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北城。
郭家大宅。
后院花厅之中,气氛极为凝重。
白老头与黄泰焦急的来回踱步,目光隐隐投射在为首的郭诚身上。
“郭家主!
动手之前分明说好,此番只杀莘瑶琴,绝不伤害旁人!
可为何莘瑶琴未死,反倒令颜奉仪与公主受伤?
你可知太子殿下已然暴怒,誓要血洗扬州为其心腹爱将报仇!
若非皇后娘娘极力劝阻,我等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眼见郭诚依旧稳如泰山,白老头忍不住愤声说道。
他原本便不支持截杀东宫亲眷。
若非郭诚一再保证刺杀之人乃是莘瑶琴,他也决然不会同意此次行动。
可如今莘瑶琴未死也就罢了,颜令宾与小幼娘却被无辜牵连。
一旦苏景不管不顾大开杀戒,扬州上下又有何人可以阻挡。
“此番是老夫失算了。
原以为那老鸨之子独恨莘瑶琴,未曾想他竟敢对殿下亲眷下手。
待老夫看出端倪想要阻止,一切皆已完了……”
郭诚叹了口气,眼中亦浮现出一抹后悔之色。
他此番做法只为令苏景自乱阵脚,再寻机找出破绽逐一击破。
可如今虽然达到目的,后果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毕竟在他看来。
莘瑶琴即便委身于苏景,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露水夫妻。
二人就算有些许感情,亦必定不会太深。
苏景出于权衡利弊也好,顾及自身太子之位也罢,皆不会大张旗鼓为莘瑶琴报仇。
可身死之人变成了苏景的亲信统领,受伤之人亦变成了奉仪与公主。
只看行宫之内传出的消息,便可知苏景此刻是如何愤怒。
想要平息这等怒火,怕是要以数百人头去填吧。
“二位家主!
太子殿下如何处置暂且不说,郭家主背后之人恐怕便不会善罢甘休。”
黄泰返身坐下,眼神极为凝重。
“老夫适才收到消息。
太子殿下已然下旨抓捕崔亮、曾泰、魏玄三人。
且太子殿下命人传话与崔亮,扬州世家务必在三日之内捉拿凶手。
否则待赵全出殡之日,太子便要以世家子弟之命,为其祭奠开路。
郭家主以为,你之靠山可会为了你郭家之命,冒合族被灭之风险?”
“哼!
还不止于此呢!”
白老头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老夫亦收到消息。
张公子前来扬州任职,尚未赴任便被太子殿下乱棍打出。
若非殿下有意令其回京带信,此刻他哪儿还有命在。
堂堂开国一脉尚且如此,我等贱籍之家又如何能够抵挡。
太子殿下如此作伐,分明便是杀鸡儆猴,以警告世家大族!
若老夫是郭家主背后之人,也定会交出郭家弃车保帅。
否则一旦太子殿下追究起来,绝无一人得以幸免!”
郭诚闻言双眼微眯,冷声问道:“交出郭家?!
老夫实在不知白家主此言何意?”
“唉!
郭兄又何必明知故问。”
白老头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郭兄为商多年,岂会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理。
如今各方势力皆在查找行刺之人,此事终有暴露之日。
郭兄若是强行留在扬州,他日必定阖府不宁。”
“呵呵~”
郭诚冷笑一声,一脸讥讽的看着黄白二人。
此时此刻,他哪还不知二人所来为何。
白老头与黄泰分明便是忌惮苏景之威,想要尽快与他撇清关系。
甚至想以三寸不烂之舌,唆使郭家上下逃离扬州。
可他郭诚又非傻子,怎会在这等生死攸关之时放弃强援,独自承担。
二人想要借机脱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位家主来意老夫已然尽知,但老夫恐怕要让二位家主失望了。”
郭诚拍拍手,门帘之后顿时闪过几张平平无奇的人脸。
黄白二人见之惊怒交加。
郭诚却饶有兴致的端起茶杯。
“郭诚,你竟敢留下刺客!
你难道不怕太子殿下派人搜查?!”
“老夫自有安排,黄家主不必担心!”
郭诚自信的笑了笑,满含讥讽的说道:“我郭家立足扬州二百余载。
初时被人视为涿犬随意宰割。
历经数代先祖不懈努力,方才有了今日之盛。
若是没点手段,我郭家凭何长盛不衰?
若老夫真如二位所想那般愚蠢,家父又怎会选择老夫继承家业。
你二人当真以为老夫不知?
黄白两家看似水火不容,背地里却早已结盟同进同退。
若非今日事关家族兴衰,老夫倒要看看你二人还能藏到几时!”
“你……”
郭诚一言落下,黄白二人顿时神色一震。
二人委实未曾料到,自以为妥帖的伪装竟然早已被人识破。
可是刺杀东宫乃是抄家灭族之大事,无论如何二人也不会就此认输。
“郭诚!
你别忘了,此事你郭家也有人参与!
若是老夫二人有难,你郭家休想独善其身!”
白老头咬紧牙关,指着郭诚怒声吼道。
郭诚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白贤弟何必如此动怒。
若非你二人欲以我郭家顶罪,老夫又怎会使出这等手段。
不过事到如今,既然你我已然撕破脸皮,老夫也不必再顾念往日之情。
老夫予二位家主指两条明路,何去何从二位家主可自行决断。”
“哼!
郭诚,你休想让我二人替你顶罪!”
白老头冷哼一声,老脸之上满是愤慨之色。
郭诚含笑不语,极为自信的看向一旁的黄泰。
他相信以黄泰的智慧,决然不会如同白老头这般看不清大势。
“郭家主果然好手段。
想必你提议截杀莘瑶琴之时,便在算计我与白老头了吧。
只可惜老夫自以为得计,没曾想处处皆在郭家主的算计之内。
今日之事老夫心服口服,还请郭家主指点一二。”
“黄贤弟怎可如此!
他郭诚……”
“唉!
事已至此,白兄难道当真还未看清?”
黄泰不待白老头说完,便挥手打断道:“你我二人口说无凭,郭家主却有刺客为证。
只要他除去你我二人,孰是孰非还不是他郭诚说了算。”
“哈哈哈~”
郭诚仰天大笑,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黄贤弟果然不愧是扬州俊杰!
若非今日之事委实太重,老夫皆有意放贤弟一马。”
“罢了!
客套话不必再说,郭家主还是及早与我二人指条明路吧。”
黄泰大气摆手,似乎已然认命。
郭诚微微一笑,摆手说道:“谈不上什么明路。
不过是给二位家主留几分香火情面罢了。”
“哦?
说来听听。”
一听有好处落下,白老头顿时激动的问道。
郭诚暗自讥笑,正色说道:“黄白两家早已在外预留退路,想来逃出扬州当不是难事。
老夫在此立誓。
只要二位家主守口如瓶,日后这扬州城必定还有黄白两家立足之地。
待老夫打通海商关节,也必然为黄白两家预留一份。”
黄白二人闻言对视一眼,思虑片刻无奈的点了点头。
随即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屋外走去。
郭诚见之握紧茶杯,眼中道道寒芒闪现。
以黄白二人的性子,他可不太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