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便令在场百姓心悦诚服,数千将士效死归心,李景的手段果然不凡。
今生得遇这等对手,亦可谓是平生一大快事。”
王勇靠在窗边,端着酒杯浅浅一笑。
在他看来苏景祭拜阵亡将士便是惺惺作态,绝无半分诚心。
毕竟五姓七望历来便是如此教导族中子弟。
只可惜他却未曾想过,千余年前琅琊王氏亦不过是一贫民尔。
在他对上掐媚对下鄙夷之时,更多的人亦在唾弃他。
更何况苏景心中所想,他又如何尽知。
显然失去祖地的琅琊王氏,亦在无尽岁月中失去了世家底蕴。
“公子!
崔刺史与郑刺史来了。”
王贵小心上前,躬身低语言道。
幸而苏景答应前来,否则他此时怕是已过奈何桥。
“贵客临门,本公子自然要亲自前去迎接。”
王勇微微一笑,淡然起身抚平褶皱。
随手拿起桌上的折扇,抬手道:“前面带路,别让崔伯父与郑伯父久等。”
“诺!”
……
乘兴而来,郁闷而归,便是苏景此刻的心情写照。
卫率将士的重大伤亡,令他再无教训程咬金二人的心思。
随口命人将两头小象送入行宫,便骑着小母马一言不发的向城里行去。
不过想来有今日码头之言,勇猛无畏的大唐商户定然会倾巢南下。
有强大的大唐水师护卫,其必然可以满载而归。
而市舶司一事,自然也该提上日程了。
“殿下!”
正当苏景沉浸在悲伤中时,小桂子却踌躇着靠上前来。
苏景见之微微皱眉,不耐烦的问道:“说吧,又有何事?
莫非你春心**漾,想让本宫请你去青楼小聚?”
小桂子闻言一愣,脸色一片涨红。
程处默等人面面相觑,低着头窃窃偷笑。
苏景亦知这等玩笑似乎有些不合时宜,顿时摆手言道:“快说!
莫非还要本宫求你不成!”
“奴婢不敢!”
小桂子委屈的拱手一礼,急声说道:“殿下。
王勇请您今夜前去赴宴,此时已过申时末刻。”
“咦~
你不说本宫还真给忘了。”
苏景轻拍额头,好奇的问道:“除了本宫,他今夜还请了何人前往。”
小桂子点点头,低声应道:“回殿下。
王勇还请了崔亮崔刺史,以及郑善果郑刺史。”
“哦?
他竟然请了这两人?”
苏景捏着下巴想了想,翘起嘴角邪魅一笑。
“熊二,告诉许敬宗严加防范。
不过切记外紧内松,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若本宫所料无差,今夜郭家必定会举家逃难。”
“末将领命。”
尉迟宝琳应声而去。
苏景看了眼蠢蠢欲动的程处默,戏谑言道:“去吧,告诉你爹与尉迟恭。
即刻整军北上,于江宁郡外潜伏待命。
只待母后懿旨一到,便立刻带兵诛杀谋逆反贼!”
“啊?!”
程处默闻言心头一紧。
想起适才离去之时程咬金那张愤怒的黑脸,顿时恐惧的打了个激灵。
他若是此刻前去传令,与羊入虎口又有何异?
“怎么?
怕了?”
苏景微微一笑,自信的挥手道:“告诉你爹。
此番若是不出意外,他定可缴获数万石粮食。
想必有这等好消息奉上,你爹定然不会揍你。”
“殿下此言当真?”
程处默咧着嘴开心大笑,却不敢轻易动身。
毕竟因为当年卖诗一事,他已被苏景坑害无数次。
“哈哈哈~
为兄何时骗过你?
快去吧。
为兄保证你爹绝不会打死你!”
苏景大气挥手。
程处默放心的转身离去。
只是他却未曾听清,苏景适才似乎多说了一个死字。
毕竟剿灭世家大族这等命令,程咬金或许需要一个皮实耐用的人肉沙包。
……
怡红院。
苏景苏醒一年以来,首次听闻这名震古今的青楼之名。
若是论其声望之盛,想必可与小桂子之名等同。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苏景方才下马,崔亮等人便疾步迎来。
看着人群中并不显眼的崔贤首,苏景翘起嘴角浅浅一笑。
这老家伙为了钱财富贵,当真是毫无底线。
在讲究亲亲相隐的古代,竟然会甘愿成为皇室爪牙。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皆起来吧。”
苏景虚抬右手,目光游走在左侧一人身上。
只见其一身紫袍蜀锦,头戴黑色诸葛巾。
腰缠金丝玉带,脚踩鹿皮短靴。
全身上下富贵逼人,却又不伦不类惹人笑话。
若非其眉清目秀容貌尚可,苏景皆要以为此人乃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暴发户。
“你便是王氏王勇?
不知你如今身居何职,又是几品官员?”
苏景语气平淡。
王勇却疑惑皱眉。
以苏景的身份,想必应该清楚他的底细才是。
可既然如此,苏景又为何这般询问?
“回殿下。
草民如今尚在族中进学,还未入仕。”
“没入仕?!”
苏景极为惊讶大呼一声,甚是歉意的朗声笑道:“此乃本宫之过。
适才本宫请诸位大人平身,你也随之而起。
本宫还以为你已然入仕,方才有此一问。
若早知你尚是一介白身,本宫绝不会这般失礼。”
“呵~
呵呵~”
王勇眼中厉色一闪而逝,皮笑肉不笑的握紧拳头。
苏景这番言语看似道歉,实则却是极致的羞辱。
他往日虽也曾多次在族中长辈面前谄媚讨好,却从未被平辈之人这般调侃。
更何况那是因为利益之故,他也未曾感觉有何羞耻。
可苏景与他非亲非故,李唐皇室又与世家是天生敌对,苏景哪有何资格这般取笑于他?
只是这平生第一次被人当众辱骂,令他一时之间有些举足无措。
竟连往日颇为擅长的口舌之利,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哈哈哈~”
正在这时,崔贤首突然爽朗的大笑出声。
迎着四周迷惑诧异的目光,拱手说道:“太子殿下所言无差,王贤侄如今确为一介白身。
但也正因如此,王贤侄今日方才宴请殿下与诸位同僚。
他此番正是为了向殿下讨一份差事,好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尽忠。”
“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还真是本宫之过了。”
苏景点头微笑,悄然给了崔贤首一个赞赏的眼神。
此人若非出自世家又毫无底线,倒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幸进之臣。
若是把他留在身边,闲来无事之时也可解解乏。
经崔贤首一番周旋,王勇此刻也已回过神来。
感激的朝着崔贤首微微颔首,看着苏景轻言笑道:“家祖早有让草民入仕之意,只是碍于无人举荐方才作罢。
如今听闻太子殿下驾临扬州,草民便星夜兼程赶来毛遂自荐。
太子殿下若不嫌弃草民才疏学浅,可否让草民留在殿下身边办差?
草民自知学识浅薄不敢奢望高官厚禄,只求一跑腿之职便可。”
“好!
日后你便跟在本宫身边,与小桂子一般替本宫跑腿传话吧。”
苏景大气挥手,
全场一片寂静。
这句与小桂子一般,可是比适才之言更加令人感到羞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