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
是以船队顺着泾河而下,在洛阳补给物资之后,便一路不停径往扬州而去。
可是即便以飞剪船的速度,想要通过沿途错综复杂的数千里水道,至少也需要十数日。
而原本兴致勃勃的李丽质等人,在经过最初的新鲜感之后,很快便进入了乏味的枯燥期。
整日里赖在苏景身旁,软磨硬泡的想要停船游玩。
万般无奈之下,苏景只能掏出“珍藏”的望远镜交给众人。
有了这等犹如千里眼一般的神物,终于令好动的李丽质安静下来。
只是十日之后。
当船队缓缓踏入江南地域,众人的心情又不自觉的烦闷起来。
此地远离京师,又被杨广祸害多年。
除却盗匪横生的幽冀二州,便再无一处似眼前这般残破。
只见两岸遍布残垣断壁,破旧的土屋便已然算是精致之物。
沿途百姓更是面有菜色,浑浑噩噩的脸上看不见半分喜悦。
每当船队经过狭窄之处,便有无数百姓追着战船拼命呼喝。
虽然双方相距太远听不清百姓之言。
但只看其奋力托举在手中的婴孩,苏景便知其所图为何。
可是即便知晓其中因由,他也不敢下令侍卫停船。
否则整支船队顷刻间便会被百姓劫掠一空。
需知食不果腹的百姓与暴民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稍有大意之举,便会令其失去最后的理智。
不过如此凄凉悲惨的景象,就连李丽质也忍不住低声垂泪。
往日贪吃的大吃货紫娟,亦觉得口中的食物索然无味。
至于苏景这等来自后世之人,更是越发感觉心情沉重。
他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太过追求完美布局,未曾及早出手拯救江南灾民。
可是这该死的强迫症,似乎有些无解啊!
“果然是: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苏景失神嘀咕。
长孙皇后眼中精光连闪。
往日朝中大臣尽皆歌颂大唐国泰民安,治下百姓丰衣足食。
可如今不过是短短数千里,便陡然化为一副末日之景。
若是李世民看见这些垂死挣扎的百姓,也不知其会不会吐血三升羞愧而逃。
“景儿。
你素来通晓陶朱之道,可有法子救救这些百姓?
为娘看着着实于心不忍!”
长孙皇后言语哽咽。
苏景极为诧异的猛然转头。
当初在玄武门叱咤风云的长孙皇后,竟然会为了百姓落泪?!
这——不科学!
“啪!”
“哎哟!”
“你若再敢如此作怪,仔细你身上这身好皮!”
长孙皇后满脸怒色。
苏景尴尬的揉了揉后脑勺。
“母后。
并非孩儿不愿出手。
只是世家未尽之前,百姓注定逃不过此等厄运。”
“为何如此?”
长孙皇后极为不解。
她亦出身大家族,自然不知百姓苦难的根由。
苏景闻言看了看同样迷惑的苏母,摇头叹息道:“母后与娘皆出自世家大族,不知您二位可有察觉。
每逢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时,往往亦是世家大族壮大之日。”
“嗯?
此事母后当真未曾留意。
你且说说,为何如此?”
长孙皇后皱眉问道。
苏景苦涩的摇了摇头。
“母后,天下世家便无一人不贪。
这等天灾人祸,正是其兼并土地蓄养奴仆的绝佳机会。
是以即使孩儿给予沿途百姓每人十贯,这些百姓依旧会食不果腹艰难求生。”
长孙皇后闻言一怔,片刻之后惊讶的问道:“你是说世家会操控粮价?
让百姓买不起粮食,被迫卖儿卖女,甚至卖身卖地?”
“然也!”
苏景点点头,摊手说道:“母后。
世家最是贪婪,全无半点忠君爱国之心。
在世家眼里,天灾人祸便是其发展壮大之机。
只可惜世家同时也极其伪善,又掌控天下舆论。
是以每逢民不聊生之时,百姓皆以为此乃昏君与朝廷所致,满腔怨恨亦会倾泻至朝廷身上。
而一旦百姓忍无可忍兵灾四起,世家便会亲自下场左右战局。
只要其支持之人登上皇位,世家便可赚取十倍百倍之利。
而失败者也不过是蛰伏数十年。
待下一任君王上位,自然便可顺势而起。”
长孙皇后闻言怒意顿起。
苏母亦是眉头紧锁。
二人皆以为世家之祸只是操控朝廷政务,却从未想过其会给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如今听闻苏景破析之言,便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震撼。
可是二人却不知千余年后,会出现一种名为资本家的生物。
其行事风格与本质,皆与此时的世家别无二致。
若从本质而论,资本主义社会便是世家掌权的国度。
而另一种制度,却是由官绅掌权。
二者在受剥削的群体之上并无区别,无非是剥削的受益者不同罢了。
是以这方世界数万年来从未有过公平,始终遵循一个运行规则。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想要摆脱底层身份,除了投胎技术还需一颗聪明的头脑。
念及此处。
苏景摇着头长叹一声。
迎着长孙皇后二人疑惑的目光,试探着问道:“母后。
您该不会是想让孩儿施展雷霆手段吧?”
“不可吗?”
长孙皇后霸气毕露,站起身高声说道:“本宫连日来观之,江南一地皆已糜烂。
即便整个南境烽烟四起,也决然不会比今日更差。
既然如此,朝廷为何还要有所顾忌?
江南世家毁我大唐根基,本宫便灭他九族!”
“呵呵~
孩儿又不是李承乾与小胖子,母后何必这般言语试探。”
苏景无奈苦笑。
长孙皇后欣喜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儿果然聪慧,不似那等只知混来的蠢货莽夫。
为娘适才还担心你怒极之下贸然动手,如今看来是为娘多虑了。”
呵呵~
苏景心中暗自轻笑。
转头看着忿忿不平的李泰,轻笑着说道:“小胖子,你也别怪为兄小看你。
你可知世家之人时常修桥铺路,接济附近乡民,其名声在当地必然极好。
一旦为兄不问缘由派兵抓人,不仅同为世家之官员不会答应,便是当地百姓也不会同意。
到时候官逼民反兔死狐悲,我大唐顷刻间便会烽烟四起。
以世家如今之实力,三月之内必可聚集数十万大军。
你以为凭我大唐十六卫,又能抵挡几时?
更何况即便为兄手握诸般手段,也决然无法强收天下民心。
而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若无百姓支持。
即使全歼天下世家,我大唐江山也必不久矣!”
“景儿!!!”
李泰尚且一脸茫然。
长孙皇后便惊讶的大呼出声。
这等手段分明便是帝王之术,她不知苏景为何会教导李泰。
难道苏景突然感觉到李泰的威胁,想要借机除掉他?!
“母后勿需担心,孩儿绝无算计小胖子之心。
只因倭国尚缺一位国君,孩儿想让小胖子去玩玩罢了。”
苏景微笑着坦然说道。
后世那什么狗屁风情街对他刺激太大。
为了中原大地不被身具倭奴血统的奸官荼害,他自然要提前除害。
一旦南下林邑的大军返回,他便可以着手处置倭国一事。
到时候有一支经过血腥洗礼的海军,想必能给倭国上下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