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码头。
原本繁华喧闹之地寂静无声。
广场之上旌旗招展,五百余左卫率精锐肃穆而立。
而在兵将之后,胆大百姓蜂拥而来,尽皆好奇的探头张望。
“呀!
原来是大军归来!
我说太子殿下怎会亲自前来迎接呢。”
“可不是。
我适才还以为是陛下驾临呢!”
“愚蠢!
若是陛下驾临,皇后娘娘又怎会留在行宫?”
“你才愚蠢!
适才你还说是太上皇驾临呢!”
“你……”
“别吵!
别吵!
快看,船来了!”
人群中喧声四起。
原本碧海蓝天的海面之上,突然露出无数长长的桅杆。
未几。
众人便看见十数艘大船疾驰而来。
待一炷香之后,战船渐近,百姓见之尽皆欢欣鼓舞。
只看那船上迎风飞舞的唐军大旗,与赫然立于船头的傲然唐军,便可知唐军此番南下定然大获全胜。
“快看!
太子殿下来了!”
不知何人一声呼喝,百姓自觉的向着两旁散去。
只见苏景骑着小母马,在东宫侍卫的护卫之下,缓缓向着旗舰行去。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在场百姓随之齐声附和。
苏景闻言微微一笑,不用回头也知此乃赵雅安排的托儿。
在民智未开的大唐,百姓的行为必须由朝廷引导。
否则一旦被有人心率先利用,带来的后果决然不会太好。
“末将程知节、尉迟恭,参见太子殿下。”
苏景行至码头之时,程咬金二人正好自战船迅疾而下。
苏景见状点点头,虚抬右手朗声唤道:“二位将军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吧。”
“多谢太子殿下。”
程咬金二人应声而起。
苏景见之满脸疑惑。
只见尉迟恭捂着屁股行动不便,程咬金挂着熊猫眼一脸掐媚。
难道这二人当真交情匪浅,行军途中亦不忘打发旅途寂寞?
“程伯父、尉迟伯父。
你二人此番立下大功,本宫定会命人在民间为你二人扬名。
待二位伯父凯旋回京,父皇处亦有重赏赐下。”
“多谢太子殿下!”
程咬金闻言开心的挠了挠头,憨厚的傻笑道:“此番全靠兵甲锋利,末将等人方可战而胜之。
仔细说来,殿下当居首功嘞!”
“哈哈哈~
程伯父客气了!”
苏景放声大笑,故作羞涩的摆手说道:“此番全靠二位伯父与将士用命,我大唐方可扬威海外。
待日后施粥赈济灾民之时,本宫亦会命人传播二位伯父功劳。”
“嘿嘿~
多谢太子殿下!”
程咬金二人不再客套,相互得意的对视一眼。
如今二人皆已位极人臣,除却青史留名已然别无他求。
“把箱子抬下来,交给太子殿下过目!”
眼见如此,程咬金显摆的挥了挥手。
一行亲卫顿时抬着沉重的宝箱,顺着船板缓步而来。
“不错!
不错!
二位将军辛苦了!”
看着陆续打开的百余宝箱,苏景咧着嘴笑开心的笑了笑。
若非长孙皇后与苏母在此,他此刻便可动工修建黄金屋。
只是……
他想要的可是金银财宝!
“程伯父,粮食呢?”
苏景满脸不解。
虽然如今飞剪船无法搭载重物,但十数艘战船少说也能掠夺数万石粮食。
有了这条安全稳定的通道,大唐舰队便可接连不断的从林邑国获取补给。
大唐南方若有天灾降临,百姓亦可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到赈济。
且有了这条广为人知的生命通道,百姓即便遭遇天灾也不会丧失希望。
更不会被世家唆使卖儿卖女,甚至卖身为奴揭竿而起。
这才是苏景今日大张旗鼓,隆重迎接程咬金凯旋而归的原因。
可是……
为何战船尽皆依次靠岸卸下财货,却依旧不见半颗粮食。
难道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程咬金不知苏景心中所想。
嬉笑着搓了搓蒲扇大手,得意洋洋的说道:“殿下!
这飞剪船虽航速极快,却无法搭载重物。
末将二人为了留下财宝,便命人把粮食都给扔了。”
“扔了?!”
苏景陡然瞪大双眼,心头万句国骂飘然而过。
他不知程咬金是真傻还是装傻。
在百姓食不果腹之时,又有何物比粮食重要?
更何况大量的财富流入市场,必然会再度拉高大唐的物价。
此时此刻即使有万两黄金,也决然没有万石粮食珍贵。
“小桂子!”
“奴婢在。”
小桂子躬身而出。
苏景咬牙切齿的深吸口气。
指着码头上的箱子,朗声喝道:“把这些金银财宝带下去,架一口大锅给二位将军煮一煮!
本宫今日倒要看看,二位将军能否以此物饱腹!”
“啊?!”
“噗嗤~”
程咬金二人瞠目结舌,恍然间明白自己似乎干了一件蠢事。
尉迟宝琳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幸灾乐祸耸动着肩头窃窃偷笑。
京城素来传闻他与程处默是大傻二傻。
可是如今看来,他二人的父亲似乎也不遑多让。
“啪!”
“怂货!
你敢取笑耶耶!”
尉迟恭箭步上前,重重一掌拍在尉迟宝琳头上。
后者见状猛然缩头,仓惶躲在苏景身后。
只看那不顾疼痛的躲避动作,便可知其在家中经常受这等虐待。
苏景甚至有些怀疑,尉迟宝琳便是被尉迟恭打傻的。
“殿下。
江南一地盛产粮食,有了钱财想必不会缺粮吧!”
程咬金梗着脖子辩解道。
苏景闻言讥笑一声,沉声说道:“程将军,你家粮食是靠金银种出来的?
如今相距扬州数百里,便有数千灾民嗷嗷待哺。
本宫此刻便把这些金银赐给你,你给本宫换取二十万石粮草如何?”
“这……”
程咬金闻言一怔,懊恼的挠了挠头。
明知大唐缺粮却扔掉粮食,此番他的确有些失策了。
“殿下放心,末将这便领兵南下林邑。
此番若无法带回十万石粮草,末将等人绝不回京!”
程咬金恶狠狠的拱手一礼。
尉迟恭亦郑重的点了点头。
苏景见状叹了口气,捏着眉头仔细想了想。
“不必了。
我大唐水师战船稀缺,即便南下也无法获取足够的粮食。
本宫临行之前已恳求父皇,在扬州设立市舶司,专职对外海贸一事。
且父皇已然应允,放开海禁任由商贾南下。
只要商贾带回一定数量的粮食,便可免征赋税免除徭役。
至于二位将军,还是早些带人返回京城吧。
南海水师父皇已交给刘仁轨统领,二位将军带着金银回京请赏吧!”
程咬金闻言满脸羞红。
极为懊恼的咬紧牙关,正色说道:“太子殿下。
末将此番南下遭遇林邑象兵,全靠陌刀队用命方可战而胜之。
末将甘愿领受殿下责罚,但请太子殿下正其名酬其功!”
苏景闻言一怔,抬头看向二人身后手捧木盒的千余壮汉。
中原大地之所以延绵万载,皆因国难之时总有一群舍生忘死之人前仆后继。
无论何时,这些人皆应受到世人的崇敬,也应受到举国上下最高的礼遇。
“诸位将士为国舍命,请受本宫一拜!”
苏景拂袖躬身一礼。
数千将士见状双目含泪,单膝拜道:“愿为殿下效死!”
“愿为殿下效死!”
程咬金二人亦大礼拜道。
在场百姓见之神情肃穆。
长身伏地,齐声高呼:“愿为殿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