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内院。
长孙皇后面无表情的坐在窗边,神思不属的盯着窗外不时飞过的蝴蝶。
自从苏景绷着脸断然出宫,她便一言不发的坐在此处。
那全身弥漫的哀怨之气,便是身旁之人亦为之不忍。
可是面对苏景暴怒之下的决定,作为母亲她又怎能视而不见。
即使苏景因今日之事与她疏远,她也必须阻拦苏景的不当之举。
如今看来。
二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或许会因此而生出不可调和的裂痕。
这对于寻找苏景十余年的她来说,委实有些无法接受。
可若是放任苏景动手,她又于心何忍?
“娘娘,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吧。
您已然在此枯坐三个时辰了。”
眼见长孙皇后如此难过,苏母叹息着小声劝道。
虽然她也觉得苏景的做法有些不妥,但她却不会以身相逼。
若苏景当真选择与天下人为敌,她亦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苏景身旁。
“不用了,我没胃口。”
长孙皇后幽然长叹一声。
缓缓转头看向苏母,言道:“苏氏。
今日我如此逼迫景儿,想必他心中必有怨气。
可我若是放任不管,陛下又必然不会饶恕他。
我也知晓赵全与他感情深厚,但我绝不能坐视景儿失去太子之位。
即使景儿日后怪我,我也断然不会后悔。”
不后悔才怪。
看着长孙皇后眼里满满的懊悔之色,苏母无奈的摇头劝道:“娘娘不必担心。
景儿素来聪慧,又极重孝道,决然不会因为适才之事心生怨恨。
想来他只是心中烦闷,方才出宫去走一走。
待再过几个时辰,他自然便会归来。”
长孙皇后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渐渐西沉的落日,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苦涩。
“他若真无恨意,又怎会三个时辰还未回宫。
想来他必是埋怨我设法逼他,不愿回宫见我罢了。”
“绝非如此。”
苏母坚定摇头,自信的说道:“往日在聂家庄之时,我也曾因景儿胡闹而揍他。
但就算他当时神志不清,也从未因此而埋怨我。
且景儿适才离去之时,特意令梨花丫头领兵回宫护卫,足见他对娘娘并无怨恨之意。
此刻想来是心里难受,方才与颜令宾一道散散心罢了。”
长孙皇后闻言愣了下,俏脸之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不过景儿令梨花丫头回宫护卫,委实有些多此一举。
行宫外有数百侍卫守护,旁人又怎能靠近分毫。”
“或许是景儿当时心中悲痛,未及思虑太多吧。”
苏母微笑着应道。
长孙皇后闻言却默然不语。
她此时已从忧思中回过神来,方才发现适才之事有些不妥。
以苏景统领大军征伐突厥之能,必然不会这般失智才是。
可若是果真如此,他又为何下令樊梨花领兵回城?
“来人!”
“奴婢在。”
“樊梨花现在何处?”
女官闻言一怔,拱手说道:“回娘娘。
樊将军在一个时辰之前,便已然率领两千兵将出宫去了。”
“混账!
为何不早报!”
“奴婢失职,还请娘娘恕罪!”
女官慌忙下跪。
长孙皇后怒而起身。
枉她适才还为逼迫苏景而暗自神伤。
谁知其竟然给她来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若她未曾猜错。
扬州城外今夜必定腥风血雨,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而命丧黄泉。
可事到如今,她已然无法阻止。
除了静待消息,别无他法。
……
月上枝头。
郭诚心神不宁的独坐书房,皱着眉头闭目沉思。
“已然戌时初刻,太子殿下为何迟迟不愿回宫。
刺客显然早已逃脱,他又留在城里作甚?”
郭诚自言自语的说道,心中越发感觉有些不妥。
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复又喃喃自语道:“我原本以为暗中交出刺客,他便会派人查抄黄白二府。
可如今过去半个时辰,为何迟迟未有动静?”
“家主何必如此担心,太子殿下想必是有何事给耽搁了。”
老管家闻言,陪着笑说道:“黄家主与白家主早已带人从地道远遁。
太子殿下便是派人前去搜查,也定然找不到半点踪迹。
家主此番不仅可安然脱困,还可借此获得太子殿下的赏识。
想来日后有太子殿下照拂,郭家必可长盛不衰。”
“不可得意忘形,太子殿下绝非庸才。
若非知晓黄泰二人早已出城逃离,老夫断然不敢送上刺客首级。”
郭诚抚须微笑,却突然之间灵光乍现。
“不好!
我等中计了!
太子殿下定是知晓身边有我等探子,方才在娘娘面前假意放弃追查。
他此刻必然已在城外设下埋伏,只等刺客自投罗网!
快!
速去衙门问问,随行的亲兵将领现在何处?”
老管家闻言一怔,面色惊恐的说道:“老爷,太子殿下适才还说给崔亮三日时间。
待赵全出殡之日……”
“混账!”
郭诚不待老管家说完便一声怒喝。
后者脖子一缩,急忙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
老管家满脸惊恐的冲进书房。
不待郭诚开口询问,便急声说道:“老爷!
扬州府衙已然空无一人,全被太子殿下派去城门驻守。
东宫侍卫一个时辰之前便已出城,此时早已不知去向。
如今唯有殿下身边留有三百亲卫,其余人等皆已不知踪迹!”
“大意了!
大意了啊!”
郭诚一张老脸瞬间变得铁青,焦急的在房中来回踱步。
半个时辰之前黄泰二人方才离去,东宫侍卫一个时辰之前便已失去踪迹。
若是不出意外,黄白两家必定在劫难逃。
而苏景所言三日之后,出殡之日,亦不过是有意说给身旁的探子打听的谎言。
他从出宫之时起,便从未想过要慢慢追查。
前些日子背后之人尚且提醒他,苏景素有睚眦必报,报仇不隔夜之名。
谁知他今日一时兴奋之下,竟然将此抛之脑后。
“即刻派人处理手尾,凡是与刺客相关之人一个不留,尽数灭口。
另派人潜出城去,暗中打探东宫侍卫去向。
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回报,绝不可擅自行动。”
“是,老爷!”
老管家躬身一礼。
想了想,迟疑着问道:“老爷,可要派人潜入地道,通知黄白两家之人?
若是其被太子殿下擒获,定然会反咬老爷一口。”
“愚蠢!
此时此刻与黄泰二人联系,岂不是自投罗网!
刺杀大唐皇室这等大罪,但凡沾染皆是抄家灭族之祸!
且黄泰二人手里并无实证,老夫自有法子脱罪。
你只管尽快处理手尾,绝不可让人寻机追查便是!”
“是,老爷。”
老管家应声而去。
郭诚咬紧牙关看着窗外,眼中一片冰寒。
如今看来什么三日之后,出殡之日,全是TN的骗人谎言!
苏景这竖子,当真不当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