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
十余身着重甲的东宫侍卫,一言不发的守在班房门首。
而在班房之内。
刺史崔亮端坐上首,左右两侧则是面色阴沉的司马魏玄与长史曾泰。
“贼子猖狂!
凤鸣院一事尚未了结,又再度生出事端!
若是让本官逮住,定要他生死两难!”
魏玄厉声喝骂。
曾泰亦是满脸怒色。
“适才我等三人尚且互相猜忌,此时方知贼子另有其人。
枉本官平日里自诩聪明,不曾想竟被贼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魏玄闻言尴尬摇头,怒声说道:“太子殿下设下请君入瓮之局,想必勿需多久贼人便会自投罗网。
到时候本宫倒要仔细瞧瞧,究竟是何人胆敢如此捉弄我等!”
“魏司马怕是要失望了!”
曾泰轻笑一声,暗嘲着说道:“旁人不知扬州实情,你我三人难道不知?
大唐天下皆是世家做主,唯独扬州是商贾独大。
城中能有百余死士者,魏司马以为他是何人?”
“哼!
除了郭诚那几个老不死的家伙,还有何人!”
魏玄一脸愤慨,似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
你我平日里与黄泰多有交集,他若是犯上作乱,我等绝无幸免之理!”
曾泰闻言苦笑了下,无奈的应道:“即便如此,你我除了等着又能作甚?
如今太子殿下派人守着府衙,你我三人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
更何况我等家眷皆在城里,又能去往何处?”
“唉!
这可如何是好?!”
魏玄急切的看向为首之崔亮。
关键时刻,崔亮清河崔氏旁支的身份,隐隐成为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崔亮抓着长须,斩钉截铁的说道。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要么黄泰二人合族被灭,要么我等即刻逃离扬州。
否则一旦黄泰二人落在太子殿下手里,必然会以往日之勾当要挟我等。
且本官总觉得府衙中有人与之暗通款曲,凤鸣院之事亦多半与之有关。
一旦黄泰二人胡乱攀咬,到时候我等怕是难逃抄家灭族之祸!”
“这……”
崔亮一言落下,原本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
三人皆隐蔽的互相打量,唯恐对方便是与商贾暗中合谋之人。
曾泰见之想了想,端坐着沉声说道:“二位。
此时此刻我等唯有同心协力,方有一线生机。
若是再这般互相猜忌,定然会被太子殿下寻出破绽逐一击破。
无论往日是何人与黄泰等人暗中勾结,诬陷同僚。
今日我等除了放手一搏,已然没有别的退路。”
“对!
区区数十妓子,便是做成人蜡又能如何?
为今之计还是及早脱身为妙!”
魏玄大声附和。
崔亮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二位大人所言不错。
黄泰二人不死,我等余生难安。
只是如今你我皆被殿下困在府衙之中,黄泰二人想必也已出城逃离。
我等若想杀人灭口,委实不太容易啊。”
“大人莫非忘了……
前些日子大人为了迎接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特意召集三县府兵集结。
这连日来大人忙于政务,至今未曾下令府兵归家。
大人不如……”
曾泰微笑着提醒道。
崔亮顿时眼前一亮。
“曾长史果然聪明!
太子殿下不知黄泰二人从何处逃离,你我却是略有耳闻。
想来若是提前设伏,必然能比太子殿下快上一步。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统兵将领绝不会听信本官一人之言。
我等若想安然脱身,还需二位大人一同用信方可。”
曾泰闻言暗自鄙夷。
悄然与魏玄对视一眼,起身拱手应道:“大人所言有理,我等自当遵从大人吩咐行事。”
“好!
事不宜迟,本官这便手书一封,二位大人且安心等着吧。”
……
戌时末刻。
扬州城内暗流汹涌,城外密林中却鸦雀无声。
只见满是泥土落叶的地面之上,一扇隐蔽木门缓缓推开。
一众面色仓惶的男女老幼,战战兢兢的陆续从密道里走出。
“黄家主。
今日一别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你且多保重吧!”
白老头拱手一礼,言语中说不尽的落寞之意。
黄泰闻言洒脱一笑,抚须应道:“白老头。
你我在外人面前争斗一辈子,你这般客套老夫还真有些不习惯!
哈哈哈~”
白老头被这笑声感染,长长的舒了口气。
“老夫原本还为郭诚之事耿耿于怀。
此刻见你黄泰如此大气,老夫也算放下了。
你我棋差一招,活该被人算计。
只望日后你我两家平安无事,后人皆可继承你我衣钵传承。”
“呵~
棋差一招?!
若非老夫有意借机脱身,他郭诚又岂能赶走老夫!”
黄泰一脸傲娇,满眼皆是不屑之意。
白老头惊讶的咂了咂嘴,尖声问道:“黄泰,你此言究竟何意?
莫非此番乃是你有意为之?”
眼见白老头生气,黄泰陪着笑脸道:“消消气,消消气。
老夫瞒着你,也是怕你在郭诚面前露出端倪。
你也知晓郭诚不好对付,尤其善于揣摩人心。
一旦被他看出个好歹,你我今日又怎能安然脱身。”
“哼!
老夫在你看来便如此不堪?”
白老头冷哼一声。
黄泰歉意的笑了笑。
“白老头,老夫亦是逼不得已啊!
郭诚向来对你我商户小心提防,始终不愿透露背后之人是谁。
若是往日老夫忍忍也就罢了,可如今的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想来无需多久,太子殿下便会查出今日之事乃是我等商户所为。
若真到了那时,郭诚有把柄在手,那人必定会想方设法保他一命。
而你我这等无根之浮萍,必然会被其当做替死鬼。”
“果真如此凶险?”
白老头闻言皱眉,神情凝重的问道。
黄泰冷笑一声,满含讥讽的回道:“他郭诚自以为智计无双,却不知太子殿下在朝中早有军神妖孽之名。
他若是安分守己,静待时机倒也罢了。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使计行刺东宫女眷。
以老夫推测。
太子殿下决然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所为亦是为了稳住我等。
一旦时机成熟,他必然会雷霆一击!
到时候你我再想逃出扬州,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啊?!”
白老头闻言一怔,惊讶的说道:“你是说太子殿下已然知晓地道一事?”
“呵~
行军打仗之人,又怎会不知城中皆有地道!
你且等着吧。
待事发之后郭诚逃离之时,太子殿下定然会在城外设伏!
到时候老夫倒要看看,没了我等替死鬼,他郭家能有几人逃出升天!”
黄泰一脸嘚瑟。
白老头却焦急的跺了跺脚。
“哎呀!
你这老家伙怎么不早说!
既然知晓太子殿下之谋,你还有心思在此闲聊!”
“这不是船还没到吗?”
黄泰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得意的抚须说道:“那樊梨花整日在岸边练兵,你我便是逃出扬州也无法乘船脱身。
幸而郭诚那老匹夫行刺东宫女眷,方才令太子殿下调其回宫,否则你我此刻还不知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