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季铭,拜见太子殿下。”
季铭白白胖胖,晃眼看去便犹如寺庙里的佛陀一般。
苏景见之虚抬右手,点头唤道:“本宫不喜客套多礼,起来回话吧。”
“多谢殿下。”
季铭依旧躬身拱手,方才起身站在一旁。
苏景见状微微一笑,朗声喊道:“露易丝。
季家主远道而来,还不快给季家主看茶?”
“哼!”
露易丝不满的轻哼一声。
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便大步走到季铭身旁。
后者诧异的看了露易丝一眼,微笑着接过茶盏拿在手中,却丝毫未有饮用之意。
苏景心念急转。
翘起嘴角无声的笑了笑,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
看来这小小的扬州城,还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季家主,外间之事想必你也知晓。
不知你此时求见本宫,可是有何要事?”
目的达成,苏景也不愿再与季铭客套。
他虽不至于看不起商贾之家,却也不太喜欢与豪商虚以委蛇。
毕竟想要成为当世富商,谁手里没有无辜百姓之命。
这样的人接触太多,可是会折寿的。
季铭闻言深吸口气。
再次朝着苏景拱手一礼,正色说道:“启禀太子殿下。
早些时候郭诚邀我等大商齐聚郭府,妄图聚集众人府中仆役抵抗朝廷大军。
可草民虽然愚钝,却也知道天威不可冒犯。
是以草民未曾与之详谈,便与十余商户一同离去。”
“不错。
尔等倒是懂得审时度势。”
苏景淡然一笑,直言问道:“不过季家主,这与本宫又有何关系?”
“唉!”
季铭闻言暗自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回殿下。
我等商户早年间虽做下些许恶事,但近些年却早已诚心改过。
若是殿下仍旧心怀不满,我等愿奉上一半家财以赎往日之过。
只求殿下怜悯我等商户求生不易,大人大量饶恕我等与府中家眷。
日后殿下但有吩咐,我等皆愿竭尽全力为殿下效劳。”
“呵呵~”
苏景把玩着茶杯轻声一笑。
抬眼看着一脸期盼的季铭,沉声说道:“季家主不必如此担心。
本宫往日曾教导赵全等人: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相较于朝廷百官与世家勋贵,本宫反而更加看重大唐商贾。
若非郭诚犯上作乱截杀本宫亲眷心腹,本宫亦不会调集大军围剿尔等。
季家主或许不知。
此番本宫南下之前,曾特意叮嘱马周甄选长安商户。
凡有真才实学者,无论身份皆可入我崇贤馆进学。
待其学有所成,本宫也会给其建功立业之机会。
一旦其为我大唐立功下不世之功,复其良籍加官进爵也不无可能。
只可惜啊……
如今大错已铸成,再言此事已然晚矣!”
“太子殿下!”
季铭闻言心如刀绞。
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大礼拜道:“启禀殿下。
郭诚之事当真与我等无关啊!
当初郭诚商议截杀殿下亲眷,并未召集我等一同议事。
我等亦是在事发之后,方才隐隐有所猜测。
还请殿下看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再给我等一次机会吧。
只要殿下应允草民孙儿入学,草民愿奉上毕生家财,为奴为婢追随殿下左右!”
季铭一言落下。
许敬宗等人不屑讥笑。
苏景眼中却闪过一抹震撼。
他虽明白大唐商户对摆脱贱籍的渴望,却从未想到竟然会这般强烈。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
未曾亲身体验,又怎知贱籍二字对商贾的束缚。
“季家主不必如此,起来回话吧。”
苏景微抬右手,正色说道:“经赵全一事,本宫原本恨不得血洗扬州商贾。
但季家主如此言辞恳求,本宫愿再给扬州商户一个机会。”
“殿下请讲。
无论何事。
草民等人便是舍去这条老命,也必为殿下办得妥妥当当!
即使穷尽我等数代之力,也决然不负殿下所托!”
季铭重重一头磕在地上。
那沉闷的声音,令苏景也感觉额头隐隐作痛。
“好!
本宫便再给尔等一次机会。”
苏景猛然起身,霸气挥手道:“季铭!
本宫要你在十日之内征集一百万石粮草。
分别运往关中、凉州、冀州、幽州以及河南、陇右等地,赈济当地灾民。
你,可能做到?”
季铭闻言双目一凝,心中快速盘算着各家存粮。
“启禀殿下。
草民等人便是舍尽家财,也决然无法在十日之内筹措一百万石粮草。
还请殿下宽限一些时日,草民立刻派人在淮南道与西南一地收购粮食!”
“哈哈哈~
不错!
季铭,你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你若敢开口应承,本宫反倒要怀疑你此番究竟为何而来。”
苏景朗声大笑。
季铭悄然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抬起头掐媚的笑了笑。
“殿下英明神武,草民又怎敢愚弄殿下。
且草民行商向来诚信为先,答应之事决然不会反悔。”
“好!
你倒是颇为几分本宫的风采!”
苏景腆着脸点点头,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
“你实话告诉本宫,十日之内你能筹措多少粮草?”
苏景收起玩闹之心,一本正经的问道。
季铭想了想,皱眉说道:“启禀殿下。
我等扬州大商,每家每户皆有数万石存粮。
若草民亲自上门游说,三日之内必可筹集三十万石。
十日之内,草民定可筹集五十万石。
若殿下给草民三月,草民还可为殿下筹集一百万石!”
“咳咳~”
许敬宗闻言抽了抽嘴角,满脸皆是惊诧之色。
他委实没有想到,扬州商贾竟有如此实力。
毕竟在三月之内收购百余万石粮草,仅凭钱财可办不到。
更何况短时间内集中收购,必然会造成粮价大涨,付出的钱财也会随之成倍增加。
“五十万石,本宫予你十个进学名额。
一百万石,本宫予你二十进学名额。
若有两百万石,凡有真才实学者,崇贤馆来者不拒。
若今岁受灾百姓因冻饿而死者不足千人。
凡是参与此番救灾之商户,本宫亲自替其阖府脱籍!
若是不足百人,本宫定为尔等请封!
我东宫属官之位,亦任由尔等族人挑选!”
“啊?!”
季铭闻言心中狂喜,老迈的身形不由得晃动数下。
“殿下放心。
草民以身家性命担保,此番定然万无一失!”
“本宫信你!”
苏景微微一笑,挥手道:“去吧。
早些召集商户组成商队,后日少说也有十数万石粮草运往各地。
此事本宫不便出面,尔等便以母后与父皇之名行事。
尔等手下之死士也动起来,定要保证沿途商队安全。
待事成之后,死士便全数交给许敬宗。
本宫欲在扬州建一皇室钱庄,死士正可与之担任护卫。”
“草民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