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李渊的作态,在场之人尽皆为之一怔。
虽然如今李唐皇室坐拥天下,可上门拜访总要讲究为客之道吧。
世人何曾见过宾客高坐主位,却把客座留给主家的。
这不仅是来客失礼,亦是对主家的轻视侮辱。
显然老李渊此番来者不善。
莫非当真是因为苏景方才失礼之故?
“来人。
布菜。”
苏邕压下心中不快,垂首走到李渊身旁落座。
老夫人与苏母等人这才恍然惊醒,纷纷返身端坐不语。
李渊见状,满不在意的看了眼在座众人。
拿起酒壶自顾自的倒了杯酒,淡然说道:“老夫近来宫中无事,寻日里皆在长安苏家颐养天年。
前些日子听闻苏氏欲回乡省亲,便与她一同前来游玩一番。
如今多有叨扰之处,还望苏贤弟切莫见怪。”
李渊突然变脸,令苏家众人极为诧异。
只是无论李渊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苏家之人如今也唯有应着。
“太上皇驾临乃是苏家之幸。
苏家满门欣喜不已,又怎敢心生怨念。”
苏邕言不由衷的应道。
老家伙被李世民囚禁深宫,自然宫中无事。
也亏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嘚瑟模样。
“贤弟之言老夫自是信的。
不过贤弟家中似乎有人不太乐意啊。”
李渊瞥了眼身居角落的一众妇人,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之意。
苏邕闻言,眼神凶恶的瞪了各房主妇一眼,已然明白李渊此行之意。
这分明便是替苏母撑腰来了。
只是不知苏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然能令李渊如此看重。
他可不信苏母有劳动李渊大驾的本事。
“太上皇误会了。
只因家中妇人胆小怕事,一时之间被太上皇龙威所慑,方才会如此失礼。
我苏家满门忠烈,绝无怠慢太上皇之意。
还请太上皇明鉴!”
“这话老夫倒是信的。”
李渊看了眼苏定方,点头说道:“苏定方之名老夫早有耳闻,可惜当初无缘一见。
如今面倒是见上了,但老夫已无官职赏赐与他。”
苏邕闻言一怔。
皱眉思虑片刻,拱手说道:“犬子能得太上皇看重已是侥天之幸。
太上皇若是不弃,日后便让犬子在您身边做一侍卫如何?”
“哈哈哈~”
李渊爽朗一笑,高声说道:“老夫只是乡野闲人,何需侍卫护佑。
不过苏小子遥领左卫率统兵大将,不如便委屈定方与他做个副将如何?”
“嗯?”
苏邕一脸懵逼。
苏定方满脸便秘。
身为舅舅却做子侄副将……
真当他苏定方不要面子吗?
“既然太上皇有旨,犬子自当遵从太上皇之意。
明日老夫便让定方去景儿军中为将,日后也定当听从景儿调遣。”
“爹!”
苏邕拱手应承。
苏定方欲哭为泪。
与苏景这等祸害为伍,他顿觉自己时日无多。
“哈哈哈~”
李渊闻言爽心大笑。
一口喝干杯中白酒,起身说道:“今日乃是苏家家宴,老夫便不在此打扰了。
尔等自行用饭,老夫再去倚翠楼听听小曲儿。”
“恭送太上皇。”
苏家众人起身施礼。
苏景颇为感激的朝着老李渊笑了笑。
老家伙放弃爱好前来助阵,的确替他免去不少麻烦。
否则当着苏母的面若是有人闹事,他还真不好控制局面。
如今众人表面上其乐融融,他也有闲暇思考别的事。
比如……
即将到来的罗艺造反。
“舅舅。
小侄有一事不明,还望舅舅解惑。”
待李渊离去,酒过三巡。
苏景突然走到苏定方身边,小声说道。
苏定方瞥了苏景一眼,眯着眼警惕的问道:“小子,你又想作甚?
今日家宴你若敢闹事,小心你娘揍你!”
“呵呵~”
苏景轻笑一声,自动忽略苏定方的威胁之言。
“舅舅误会了。
小子只是想要请教舅舅,如何才能以三千骑兵战胜十倍与己之敌?”
“呵~
小子,你莫不是脑疾又犯了?
我若知晓如何战胜十倍与己之敌,岂会被逼做你的副将?”
苏定方松了口气,喝着酒随口调侃道。
苏景撇撇嘴,半点不信苏定方之言。
这家伙可是多次以少胜多的名将。
更是在未来以一千骑兵,将八万吐蕃人追杀至不足千人。
他之一生连灭三国,足以用神话传说来描述。
只可惜如此忠诚猛将,竟然被演义污蔑成那等人憎狗嫌的奸贼。
“舅舅当真不知?”
苏景故作遗憾,颇为感叹的摇了摇头。
苏定方见状微微皱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你小子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
如今大唐初定,突厥也已退走边地,何来数万敌军与你拼杀?”
“突厥虽然败退,但我大唐境内却不安稳。”
苏景叹息着低下头。
顺着方才想到的借口,轻声说道:“前些日子小侄在醉仙楼碰上李元景。
与他同行之人除了五姓七望年轻一辈,还有那燕郡王罗艺之孙罗通。
小侄路过之时无意中发现,这些人聚在一起乃是为了谋划大事。
若小侄所料不差,罗艺必然已有反意。
而冀州与幽州相距不远,罗艺若起兵造反冀州必受波及。
如今太上皇身在苏家之事人尽皆知,舅舅以为罗艺会否领兵来犯?”
“小子,真有此事?”
苏定方面色顿变。
若他是罗艺,必然会领兵捉拿李渊。
即便如今李渊失势,但他终究是李世民之父,是大唐天下的太上皇。
只要他将李渊握在手中,便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李世民就算对他恨之入骨,也只能忍气吞声投鼠忌器。
“小侄也只是猜测。
但以罗艺往日所为观之,他此番十有八九会起兵造反。”
苏景点头应道。
苏定方捏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此事只是你的猜测,尚且做不得准。
若是贸然上报调集兵将,风险委实太大。”
“呵呵~”
苏景微微一笑,自信的说道:“舅舅可别忘了,罗艺与李建成关系亲厚。
虽然陛下登基以来极力安抚建成旧部,但难免有人会担心陛下日后清算。
而罗艺此人暴戾成性,又曾是幽州之主,似他这等枭雄心性又怎会束手待毙。
如今陛下方才登基正是虚弱之时,我若是罗艺也必然会在此时起兵。
而且……
谁说小侄要上报朝廷?
冀州与长安相距万里之遥,待长安援兵赶到,小侄早已带着家人返回长安。”
“你要跑?”
苏定方一脸不解,皱眉问道:“既然你已决定返回长安,为何要询问适才之事?”
“呵呵~”
苏景尴尬的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小侄若带着祖父祖母返回长安,罗艺得知消息必然会领兵追杀。
这一路万里之遥,总要留人断后不是?”
断后?!
苏定方双目圆瞪,极为惊讶的盯着苏景。
他实在不明白要多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苏景适才这番话。
留下三千人狙击十倍与己之敌,这是要他以命换命!
虽然为了父母亲眷他并无怨言,可苏景也委实太过坦然。
这是真拿舅舅往死里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