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闻言诧异的抬起头,仔细盯着苏景打量片刻。
“殿下仁慈。
可为人君者却不可有妇人之仁。
否则一旦被敌人抢先发难,殿下必将阖府蒙难。”
“哦?”
听着这颇为绕口之言,苏景微笑着盘膝坐在刘荣身前。
“你是在告诫本宫,还是有意提点本宫?”
“哈哈哈~
殿下果然聪慧至极!”
刘荣闻之苦笑。
他不过是一时心痒提点一句,没想到这般轻易便被苏景识破。
“本宫一向很聪明,这点我自己也知道。”
苏景洋洋自得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哈~”
刘荣再次放声大笑,端起身前的酒碗便欲开怀畅饮。
苏景看着他渐渐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抹少见的失落之色。
随即掏出一瓶白酒拧开瓶盖,亲自给刘荣倒上一碗。
“这酒大唐从未有人尝过,便是陛下也不曾知晓。
既然你急着要走,便以此酒为你送行如何?”
“好!”
刘荣端起酒碗猛灌一口,只觉一股清香伴随着凶猛酒意直冲头顶。
“好酒!
多谢殿下赏赐。”
刘荣朗声大笑,熟练的拱手道谢。
苏景见状叹了口气,问道:“为何这般固执?
你若实在不愿告知,本宫日后不问便是。
以你今日所为观之,当初下令掳走本宫之人绝不是你。
既然如此,你与我便有活命之恩。
如今你执意要走,本宫这恩岂不是报不了了?”
“殿下何必如此!”
刘荣坦然一笑,说道:“草民当年得主家赏识赐姓,此生便当忠于主家。
当初不忍对殿下动手,亦不过是思及亡子之故。
若非内子因难产而死,草民定不敢对殿下心慈手软。”
“这话本宫倒是信。”
苏景点点头,说道:“既然你执意报恩,本宫也不再劝你。
不过你走之后本宫依旧会追查当年之事。
你当知晓以本宫之能,查出当年幕后主使绝非难事。
你可要以活命之恩替其求情?”
“呵呵~
殿下。
您若是当真知晓,此刻便不会追问草民。”
刘荣微笑应道。
苏景遗憾的撇撇嘴,说道:“待你走后,本宫会厚葬与你。
不知墓碑之上是刻李荣二字,还是刘荣?”
“此事草民并不在乎。
殿下便是刻上豚犬二字草民亦不在意。”
刘荣之言滴水不漏,苏景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
“既如此本宫便先行一步。
你可有心愿未了?”
苏景拍拍屁股站起身,盯着刘荣沉声问道。
“草民唯一心愿便是死后与内子合葬。
只可惜这等心愿今生无望。”
刘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中尽显悲凉落寞。
“世事难测,如今便下定论为时过早。”
苏景微微一笑,看了眼皱眉沉思的刘荣便转身而去。
他早已在赵全等人身上明白古人对忠诚的看重。
似刘荣这等死士不让其死一次,定然无法从其嘴里探知隐秘。
“殿下。
末将已派人快马去请朱太医,想来勿需一刻便可赶到。”
眼见苏景踏门而出,赵全急忙上前说道。
“还算不错。
你如今也学会动脑子了。”
苏景点头微笑,自顾自的走到院门前坐下。
“跟在殿下身边做事,没脑子可不成。”
赵全挠着头傻笑着上前,说道:“只是殿下。
这刘荣也不知服用何种毒药,要是毒性太烈怕是来不及嘞。”
“无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便可。
更何况我已从他口中得知不少消息,日后多加注意定能找出幕后主谋。”
苏景浅笑摆手。
赵全闻言一头雾水。
“殿下。
适才刘荣与您交谈,似乎并未透露当年之事,您这是看出什么了?”
苏景抬头看向一脸求知欲的赵全,微笑着说道:“你在外人面前如何称呼你媳妇?”
“那还能有啥。
家中婆姨,老婆子,媳妇……
殿下,这与您当年被掳有何关系?”
“呵呵~
这关系可就大了!”
苏景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刘荣适才接连两次,皆称其妻为内子。
你可知内子之称,在春秋战国时多为公卿所用?
便是东汉末年,亦曾用来夸赞诸侯之妻。
时至今日我大唐武将亦多如你这般,常以婆姨、老婆子、媳妇代指家中妻子。
便是熊大他爹,也从未以内子称呼程夫人!”
“殿下是说……
这刘荣在大业年间身居高位?是以才会这般称呼妻子?”
赵全一脸惊骇。
难道当初欲对苏景动手之人,乃是隋朝公卿勋贵?
可是……
没听说与唐国公为敌之人有刘姓公卿啊!
“是我高估你了。
赵全啊,你日后还是安心做你的副统领吧。
也不知你这样的人,当初是如何成为哨探的。”
唐军哨探与后世侦察兵相近。
是以苏景总是对哨探多出几分好感。
只是如今看来,大唐的哨探似乎只考眼力武力,不考脑子。
以刘荣适才所言之赐姓,又怎会是身具高位之人。
除非他如今姓杨。
“殿下!
刘荣晕过去。”
正在这时。
一名侍卫上前躬身说道。
苏景闻言笑了笑。
喝了加酒精的白酒,不晕才怪了。
“多打些清水,把它融化之后放在清水里。
本宫不管你用何种法子,定要把水灌进刘荣肚子里。”
苏景掏出一小块肥皂递给赵全,正色说道:“记住。
一定要让刘荣吐出来。
嗯……
就吐半个时辰吧。
待会儿本宫会让朱胖子给他用些盐水,你要亲自在这里看着。
今日救治之法绝不可让外人知晓。”
“末将领命!”
赵全躬身应诺。
苏景起身看着迎面而来的颜令宾一行,小声叮嘱道:“刘荣今日若能逃过一劫……
你便偷偷把他送去左卫率大营养伤,再发丧误导暗中蹲守之人。
若未能逃过这一劫。
你便把他的尸体就地安置,对外宣称刘荣至今昏迷不醒。”
“……末将明白。”
赵全一头冷汗,暗自砸了咂嘴。
适才听闻苏景言及报答刘荣活命之恩,他尚且颇有怨言。
可如今看来。
苏景或许真有报恩之心,但绝不像他所言那般笃定。
“殿下!
殿下!
小老儿当真不知这刘荣便是当年掳走殿下之人,否则小老儿定会前往万年县报官。
还请殿下开恩,饶了我聂家村吧。”
眼见四周戒备森严,老者脸色苍白的上前拜道。
苏景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本宫何曾说过刘荣与当年一事有关?
且本宫今日来此乃是为了报这十年之仇,绝非追查当年之事。
派人替刘荣诊治,只因好奇他为何服毒自尽。
你且记住。
待会儿再揍欺负幼娘的熊孩子一顿,本宫便免去你聂家村五年赋税。
若是不揍……
你便自己掂量掂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