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二刻。
寒江关军营。
樊洪领着亲兵带着数车美酒来到此处。
值守小兵见状,急忙上前躬身喊道:“将军!
您回来了?”
“在家闲不住,特意来看看大伙。”
樊洪用力拍了拍小兵的肩膀。
看着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笑着说道:“你今日当差不可饮酒,待会儿本将军命人给你留下一坛。”
“多谢将军。”
小兵连连点头。
随即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四周,警惕的说道:“将军。
您不在这几日不少人在背后说您不是。
您待会儿进去可得小心点,莫要被人给骗了。”
“哈哈哈~
放心,本将军省得。”
樊洪抚须大笑。
眯着眼想了想,说道:“若是本将军未曾记错,你与本将军一般皆是汉人。”
“将军果然好记性,小的的确是汉人。”
小兵苦涩的笑了笑,摇头说道:“当初营里皆是我汉家兄弟,如今却已不足百人。
若是将军您再离开,怕是剩下的兄弟也待不下去了。”
“放心吧。
本将军保证过了今夜便好。”
樊洪饶有深意的笑了笑,龙行虎步的向着帅帐走去。
他适才之言已算明白,小兵能领悟几分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今日来此只为拖住守城军士,再带人前往清风寨与樊梨花汇合。
至于城里的汉人军卒是否一同离开,还是交由苏景去头疼吧。
“什么?!”
只是当樊洪刚踏入帅帐,便陡然间大惊失色。
原本两千余人的军营如今只余下四百人。
余者皆在今日被苏尼失分批调出城外。
显然……
众人的计划泄露了!
“来人!
即刻去清风寨告知梨花,今夜切不可走山谷密道!”
“诺!”
亲兵应声而去。
樊洪焦急的来回走动。
事情已然败露,他反而不能在此刻离开。
若是他守住寒江关众人尚有一线生机。
一旦他出城,大家皆会成为瓮中之鳖。
……
“出发!”
清风寨演武场。
樊梨花骑着一匹显眼的白马率众在前。
身后跟着三百余愿与她一同前往中原的马匪。
作为汉人在突厥人的地盘生存不易。
是以除了别有用心的张平,无人愿意留在清风寨等死。
“梨花丫头。
本爵爷若是你,此番定然不会带人前往山间密道。”
苏景饶有兴致的替小母马顺着马毛,得意洋洋的说道。
樊梨花闻言一怔,转头问道:“小贼,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呵呵~
本爵爷好心提醒你,你竟敢叫我小贼!
似本爵爷这等忠厚老实的大唐爵爷,又怎会打什么坏主意!”
苏景高昂着头,一脸的正气凛然。
樊梨花见之撇嘴,不耐烦的挥手说道:“说罢。
你到底有何事瞒着本姑娘。”
“呵~
你这丫头看来也算太傻。
你可知张平如今身在何处?
可知寒江关今日有何动静?”
苏景一脸高深莫测。
樊梨花警惕的皱起小眉头。
“小贼,你此言究竟何意?
你是说……
张平已去寒江关告密?
这不可能!
他乃是我清风寨老人,又怎会出卖寨中兄弟!
更何况我早已派人在城守府外蹲守,并未发现他的踪迹。”
樊梨花坚定摇头。
苏景笑了笑,正色说道:“丫头。
本爵爷亲眼看见他从城守府出来。
他那拙劣的伪装术可骗过你手下探子,却骗不了本爵爷这双慧眼。
而且今日李存孝在城外三里处埋伏,的确发现上千人直奔你所言之密道。
很显然……
你被出卖了!”
“混蛋!
我要亲手宰了他!”
樊梨花怒火冲天。
苏景摇头轻笑。
“梨花丫头,何必如此生气。
他此番替你我调走关口守军,你我当感谢他才是。
至于取他性命一事,便留给暴怒的突厥人去做吧。”
樊梨花闻言一怔,惊讶的问道:“小贼,你想攻城?”
“然也!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既然有人好心送上门来,本爵爷又怎会失礼不受?
那寒江关积累数十年的财富,今夜便是本爵爷的啦!
哈哈哈~”
苏景微眯双眼朗声大笑,一脸的贪财模样。
樊梨花见之恍然,心中微微升起一丝欣赏。
似乎这小贼也并非那般讨人厌哩。
……
寒江关二十里开外有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
在山谷左侧的密林之中,有一条连接南北之地的狭窄山道。
因其地势险要又常有猛兽出没,是以方圆百里之内罕有知晓此条通道之人。
若非樊梨花捕猎时无意闯入其中,或许再过数十年亦无人知晓。
而今日。
整座山林间鸦雀无声。
即使偶有猛兽怒吼,亦是一副飞鸟不惊之景。
“将军!
探子来报。
樊梨花已带数百人出寨,但并未发现唐军踪迹。”
一名突厥打扮的军士伏低身子小声说道。
身旁趴在地上的刀疤壮汉闻言,偏转头皱眉问道:“寒江关可有动静?”
“未有动静。
自酉时末刻二百余妇孺出城,至今为止再无大队人马出现。”
突厥军士摇头应道。
刀疤将军闻言越发迷惑。
转头看向右侧的张平,问道:“张平,你可能确认樊家父女当真今晚行动?”
“当然确认。
若非如此,小的又怎会急着求见将军。”
张平眼中恨意浓郁不化,便如同心爱之物被人夺去一般。
刀疤将军见之点点头,说道:“本将军暂且信你。
不过一旦事有变故,你当知晓你的下场如何!”
张平闻言脖子一缩,皱眉说道:“樊梨花向来自大,又早已下令封闭寨门。
她绝想不到我会逃出山寨,更想不到我会前来告密。”
“呵~
樊梨花这般谨慎竟也被你逃脱,看来你平日里便早有准备啊。”
刀疤将军暗自鄙视的笑了笑。
没人会真正喜欢背信弃义之人。
“我父子二人为清风寨殚精竭虑,家父更是为救樊梨花而死。
可自从樊梨花与苏景相见,便对我冷嘲热讽弃之如敝履。
她樊梨花如猪狗一般待我,难道我便唯有受着?”
作为清风寨唯一的书生,张平自然知晓名声的重要性。
若是一旦坐实他是卖主求荣之人,他日后的前途必定黯淡无光。
是以无论如何,他皆会将一切罪责推在樊梨花身上。
而且在他看来的确是樊梨花负他在先,他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下被迫还击罢了。
“也罢。
此乃你清风寨之事,本将军也不想多管。
此番若是抓住苏景,本将军自会替你美言几句。
但若是让苏景跑了……
张平,大汗的怒火可绝不好受!”
刀疤将军沉声说道。
为了抓捕苏景等人,他可是将寒江关的守卫抽调八成。
若是一旦事情有变,他的项上人头也必然不保。
“将军放心。
小的担保定然万无一失。”
今日。
他定要亲手斩杀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