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正门,百丈开外的门楼之上。
李丽质兴致勃勃的看着远处人群,语带不解的问道:“娘亲,大兄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为何不趁机拿下魏玄与崔亮,再令小胖子入主扬州府衙清查账目?
如此一来,扬州府岂不是任由东宫属官自由来去?”
“无礼!
日后不许学你大兄说话!”
长孙皇后用力点了下李丽质的额头,嗔怪的说道:“若是被你三皇兄听见,看他日后还理不理你!”
“才不会嘞!
三皇兄连日来皆在研究那什么永动机,才不会外出闲逛呢。”
李丽质满不在意的甩着小辫,得意洋洋的说道:“待三皇兄大功告成,丽质便随他一同去南极游玩。
大兄可是说了。
南极有很小很乖的北极熊,亦有很大很凶的企鹅,丽质还从未见过呢!”
“呵呵~
丽质啊!
为娘虽不知何为南极,亦不知北极熊为何物,但南北相对之理为娘却是知晓。
既然你大兄言及那是南极,又怎会有名为北极熊之物?
你往日素来聪慧,今日却被你大兄轻易所骗。
如此看来。
你大兄所做之永动球,亦不过是哄骗青雀之障眼法罢了。”
长孙皇后眯着眼开心的笑了笑。
李丽质闻言却是一脸的惊诧。
原本傲娇的小脸也在顷刻间布满寒霜。
“嗞……
逆子大胆!
竟敢哄骗本公主!”
“啪!”
“哎哟~
娘亲,是大兄欺骗丽质在前呢!”
李丽质揉着衣角,甚为委屈的嘀咕道。
长孙皇后见之不为所动。
转头看向垂首不语的许敬宗,淡淡的问道:“许敬宗,景儿向来对你夸赞有加。
丽质不明此间缘由,你可知景儿为何如此处置?”
许敬宗闻言一怔,心中顿时升起一抹激动之情。
长孙皇后亲自出面考校,岂不是意味着苏景即将对他委以重任。
“回娘娘,今日之事显然有人背后操控。
太子殿下未曾动手,想必心中尚有顾虑。
且如今灾情如火,一切当以救灾为重。”
“哦?
既然如此,你来说说,景儿心中有何顾虑?”
“这……”
长孙皇后轻声相问。
许敬宗却满脸为难。
毕竟这妄测君意,向来便是人臣大忌。
“也罢。”
长孙皇后见状微微摇头。
转头看向一旁搂着小幼娘的颜令宾,笑着问道:“颜令宾,景儿平日里时常夸你心思机敏。
许敬宗不敢妄言,你身为太子奉仪却是无妨。
你且说来听听,景儿为何对今日之事网开一面?”
颜令宾闻言悄然蹙眉,暗自无声的叹了口气。
大臣不敢妄测君意,她这样的后宫妃嫔同样不可干政。
只是长孙皇后开口询问,她亦不敢有所隐瞒。
“回娘娘。
太子殿下南下扬州,乃是为了筹措粮草钱财,供养百姓度过今岁灾年。
而宫外叩阙之人非富即贵。
若殿下不问缘由将其尽数捉拿抄家,日后必定举步维艰。”
“嗯!
不错,你果然有几分见识。
但叩阙之士人不可妄动,扬州官员倒是无妨。景儿又为何放过魏玄与崔亮?”
长孙皇后欣然而笑,恍若无意的瞥了眼故作呆萌的小武珝。
颜令宾见状低声叹息,垂首应道:“回娘娘。
正如许大人适才所言,今日之事背后必然有人操纵。
想必崔刺史与魏司马,亦不过是幕后之人抛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殿下若是出手将其拿下,虽可令扬州之行畅通一二,却也难免中了贼人奸计。
以如今事态观之,一动反而不如一静。”
“呵~
颜令宾,你当真是令本宫刮目相看。
本宫往日只知你娇柔体弱,却不知你果真如同景儿所言那般,心较比干多一窍。
日后有你陪着景儿,本宫也可放心些许。”
长孙皇后收起玩闹之心,闭上双眸沉默不语。
连日来在小武珝的刻意讨好奉承之下,她对其自然越发满意。
可是有苏景不停在耳边唠叨,她亦不由得对其生出几分戒备之心。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与苏景寻一聪慧之妃嫔,用以牵制小武珝在东宫的势力。
而以苏景往日观之,他定然不会轻易收人入宫。
这牵制之人选,自然便落在颜令宾头上。
如今看来,颜令宾或许真能担当此任。
……
“殿下!
怜雪找着了。”
行宫小道。
老刘疾步而来,附耳说道。
苏景闻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思索着小声问道:“小丫头可有大碍?”
“并无大碍。
只是连日来未曾进食,身子难免有些虚弱。”
老刘想了想,并未告知苏景实情。
怜雪身上的伤势,可不止虚弱这般简单。
“即刻派孙道长与朱胖子前去诊治,务必保住小丫头性命。
若是有何需要,只管来宫里寻本宫便是。”
“卑职遵命。”
老刘躬身应诺。
苏景摸着下巴想了想,低声询问道:“可有查出何人与凤鸣院勾结?
城中又有谁暗中购买人蜡?”
“卑职尚未查清,还请殿下恕罪。”
老刘一脸愧色。
苏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此事牵连甚广,便是本宫如今也颇为头疼,你也勿需如此自责。”
“多谢殿下。”
老刘恭敬的施了一礼,犹豫着沉声问道:“殿下,可要卑职派人前往曾长史府中查探?”
“你也认为此乃曾泰所为?”
苏景眉头紧锁。
老刘闻声应道:“殿下往日曾言:
谁获利,谁的嫌疑便最大。
今日之事魏司马显然是被人冤枉。
崔刺史因其子之故,也难免遭受波及。
如今扬州府衙唯有曾长史与参军林沐毫发无伤,是以卑职以为贼人必然在他二人之中。
不过林沐乃是正七品小官,即使崔长史与魏司马尽皆被贬,他也决然无法一步登天。
如此看来,曾长史的嫌疑委实不小。”
苏景闻言,头疼的摇了摇头。
随手把玩着贴身玉佩,皱眉说道:“本宫原本也是如此以为。
可本宫越是思索,越是感觉这其中有些不妥。
你我昨日尚且一头雾水不知从何入手,今日这线索便自行送上门来。
老刘,你以为世上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殿下之意是?”
老刘全然不解,索性放弃思考。
苏景捏了捏眉头,正色说道:“你即刻派人仔细查探林沐根底,务必查清他之妻族、母族究竟是何人。
若是五姓七望这等把控朝政之大家族,难保其没有手段一步登天。”
“诺!
卑职这就去办。”
老刘闻言转身退下。
若林沐真有这等背景,此事决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小桂子。
即刻派人去把崔亮父子、曾泰父子、魏玄父子给本宫带进来。
今日数百士子叩阙状告,无论如何也得给扬州百姓一个交代。
否则岂不是让暗算本宫之人失望!”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