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花厅一片寂静,刘仁轨与许敬宗皆静静的坐在两侧。
经历适才的变故,二人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与忧虑。
可眼见苏景不疾不徐的吹着炒茶,二人也不便开口询问。
只能耐着性子端坐在侧,一言不发的等着苏景开口。
“殿下!
张博晕过去了。”
盏茶功夫之后,尉迟宝琳便大步行来。
苏景缓缓抬起头,淡然问道:“受了多少棍?
幼娘可出气了?”
“回殿下,张博足足受了三十重棍方才晕厥。
小公主只当张博是行刺之人,此刻已然消气。”
尉迟宝琳躬身回道。
苏景漫不经心的盖上茶杯,平静的说道:“套上枷锁,押回京城交给孝恭王叔。
记得派人转告王叔。
若无父皇旨意,绝不可放张博离去。
即使是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前来要人,也大可不必理会。
谁若不服胆敢闹事,只管让他来扬州寻本宫便是。”
“是,殿下。”
尉迟宝琳应声而去。
许敬宗轻咳两声,趁机说道:“殿下。
张博抢着前来水师赴任,必然是为了商户私自出海一事。
如此看来,张亮便是那扬州商户背后之人。
只是以张亮平日所为观之,他断然不会亲自与商户接触。
是以在扬州府地界,定然有人为他代理杂务。
而凤鸣院人蜡一事,也决然与之脱不了干系。”
苏景思索着点点头,皱眉说道:“许敬宗。
你莫非是想劝本宫留下张博,放长线钓大鱼?”
“太子殿下果然聪慧。
微臣这点雕虫小技,想必殿下早已想到。”
许敬宗急忙奉上一记马屁。
苏景闻言摇了摇头,没心思配合这奸滑的唐初名臣。
“若是昨日,本宫定然采纳你适才之计。
可是如今,本宫却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
苏景说着叹了口气,眯着眼接着说道:“本宫原以为天下世家皆有一套行事准则,绝不会轻易动用死士这等鱼死网破之法。
是以本宫从未在大唐境内施以雷霆手段,也未曾动用武力铲除大唐毒瘤。
可是今日。
因本宫狂妄自大、优柔寡断,导致赵全无辜送命,紫娟重伤在身。
你来说说。
既然世家不顾一切挑起争斗,本宫为何还要遵守世俗规则?
本宫又为何不可行暴戾之事,起大军清剿世家?
若是本宫放手一搏,天下间何人可阻!”
苏景霸气毕露。
许敬宗二人一阵失神。
此时薛仁贵尚未三箭定天山,苏定方也未八千破十万。
席君买与王玄策尚未成名,百骑斩万余、一人灭一国亦不过是神话传说。
是以苏景独灭东西突厥的战绩,便显得尤为震撼。
即便是军神李靖当面,想必也无十足把握战而胜之。
苏景若是当真放手一搏,天下世家还真有可能因此而覆灭。
只是,许敬宗又怎会坐视苏景如此行事。
“殿下。
以微臣之见,今日之事极有可能并非世家所为。”
“嗯?!”
苏景闻言一怔,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自凤鸣院之行后,他似乎当真忽略了什么。
可是一时之间,他又委实想不明白。
“仔细道来。”
“诺!”
许敬宗坐直身子,正色说道:“启禀殿下?
世家素来讲究师出有名,行事之时亦极为稳妥。
在殿下安然无恙之时,世家想来不会急功近利,冒天下之大不韪。
且据幸存侍卫所言。
此番刺客冒险前来,只为刺杀莘瑶琴,颜奉仪与小公主只是无辜受累。
是以微臣以为,适才绝非世家行事之法,而是无所不用其极之商贾所为!”
“商贾!!!”
苏景脸上一阵青白交替,眼中煞气犹如实质般浓烈。
身处士农工商这般等级分明的大唐,他也不可避免的被古人思维所影响。
在追查凤鸣院一事时,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把商贾排除在外。
就连刺客行刺莘瑶琴这等明显的动机,也被他无意中忽略。
是以自始至终,他也未曾想过商贾会是幕后主使。
如今仔细想来。
扬州官员皆被他囚禁在家,世家大族亦有刘荣手下密探盯着。
想要悄无声息的调集百余死士,显然绝无可能。
唯有因人手不足而忽略的豪商之家,方才有机会调集人马。
只是商贾不许蓄养家奴,这百余死士又藏在何处?
苏景闭目沉思片刻,猛然转头看向许敬宗。
“你即刻带人前往府衙,以渎职之名捉拿崔亮、曾泰、魏玄三人。
行事之时不必隐瞒,广而告之便可。”
“啊?!”
许敬宗惊呼一声,哭笑不得的劝道:“殿下。
崔亮乃是扬州刺史,文武官员之首。
其人又出自清河崔氏,扬州世家多看其脸色行事。
您若以渎职之名将其捉拿下狱,扬州世家与官员定然不会服气。”
“呵呵~
本宫为何要顾及世家与官员感受?”
苏景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说道:“今日之事即使不是世家所为,也决然与之脱不了干系。
若非有崔亮等人在背后撑腰,扬州商贾又岂能做大!
本宫适才便已告诉过你。
自今日始,本宫绝不再忍气吞声静待时机。
世家日后若是胆敢招惹本宫,便以合族之命来填吧。
你待会儿记得告诉崔亮,本宫只给他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若是查不出真凶,便以世家子弟充数。
本宫不管他如何处置。
总之待赵全出殡之日,本宫要以一百贼人之命为赵全开路!“
许敬宗闻言一惊,暗自叹了口气。
苏景这般安排,显然是对崔亮起了杀心。
若其以贼人与世家之人充数还好。
一旦他以无辜百姓奴仆交差,苏景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将其抄家灭族。
而身为扬州刺史崔家家主的崔亮,又怎能以世家之人充数?
这分明便是一条无解的死路。
“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去。
只是殿下,皇后娘娘处怕是不好交代啊。”
许敬宗想了想,躬身应承道。
苏景淡淡的笑了笑,眯着眼回道:“此事勿需担心,本宫自有安排。
这小胖子在本宫处骗吃骗喝,也该替本宫分忧了。
你待会儿便以淮南道都督之名行事,一切罪责尽皆推给李泰便可。”
“这……”
许敬宗闻言越发头疼,哭丧着脸看向苏景。
他若真把罪责推给李泰,长孙皇后一定不会放过他。
“有本宫替你担着,你怕什么?”
苏景不满的撇了撇嘴。
许敬宗苦涩的陪着笑脸,鼓起勇气说道:“殿下。
皇后娘娘若是知晓,微臣日后怕是……”
“切!
亏你还是天策府旧将,一点胆色也没有!”
苏景讥笑着挥挥手,自信的说道:“待会儿本宫予你一千套试题,你拿着它去请小胖子相助便是。
那小子读书读傻了,一定不会拒绝你。”
“这……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