便眼神坚毅地拉开车门。
等周琅在后来坐好，我把车开出了厂区范围。
“我叫杨全。”
周琅见我推开车门，他也跟着下了车。
树林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走进林子，周琅立即跟了进来。
“杨全，你最好抓紧时间，我待会还要回学校上课。”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树荫，“你做好准备了吗？”
周琅点点头，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罗芍，出来吧！”我心念微动，罗芍便已脱离我的身体，缓缓飘到儿子面前。
周琅微微缩了缩脖子，眼神多了几分不耐，他还不知道，妈妈就站在他面前。
罗芍仍是满脸血迹，脸上挂着两串泪痕，我郁闷地说道：“你想用这幅容貌见孩子吗？”
周琅疑惑地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没有回答，看着罗芍恢复了生前的面目，才用手指从她脸上沾了两滴眼泪。
“周琅，你先闭上眼睛。”
本来看到我伸出两只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周琅就已经够惊讶的了，听到我让他闭眼，这孩子还不太乐意。
“想见妈妈，就闭上眼睛。”
周琅不情愿地闭了眼，我赶紧将罗芍的泪水，涂抹到周琅的眼皮上。
“你干什么？”小家伙猛然睁眼，整个人顿时愣住。
罗芍泪流不止，身影颤巍巍地不停晃动，“小琅……”
周琅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两眼一红，嘴边轻轻冒出一声“妈！”
听到儿子的声音，罗芍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朝前迈了半步，伸手想抱住孩子。可两只手臂，却无法触碰到孩子的身体。
“妈……”周琅咧着嘴哭了起来，张开双手想抱妈妈，可他的手同样穿过了罗芍的身影。
我连忙提醒道：“姐，你有什么话，就快跟孩子说吧。”
罗芍酝酿了良久，只说出一句话：“小琅，妈对不起你！”
“不，妈，是我错了！”周琅泪流满面，不停地挥动两手，只想抱住妈妈。
“妈没脸见你……”罗芍露出羞愧之色，嚅嚅问道：“小琅，你能原谅妈妈吗？”
周琅比罗芍更加难过，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妈，当时是我不懂事，其实我早就后悔了，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爸也不知道。”
我没听懂周琅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罗芍显然听懂了，垂着头哭得更厉害。
“妈，我没生你的气，也没资格恨你，该请求原谅的人是我，妈，你原谅我吧！”
“孩子，妈从来没有怪过你！”罗芍泪眼迷蒙地望着儿子，“你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爸经常念叨，说他对不起你，让你承担了太多压力。他，他以为你是压力太大，才……”周琅突然瞟了我一眼，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罗芍愧疚的表情中参杂着几分欣慰，颤抖的嘴唇已然说不出话来，只知道一个劲地哭。
“妈，爸也很想你，你能跟我回去见见他吗？”
罗芍连连摇头，脸上愧色更甚，“我，我没脸见他。”
周琅蓦然看着我，“哥哥，你能让我妈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