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中门大开,苏家老夫人翘首以待。
身后一众各房主母夫人垂首而立,暗自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
此番若非太上皇李渊一同前来,这些常年养尊处优的贵妇绝不会出外迎接苏母。
似苏母这等离家出走败坏门风之人,她们素来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会陪着笑脸往前凑。
即便如今苏母贵为县君,苏景亦被封为开国子。
但似苏家这等郡县大族,可不会太将皇室诰封放在眼里。
在世家大族看来,家法大于国法。
无论在外是何等身份,在家是皆需遵守长幼之序。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极为不耐之时,赵全领着百余军卒护着奢华马车缓缓而来。
苏家老夫人见状强忍着心中思念,于门首处颤颤巍巍的福身一礼。
“民女苏韦氏拜见太上皇。”
“娘!”
苏母透过车帘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只觉心中悲痛难忍。
匆忙拉开车帘跃身而下,膝行至老夫人身前一头磕下。
“娘!
孩儿回来了。”
老夫人看着雪地里两道长长的拖痕,再也顾不得君前礼仪。
矮身抱住颤抖不已的苏母,悲声喊道:“敏儿啊!
你出外十三载,娘便哭了十三载。
娘日夜盼着你回家看上一眼,可你怎就这般狠心,竟连一封家书也未曾捎回呢?
你今日若是再不归来,娘怕是再也看不见你啦!”
“皆是孩儿不孝,惹娘伤心了……”
苏母满眼垂泪,一时间哽咽难言。
苏邕见状皱起眉头,挥手说道:“好了。
别在府外这般小女儿作态,入内再说。”
“诺!”
眼见马车上再无他人。
各房大妇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低眉顺目的跟在苏邕身后,满怀心事的朝着内宅走去。
苏府大宅占地极广。
其间抄手游廊、奇石假山、花厅水榭应有尽有。
一行人穿过数道倚墙而立的游廊,踏上一座架于山石之上的典雅拱桥,方才来到一处建于竹林花圃之间的硕大花厅。
四周伺立多时的婢女见状,急忙上前将各自主人的披风取下。
随即奉上精致小巧的暖壶取暖,便小心翼翼的候在一旁。
唯有跟在苏母身后的紫娟一脸茫然,有心照猫画虎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得懊恼的低垂着头,偷偷看着花厅深处的吃食喉头不停耸动。
苏邕随手将自己的暖壶塞给苏母,自顾自的走到上首坐下。
老夫人见状会心一笑,牵着苏母坐于身旁。
各房大妇虽心有不满,但此时此刻终究不敢多言。
只是众人十数年未见,匆忙间纵有万语千言也不知该从何而起,
唯有默默垂泪相顾无言。
半响后。
苏母方才强忍着悲意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娘!
当初皆是孩儿之过,让娘担心了。
如今孩儿已然归家,日后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哟!
这方才回来便抢着尽孝。
若你真有孝道,这十数年来干嘛去了?”
老夫人尚未开口,一道尖利的声音便突然响起。
苏定方只觉心中一颤,急忙转头瞪向家中蠢妇。
“住口!
若再敢多言便滚回家去!”
幸而如今苏景外出未归,否则这蠢妇定然会给他招灾惹祸。
更何况庶出几房尚未开口,你这嫡亲大嫂凑什么热闹。
“大嫂许久未见,还是这般惹人厌嘞!”
苏母在苏家善良谦恭,但在苏府时却是不折不扣小魔女。
面对十数年未见的大嫂,口中犀利心中却多了一分温情。
她这嫂子刀子嘴豆腐心,除了在嘴上占些便宜并无坏心。
“好了,好了。
这十数年未见,一见面瞎吵吵作甚?”
老夫人打着圆场。
抓着苏母的手拍了拍,问道:“怎不见景儿与幼娘?
前些日子你让人捎信回来,不是说景儿与幼娘也一同回来吗?”
“景儿担心太上皇在此家里人多有不便,适才在城门之时便陪着太上皇进城游玩。
不过想来此时也已尽兴,我这便让人去叫他。”
苏母淡然开口,园中一众贵妇却尽皆面露讶色。
众人虽不太看重皇权,但也不会当着皇室的面如此无礼。
可苏景竟然嫌弃太上皇碍事,特意领着他去城里转转。
而大唐江山的前主人不仅未曾怪罪,反而当真与他一同前往。
这已不可以圣眷正隆来度之。
恐怕便是一众皇子皇孙也未曾有这般待遇吧。
“极好!
极好!
景儿是个懂事的,你却是有福了。”
老夫人满意的点头说道。
苏母自得一笑,回首问道:“赵全,你家爵爷现在何处?”
“这……”
赵全犹豫了下,低着头小声回道:“适才侍卫来报。
爵爷与太上皇正带着小姐在倚翠楼里听曲呢。”
“噗~”
“咳咳……”
园内一众男子低头窃笑,一脸同道中人的了然模样。
老夫人脸色略显尴尬,苏母已是满头黑线。
“你是说幼娘也在倚翠楼听曲?!”
“回夫人……
的确如此。”
赵全胆怯应道。
苏母怒而起身。
看着周围幸灾乐祸的众人,咬牙说道:“即刻去把你家爵爷给我叫回来!
他若敢耽搁迟疑,你就把他给我绑回来!”
“诺!”
赵全松了口气,疾身退去。
苏母头疼的坐回胡凳上,第一次体会到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感觉。
这个儿子似乎当真不让人省心呢。
……
“小子,你到底为何事烦心?”
倚翠楼二楼。
李渊看着愁眉不展的苏景疑惑的问道。
苏景漫不经心的照顾着幼娘吃喝,神思不属的回道:“老爷子,你说我左卫率与边军作战可能以一敌十?”
“你小子又犯病了?
还想以一敌十?!
若我大唐边军如此不堪,又岂能阻挡外敌入侵。”
李渊不屑撇嘴。
苏景头疼的拍了拍额头。
“好吧。
看来小子我要做一次韩跑跑了。”
“韩跑跑是谁?”
李渊不解发问。
“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此人杀人夺宝心狠手辣,偏偏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
凡是与他同行之人,无一例外皆被他害死。
凡有他出没之地,必有灾劫降临。”
苏景一本正经,面色极为凝重。
李渊抚须含笑,一脸老夫早已看穿一切的嘚瑟。
“小子。
你这是李白与杜甫之名不好用,想要换一个新名号?”
“啊?”
苏景闻言一怔,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老爷子。
我说的是韩跑跑,与我何干?”
“没错,就是你苏跑跑。
凡是你小子出没之地,必有灾劫发生。
凡是与你亲厚之朝廷勋贵,无一例外皆被你牵连受罚。
且你小子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偏偏又心狠手辣万事斩草除根。
你且自己说说,自你醒来至今,已有多少人因你抄家灭族?”
苏景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心中万头羊驼极速飞过。
他自信风度翩翩容貌俊逸,怎就突然与那平凡无奇的韩跑跑一般了。
难道这便是穿越者的必经之路?
“爵爷!
爵爷!
您快回家吧,老夫人发火了!”
正在这时,赵全焦急的声音传来。
苏景心中一惊。
急忙抱起吃饱喝足瘫软在地的幼娘,大步向着楼下冲去。
他此刻已然想到他与韩跑跑最大的区别。
那便是他并非父母双亡。
韩跑跑作恶多端没人管,他若是行差踏错半步,屁股可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