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因苏庆云之事波云诡谲。
泾阳城却犹如往常一般,并未因朝廷官员在城外遇袭而稍有动**。
似乎距离京师不远的泾阳,天生便有无数马贼似的。
“大人。
那苏庆云伤势太重,恐怕过不了今晚。”
泾阳县衙。
小史陪着笑脸躬身说道。
上首之人饶有兴致的轻抚八字胡,偏头问道:“他是死是活与本官何干?”
“呃……”
小史一愣,鼓起勇气提醒道:“可是大人。
小的听说他与太子殿下有活命之恩。
若是他在泾阳县出事,太子殿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呵~”
泾阳县令闻言轻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本官可有与他请郎中?”
“请了。”
“可有将此事上报给朝廷?”
“报了。”
“可有派衙役去遇袭之地查探?”
“派了。”
“可有调兵遣将去城外搜捕?”
“调了。”
“既然如此……
本官已照朝廷法度行事,亦尽了同袍之责,他苏庆云不幸丧命又与本官何干?”
“这……”
小史一时语结。
猛然间只觉县令之言颇为有理。
可是细想之下,这似乎更像是对苏景的挑衅。
不过以县令清河崔氏之身份,想来便是当朝太子也不敢无故降罪吧。
“有人自觉认祖归宗,便可执掌天下大权。
可他却不知。
这天下历来便是我等世家之天下,并非晋阳李氏一家一姓便可独掌乾坤。
他若敢惹怒天下世家,我等必会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别说晋阳李氏,便是我清河崔家也决然无法抵挡。”
崔县令侃侃而谈,满脸皆是显摆之意。
清河崔氏在氏族志上力压皇室名列第一,其族中子弟自然拥有不可一世的傲然资本。
“大人英明。”
小史心中大骂,面上却一脸笑意。
若是在京城,他或许不敢应声。
但此地乃是泾阳,是皇权不下县的世家之地。
崔县令在县衙的威望,显然比李唐皇室更重几分。
“大人!
城外来了数百骑,为首之人自称太子殿下。”
正在此时,一名年少衙役疾步而来。
崔县令闻言淡定的捧着茶杯,依旧满不在意的品着浑浊的茶汤。
“去吧。
命钱坤放下吊桥,放小太子进城。”
“诺!”
衙役应声而去。
小史见之心中焦急。
崔县令方才赴任不久,未曾亲眼见证苏景当日的威武身姿。
但他在泾阳已有数载,自然知晓苏景的作风。
那城外至今耸立的京观,亦证明苏景乃是心狠手辣之人。
如今他前来不去迎接,岂不是给其发难的借口。
到时候崔县令或许无碍,他这等小吏却会沦为替罪羔羊。
“大人,要不小的替您去城外迎一迎。
太子殿下前来不曾迎接,难免会被世人嚼舌。”
崔县令闻言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仔细思虑片刻。
“你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既如此,你便替本官去城外迎接小太子吧。”
“是,大人。”
小史松了口气,急忙向着城门行去。
崔县令显然与苏景之间有什么矛盾,只是以他的身份尚且无法探查。
但无论如何。
苏景在泾阳之时,他绝不会再附和崔县令之言。
……
泾阳城外。
苏景神色不善的骑在小母马上。
被守城将领拦住,委实令他心中极为不爽。
不过在资讯匮乏的年代,守将的推脱之言又令他实在无法辩驳。
只凭借手中的太子信物,的确无法在九品小官面前证明身份。
更何况在苏庆云遇袭之后,守将小心一些亦不无道理。
“朱胖子,你近来肥肉吃多了吧?
这一路骑马而行,战马尚未感觉疲累,你倒是喘个不停。”
看着身侧气喘吁吁的朱太医,苏景百无聊赖的调侃道。
“嘿嘿~”
朱太医傻笑一声,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苏庆云生死不明,他亦不知苏景会否牵连身边之人。
“殿下有所不知。
微臣近来皆在医学院侍奉孙神医,委实少了些许锻炼。
就连殿下往日传授的减肥之法,微臣也无闲暇仔细体验。”
“殿下?
呵~
今日若养父有恙,这殿下之称很快便会落入小泰手里。
朱胖子,你如今可有后悔随我一同前来?”
苏景恍若无意的问道。
朱太医坚定的摇了摇头,尽力朝着苏景靠了靠。
“微臣深受殿下大恩,自当尽心竭力以报殿下。
即便殿下欲要反出大唐,微臣也愿誓死追随殿下。”
“我草!
朱胖子,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苏景闻言一惊。
看着朱太医时常带笑的真诚圆脸,不由自主的想起钮祜禄氏·善保。
这眉宇间流露出的掐媚之色,竟与王老师饰演的和珅有八分相似。
看来他若是入朝为官,定然是大唐第一贪官。
“吱呀……”
正在这时。
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悬挂在门前的陈旧吊桥也匀速放下。
一名身着士子长袍的三十许中年,领着三五兵将慌忙伺立在吊桥一侧。
“卑职刘楠……
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苏景当先策马上前,朗声问道:“我爹在哪儿?”
“呃……”
听闻苏景之言,在场之人一阵惊讶。
这太子殿下与苏庆云的关系,似乎当真不一般啊!
“回殿下,苏将军此刻正在城中医馆静养。”
“医馆静养?
呵~”
苏景冷笑一声,挥手道:“头前领路。
家父若是有恙,尔等便与他陪葬吧!”
“啊!!!”
在场之人面色大变,不知苏景为何突然翻脸。
“我爹尚未离职,尔等便把他赶去医馆静养。
刘楠。
尔等真以为本宫是不通俗物的皇室废物?
莫非尔等宿醉未醒,忘了本宫来自民间。
似这等小人手段也敢在本宫面前卖弄……
尔等好大的胆子!”
苏景怒声大喝。
刘楠等人顿时慌神。
古人并无住院治疗一说。
凡是稍有权势之人,皆是请郎中去家中诊治。
苏庆云虽为九品小官,但在城中亦有朝廷分配的住所。
如今他尚未离职便被安排去医馆治伤,这其中显然有人故意使坏。
“此乃县令大人亲**代,卑职亦是遵命行事。
还请殿下恕罪啊!”
刘楠果断出卖崔县令。
苏景闻言心中怒火丛生,却也顾不得寻崔县令报仇。
“少废话,快带本宫去医馆探视!
若是家父有恙,本宫定要尔等与泾阳县令满门陪葬!”
“是是是!”
刘楠等人再不敢多言,急忙带着苏景径往医馆行去。
赵全满脸不解的紧随其后,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殿下,您为何要恐吓刘楠等人?”
“咦~
赵全,你倒是越发警醒了。”
苏景微微一笑,眯着眼回道:“老爹方才启程便在城外遇险,显然城中必然有同伙通风报信。
只是如今老爹生死不明,我没时间去逐一分辨。
只能吓吓这些小史,令其自曝马脚。
待会儿你亲自带人跟着他们,凡是行为诡异之人皆给我抓起来。”
“诺!”
赵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向刘楠等人的目光顿时变的极为森冷。
而这,亦是苏景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