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家眷出城,太子领兵向北而去。
素来神秘的苏家船坞加强戒备,各式帆船挂帆待命。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令不明所以的朝臣惊骇莫名。
房玄龄等人见之亦顾不得置身事外的打算,匆忙前往甘露殿求见。
“苏家船坞!”
李世民神情激动,舔犊之情顷刻间消散一空。
往日苏景在他眼皮底下藏匿军械,他虽然知晓却因愧疚之情不愿计较。
如今苏景竟敢下令启动,这分明是在挑战皇帝的威严。
“辅机,你亲自领兵去船坞查探。
若有违反律例之事,无需禀报即刻查封。”
“二郎不可如此!”
长孙皇后唯恐父子二人翻脸,是以归来之后便一直守在李世民身边。
眼见其欲要派人查封船坞,立刻上前劝谏道。
李世民闻言只觉头疼。
看着殿内垂首不语的十数亲信重臣,叹息着说道:“观音婢。
那逆子胆敢下令挂帆,显然已有事不可为即刻远遁之意。
朕若不派人阻止,他归来之后定会逃往海外。
若是果真如此,你日后又去何处寻他?”
“即便如此,二郎也不可查封船坞。”
长孙皇后坚定摇头,丝毫不受李世民的蛊惑。
天家无亲情。
她绝不会眼看着李世民斩断苏景的退路。
即便这会令她失去儿子。
“……唉~”
李世民长叹一声,无奈的牵着长孙皇后坐下。
他之一生霸道固执,却唯独听从长孙皇后与李丽质、小兕子的劝谏。
“陛下。
为今之计乃是派出合适之人,前往泾阳彻查此事。”
眼见李世民松口,长孙无忌方才出班说道。
李世民闻言一怔,多年默契顿时涌上心头。
“辅机所言极是。
你即刻动身前往泾阳。
务必查清究竟是何等马匪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杀朝廷官员。
一旦查实无需上报刑部,当场捉拿斩首示众。”
“微臣遵旨。”
长孙无忌领命而去。
消除证据这等小事他向来极为擅长。
房玄龄等人见状亦松了口气,方才有心琢磨船坞之事。
能被苏景看重委以重任,想来苏家船坞定然藏着天大秘密。
“玄龄。
你亲自去船坞看看,务必查清那逆子究竟藏了何物!”
李世民随口吩咐。
房玄龄闻之却满脸悲苦。
“启禀陛下,适才万年县令来报。
太子殿下离京之前曾下令各部衙门:
若无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船坞二里之地。
若有人胆敢擅闯,不问缘由一概杀无赦。
如今东宫家眷皆已登船,想必随时皆可顺流而下。
而以朝廷水军之战船,定然无法堵截苏家船队。”
“那飞剪船当真如此了得?
我大唐水师竟也无法匹敌?”
李世民满眼惊讶。
房玄龄摇了摇头,回道:“回陛下。
飞剪船速度极快,并非逞兵刃之利。
一旦让其启程南下,我水师战船毫无胜算。”
“逆子!”
李世民闻言恼怒磨牙,对苏家船坞里的物什越发好奇。
“玄龄。
你持朕之旨意前去,朕便不信那逆子胆敢抗旨不遵。”
“这……”
房玄龄欲言又止。
苏景离去之前派人通知各部衙门,分明便是借机告诫李世民。
即便他带着圣旨前去,想必也定然无法进入船坞。
只是李世民此刻正在气头上,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房相。
丽质甚为想念苏幼娘,你此番不妨与丽质同去如何?”
正在房玄龄左右为难之时,长孙皇后突然轻启薄唇。
房玄龄闻之大喜,躬身拱手道:“多谢皇后娘娘。”
……
朝廷大臣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担心不已。
城中世家大族却是忧喜不一。
此刻的王家大宅,二房花厅。
王奎便与王举相对而坐,悠闲的品着苏景带来的蒸馏酒。
“大公子。
李景不知何故突然领兵离京,对你我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奎转动着酒盞,神态间仿佛极为舒爽。
王举闻言不屑一顾,满不在意的应道:“叔祖此言大缪!
便是他李景尚在,本公子若要动手又何需忌惮于他!”
“大公子身份贵重,自然无需在意李景小儿。
但大公子别忘了。
若是李景在此,你便是除去王世仁也无法夺取长房家财。”
“为何不可?
此乃我王家家事,便是朝廷也无权干涉。”
“若王世仁乃是病死,朝廷自然不会插手。
但他若是被人害死,朝廷便可借查案之机参与其中。
到时候有贪财的李景暗中挑拨,大公子想要谋夺长房家财怕是难了!”
“哼!
本公子早晚要让李景好看!”
王举闻言一怔,忿忿不平的咬牙说道。
王奎暗自鄙夷,表面上却不动分毫。
他唯一的目的便是斩杀王世仁报仇。
至于长房家产,如今无儿无女的他反而不太在意。
“大公子,我前日在胡商处寻来一味毒药。
其药无色无味,参入酒中也不易被人察觉。”
“果真?”
王举面露喜色。
王奎掏出一小包药粉,点头应道:“大公子若是不信,大可找人试试。”
“好!”
王举欣然应诺。
撕开小口倒入些许粉末于酒杯中,举目向着四周看去。
“你!
过来!”
王举随手一指远处小厮。
眼中唯有跃跃欲试的欣喜,全无半点人性怜悯。
小厮与二人相距近十丈,丝毫不知厄运已然降临。
只见其满脸堆笑的快步上前,弯着腰轻声问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王举闻言满面红光的阴狠一笑,指着酒杯说道:“喝了它!”
“这……”
小厮犹豫了下,抬起头却对上王举吃人的目光。
随即不敢再耽搁,急忙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多谢公子赏赐!”
小厮放下酒杯胆怯道谢。
王举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去院门处守着。”
“诺!”
小厮连声应诺,转身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在世家大族为奴,并非像外人所见那般幸福。
这长安城中的大宅院,谁家池塘水井没有几具冤魂。
只因世家大族出手阔绰,平民百姓又无从上告,方才至今为止未曾广为流传罢了。
“呃……”
可是小厮尚未走出多远,便感觉腹中一阵剧痛袭来。
强忍着疼痛按住胃部,却猛然间一口鲜血喷出。
“啊!!!”
小厮见状惊恐的惨叫一声,只觉全身力气极速散去。
腹中疼痛越发强烈,他却已然连悲鸣亦无法发出。
“好好好!
果然是无色无味的神药!”
王举见状抚掌大笑,全然不顾小厮眼中的愤恨之色。
“放心去吧。
今日你立下大功,本公子定会给你家中亲眷足够的烧埋银子。”
小厮闻言,眼中恨意渐渐化为悲哀。
抬起头失神的看着天空,近乎本能的念道:“多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