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黯淡。
远去的李却泰依旧未曾归来。
苏景百无聊赖之下,只能寻刘楠发泄心中烦闷。
“刘楠,你与本宫说说。
为何十三刺客尽皆中毒身死,唯独你一人还好好的活着?”
刘楠貌似恭敬的低着头,眼珠不停的胡乱转动。
苏景此刻的温言细语,令他有了一丝因祸得福的错觉。
“回殿下。
那十三刺客太过愚笨。
小的尚未假意服用毒药,他等便先行吞了下去。
临死之前还向小的告别,言及来生再做兄弟。”
“这点本宫倒是相信。
死士往往皆是忠厚耿直之人。”
苏景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转动着身前的两只酒盏。
“可惜本宫不喜愚笨之人,更不喜太过狡诈之人。
既然你坏了本宫的好事,自然要接受惩罚。
这里有两杯烈酒。
一杯乃是朱太医配置的毒药,另一杯是本宫亲手研制的泻药。
你可自选一杯。
若是你侥幸选中泻药,本宫便饶你一命。
若是不幸选中毒药,你也别怪本宫心狠。”
“殿下!
小的是冤枉的!
是刺客绑走小的家人,小的方才替刺客传话。
苏将军遇袭一事当真与小的无关啊!”
刘楠恍然大悟。
抬起头瞬息间声泪俱下。
苏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本宫信你,是以方才给你一次机会。
若非如此,本宫早已命人将你推出门外斩首示众。”
“殿下……”
“嗯?”
刘楠还欲辩解,苏景却突然怒目而视。
他可不是当真相信刘楠。
若非小胖子至今未归,他又怎有闲心与其磨牙。
眼见如此,刘楠顿时脸色大变。
他适才这番说词明眼人皆知真假。
他之所以拒不认罪,只因人命大案皆需送刑部批文。
而他岳父身家丰厚,在刑部亦有相熟之人。
只要他咬死不认。
官府无凭无据之下,决然无法判他死罪。
而流二千里这等罪名,他岳父自然有法子替他脱身。
“太子殿下这般草菅人命,难道就不怕陛下责怪?
且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于殿下的名声恐怕也有损害吧。”
刘楠鼓起勇气争辩道。
“有损本宫名声?
刘楠,本宫有好名声吗?
为何本宫自己不知道?”
苏景戏谑一笑,满不在意的看向一脸便秘的刘楠。
“刺客虽死,却也并非死无对证。
有钱坤与其妻子的证词,足以本宫先斩后奏。
本宫不知你有何倚仗,但想必其人绝不会因你而与本宫交恶。
本宫再与你一炷香时间。
你若是不选,本宫便即刻命人送你上路。”
刘楠闻言满心愤恨,暗自握紧双拳却又不敢反驳。
当他最后的倚仗未能奏效,心中便唯有羞辱与惊惧。
直到此时他方才看清自己。
在苏景这等皇室子弟与世家勋贵面前,他自以为是的靠山委实不值一提。
“我选!”
刘楠悲愤的咬牙应道。
苏景闻言笑了笑。
抬手一指身前的酒盞,说道:“开始吧。
你几次三番侥幸脱罪,本宫也很好奇你是否有神佛庇佑。”
“混蛋!”
刘楠暗自怒骂一声。
抬头看了眼满脸欣喜的李丽质与一脸茫然的小幼娘。
随即挪动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来到苏景面前。
“我若选中泻药,殿下当真不再追究?”
“自然如此。
本宫从不食言。”
“好!”
刘楠一咬牙,伸出手作势欲要拿起右侧酒盞。
只见李丽质不满的撅起小嘴,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刘楠见之心中一喜,果断举起酒盞一饮而尽。
“嘻嘻嘻~
大兄,他被丽质给骗了!”
李丽质开心的抚掌大笑。
刘楠闻言顿时脸色苍白,滴滴冷汗顺着发间滑落。
只听李丽质此刻之言,他选中的分明便是毒酒!
“长公主为何害我!”
刘楠惊恐的大呼出声。
李丽质却高傲的扬起头,极为轻蔑的瞥了他一眼。
她可不屑理会刘楠这等小人。
苏景见状只觉头疼。
用力揉了揉李丽质的小脑袋,叹息着看向跌坐在地的刘楠。
“刘楠,你也勿需心有不甘。
你既然知晓本宫名号,便当知晓本宫从不放过仇人。
当你与刺客合谋刺杀我爹之时,你便注定有死无生。”
“殿下适才分明说过。
我若选中泻药,你便放我一条生路!”
刘楠强忍着腹中疼痛,一字一顿的质问道。
苏景微微一笑。
摩挲着剩下的酒盞,点头说道:“本宫的确答应,你若选中泻药便饶你一命。
只可惜……
这杯酒里乃是砒霜,它并非泻药啊!”
“噗……”
刘楠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极为不甘的躺倒在地。
过往妻贤子孝的温馨场景,快速在他脑海中划过。
“太子殿下。
所有事情皆是小的一人所为,还请殿下放过小的家中妻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楠,你倒是令本宫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本宫也与你说句实话。
本宫虽常言诛人九族,但那只是本宫恐吓他人的手段。
若非异族与世家大族,本宫绝不会对中原子民行株连之事。
是以你也不必担心,本宫绝不会与你之妻儿为难。
无论去留,皆随其心意便是。”
苏景满脸真诚。
刘楠见之心中一松。
有心言谢却发现已然无法开口。
他只恨往日费尽心思忍受百般屈辱,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
在等级分明的贞观元年,似他这等寒门想要出人头地实在太难。
他,实在心有不甘!
“来人!
把刘楠带回去,令其与家人见上一面!”
“诺!”
两名侍卫疾步上前,搀扶着满脸感激的刘楠大步向外走去。
苏景见之叹息一声。
看着身旁欢呼雀跃的李丽质,不由得皱起眉头。
“丽质,一条人命消逝你莫非全无感觉?”
“大兄,刘楠乃是坏人哩!
你竟然为了坏人责怪丽质!”
李丽质傲娇的转过头,给了苏景一张委屈的侧脸。
苏景见之摇了摇头。
轻抚着她的小脑袋,认真说道:“丽质。
大哥亦知身在皇家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是以大哥并不会因刘楠之事责怪与你。
大哥只想告诉你。
对待敌人你可以出手无情,但绝不可因此而淡漠人命。
记住了吗?”
“哼!
没记住!”
李丽质扭着小身子,忿忿不平的说道。
苏景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李丽质生来便受正统的皇室教育,如今又是大唐初年。
想要李丽质如他一般尊重人权,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办到。
他只能时常告诫自己,教导小幼娘,切莫因身份与时代的转变而淡漠人命。
至少要给予亲近内侍、宫女足够的尊重,不可因些许小事便大骂责罚。
皆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孩儿,若是前世谁不是父母的心头宝。
可在大唐却要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委实令他心生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