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映照在苏庆云的脸上,恍惚间似乎令其原本苍白的脸色,略微带上几分诡异的血红。
苏景看着眼前这个豁达魁梧的关中大汉,如今却犹如毫无知觉的躺在**,眼中亦不由得蒙上一层水雾。
曾经便是这壮硕的肩膀,艰难的撑起了濒临破碎的苏家,可惜短短数月便已物是人非。
“朱胖子,可有诊治之法?”
苏景略显茫然无措,也顾不得再假扮神医。
朱太医一言不发的把着脉,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殿下。
箭矢并未伤及五脏六腑,苏将军昏迷不醒只因失血过多所致。
原本只要及时补血便无大碍,只可惜殿下并未将此法外传。
如今已然耽搁太久,苏将军能否平安脱险,微臣也无十足把握。”
“我,并不后悔!”
苏景深吸口气,咬牙说道。
输血的手段在古人眼里便犹如巫术一般。
在无法详细解释具体因由之前,他绝不会将此法广而告之。
想要令其惠及天下百姓,唯有待孙思邈了解其中原理之后方可试行。
否则不仅他会被人当作恶魔烧死,苏母与幼娘也决然无法幸免。
“立刻替我爹输血,我会让赵全带人在门外守着。”
“微臣遵命。”
朱太医闻声而动。
掏出苏景赠予的输血设备,双眼不停的打量着周围的亲信侍卫。
在尚无冰冻技术的大唐,他显然需要血牛的帮助。
“一个一个来,能藏一时是一时。”
苏景挥挥手,便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他是号称万能输血者的O型血,而苏庆云却是万能的受血者。
虽然当初他被告知是战场上的移动血库。
但随着科技的发展,O型血已被证明并非万能血型。
除非是急救缺血,平日里还是以同类血型最佳。
而O型血除了特别招蚊子喜欢,似乎并无半点用处。
“殿下。
城门将钱坤并未返回北城当值,而是去了城里酒楼。
末将已然派人跟着,可是至今为止尚未发现他与人交谈。”
赵全跟在苏景身侧,小声禀报道。
苏景微微皱眉,摆手说道:“别着急,钓鱼要有足够的耐心。
在未曾确定老爹已死之前,这些人绝不敢回京向李承乾报信。
你只需派人盯着钱坤,静待猎物上钩便是。
还有酒楼掌柜与伙计也派人盯着,查查他们家中近来可有亲眷到访。”
“末将领命。”
赵全应声而去。
苏景表情怏怏的走到前院,随意寻了根胡凳坐下。
如今他也无计可施,唯有静待朱太医的诊治结果。
幸而未过多久,紧闭的房门便突然打开。
苏景看了眼缩头缩脑的朱太医,焦急的问道:“我爹如何?”
“回殿下,苏将军已然醒了。
只是能否熬过今晚,微臣依旧毫无把握。”
朱太医陪着笑应道。
苏景很是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快步上前踏入满是药味的临时病房。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看着倚在门首的苏景,苏庆云睁着疲惫的双眼笑着喊道。
苏景闻言鼻尖一酸,却故作洒脱的笑了笑。
“老爹啊,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昨夜幼娘想吃牛肉,我方才把家里的耕牛给宰了。
你要是撒手不管,家里的地可就没人耕种了!”
“混……
你敢宰杀耕牛!!!”
苏庆云一阵吹胡子瞪眼,不知不觉间竟然精神了几分。
苏景见状暗自松了口气,主动凑到近前说道:“这不是有你在吗?
我前些日子与娘商量好了,家里永不置办耕牛。
只待你回京休息几日,便套上新犁下田耕地去吧。
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抱着幼娘替你打气。
对了,颜令宾你见过吧。
皇后娘娘已封她为奉仪,待你回去之后让她给你敬杯茶如何?
你说你这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连一杯儿媳茶也没喝上。
你在军中与人聊天之时丢不丢人啊……”
苏景喋喋不休的调侃着。
苏庆云脸上却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景儿长大了。
日后也能替我照顾幼娘与你娘了。”
苏景闻言抽了抽鼻子,低头说道:“你放心,孩儿一定会治好你的。
待你好转之后,我便带你去海外建国!
不过三宫六院你就别想了,这辈子就守着我娘过日子吧。”
“嗯!!!”
苏庆云闻言一怔,挣扎着便欲起身。
苏景见状急忙按住他的肩头,不解的问道:“爹啊,你这是想要干嘛?
就算你赶着回去耕地,也得等伤好了再说吧!”
“你想叛离大唐?
可是因今日之事?”
苏庆云满眼焦急,不管不顾的紧紧抓着苏景的手。
“景儿,你且听着。
无论此事是何人所为,你也绝不可替我报仇!
否则就算我下了地府,也定然无法安生!”
“咦~
爹,你竟然也知晓地府?
难道你也看了《西游记》?
你不知道,这《西游记》可是我写的。
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要是对我好点,或许……”
“别想打岔!”
眼见苏景极力岔开话题。
苏庆云顾不上身份的转变,急声说道:“你方才认祖归宗坐上太子之位,绝不可因这等小事自毁前程。
有你在旁看着,你娘与幼娘想来亦会衣食无忧。
更何况当兵吃粮早晚会有这一遭,你又怎可因此而责怪他人。”
“呼~”
听着苏庆云浓浓的关切之言,苏景心酸的呼出一口郁气。
“可是你并非在战场受伤,而是被李承乾那等奸人所害。
我若不替你报仇,日后又有何面目与娘相见。”
“啪~”
“哎哟!”
“哎哎哎!
爹!
你消消气,我不报仇便是。”
苏庆云拼尽全身气拍了苏景一巴掌,原本略微恢复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加苍白。
苏景见状心中大急,慌忙托着他的头让他躺下。
“你且先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叫朱太医。”
“等等!
我想见你娘,你立刻派人把你娘与幼娘接来。”
苏庆云喘息着说道。
苏景闻言一愣,顷刻间明白其心中所想。
这是欲要给他套上紧箍咒,不让他放手找李承乾报仇。
“爹啊!
娘与幼娘正坐船去扬州呢。
这一时半刻我也找不到她们啊!”
“你少糊弄我!
以你对幼娘的宠爱,绝不会任她单独离去。
明日辰时我若见不到幼娘,你日后就别管我叫爹!”
苏庆云虚弱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苏景见之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好吧。
你且先歇着,我这就派人去接幼娘。
不过爹啊。
你若是平安无事,我自然会听你的。
若是你有何不测,可别怪我食言而肥!”
“去吧。
若无幼娘当面,你也不用再来看我了。”
苏庆云疲惫的挥挥手。
苏景只得无奈的起身向外走去。
李承乾他定然不会放过,幼娘他也自然不会派人去接。
若是苏庆云挺过今晚,他只取李承乾双腿想必亦能脱身。
若是苏庆云不幸离世,他必取李承乾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