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东侧。
市舶司衙门。
苏景轻车简从,在刘荣与许敬宗的护卫下,悄然从后门踏入府衙。
早已等候多时的崔贤首见状,急忙迈步上前。
朝着苏景恭敬的施了一礼,轻声拜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入内再说。”
苏景虚抬右手,小声吩咐道。
崔贤首陪着笑应了一声,大步领着三人径入衙门后院。
此刻府中的衙役早已被他寻个由头派出。
就连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随从,也被他派往前门处守着不许靠近。
苏景见状甚为满意。
若非其出身清河崔氏,他倒真想把那些见不得光之事,尽数交给崔贤首去处理。
想必有这样一位贴心的幸进之臣陪伴,他也能体会几分乾隆那等昏君的乐趣。
……
一行人再无多言。
待众人行至内堂偏厅坐下,苏景方才直言说道:“崔贤首。
在场皆是自己人,本宫便不与你过多客套了。”
崔贤首闻言大喜,急忙起身拜道:“殿下有事尽管吩咐。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必然不会令殿下失望。”
“好!
本宫倒是越发喜欢你这等真小人之态!”
苏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许敬宗一眼。
若说真小人,这家伙才是不遑多让的人物。
“崔贤首,你既然主掌市舶司,事前可有了解我大唐周边海况?
可知江南之地有多少百姓商户,愿意冒险前往海外经商?”
崔贤首闻言愣了下,搓着手思索着回道:“启禀殿下。
微臣从未与海商接触,往日也不知从何了解此事,是以至今为止仍旧一头雾水。
不过微臣前来扬州之前,便已派人向族中求援。
族长答应派遣得力人手前来市舶司任职,亦会带些书籍交与微臣查阅。”
“你倒是坦诚。
若非本宫手里无人可用,绝不会让你这等一窍不通之人,占据市舶司主事之位。”
苏景轻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满脸笑意,不以为耻的崔贤首,好笑的说道:“你也不必担心。
日后便是本宫寻到合适人手,亦会在朝中替你谋一份肥差。
你只要记得按时拜见本宫,本宫便保你一世富贵无忧。”
“多谢太子殿下!”
崔贤首开心的笑道。
此刻并无外人在场,他也不必装模作样。
苏景见之暗自点头。
收起玩闹的表情,正色说道:“崔贤首,本宫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这市舶司虽是为朝廷增加赋税,为天下百姓生计而立,但本宫亦有私心。”
崔贤首闻言正襟危坐,拱手言道:“殿下只管吩咐,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好!”
苏景点点头,沉声说道:“在我大唐之南,尚有不少无主之岛。
本宫前些日子已嘱咐刘仁轨,命他待水师成军之后,便即刻派遣大军南下。
扬州府衙负责筹措粮草、军饷,而你崔贤首……
务必在大军出发之前与季鸣联络,暗中组建商队随海商一同南下。
记住。
无论尔等获取多少利益,本宫只取三成,余者皆由尔等自行分配。
作为回报,本宫会命刘仁轨对船队多加照顾。
便是尔等想要贩卖奴隶,本宫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尔等需谨记。
只可贩卖蛮夷奴隶,谁若敢绑我大唐子民,别怪本宫不念往日之情。”
崔贤首闻言神色一震,拱手言道:“殿下放心,微臣必会盯着手下之人。
谁敢违背殿下之意,微臣定会让其生不如死。”
“如此便好!”
苏景点点头,接着说道:“金银财货尚在其次,本宫更为看重之物乃是航海图。
出海之日你切记提醒季鸣。
务必多与蛮夷商人接触,一定要查清蛮夷前往我大唐之航道。
待本宫肃清周边不愿臣服之蛮夷,便会命人向西而上。
到时候一旦出了乱子,便是本宫也保不了你!”
崔贤首心头一紧,急忙应道:“微臣记下了。
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会查清蛮夷之海图。”
“本宫信你。
你崔贤首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苏景微微一笑,眯着眼问道:“正事说完了,你且来说说吧。
今日尔等齐聚崔亮府邸,欲要如何对付本宫?”
“呃……”
崔贤首尴尬的笑了笑,迟疑着回道:“殿下此番大显神威,布局谋划堪称完美无缺。
兰陵萧氏、陈郡谢氏、袁氏、吴郡顾氏、陆氏、朱氏……”
“停!
崔贤首,你是在与本宫开玩笑?
兰陵萧氏在扬州有一旁支,此事本宫知晓。
但陈郡谢氏、吴郡顾氏等人又怎会身在扬州?”
苏景颇为不满。
崔贤首急忙陪笑说道:“殿下,微臣又岂敢与您玩闹。
您有所不知。
自您调集大军围攻郭家以来,江南世家便尽遣年轻一辈潜入扬州。
且前些日子荥阳郑氏三房子弟郑昌大婚,天下世家皆有派人前来恭贺。
若非如此。
郑善果这等自持身份的老匹夫,又怎会放下政务赶来扬州。
他这勤于政务的性子假扮久了,如今倒是真把自己当成好官了。”
“呵呵~
哈哈哈~”
苏景突兀大笑。
抬手一指崔贤首,戏谑的说道:“老崔。
就你这贪婪的模样,也有脸嘲笑旁人不是好官?
你当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看不见自己黑是吧!”
崔贤首毫不介意陪着笑了笑,颇为鄙夷的回道:“殿下。
老崔我虽贪财好色,但从未在百姓面前装作好官。
这郑善果却大为不同。
他平日里在衙门坐班,午饭皆由家中带去,绝不占朝廷半点便宜。
其母更是日夜操劳,织布浆洗从不落下。
民间百姓见此,皆言其是勤政爱民的大清官。
可前些年其母去世之后,他便眨眼间变了一人。
不仅贪婪无度,暗中搜刮民脂民膏。
更是强取豪夺,任由亲眷抢夺百姓田产。
这区区不到三载功夫,他之家财便已与我老崔比肩。
偏偏其治下百姓不知真相,依旧把他当成为国为民的清官看待。
一旦遇上难事,皆愿前往府衙告状。
却不知那坐在大堂之人,便是造成今日这一切的主谋。”
“嗯?!”
苏景闻言面色一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意。
他虽知晓郑善果之伪善,却不知竟然严重到这般地步。
贪婪无度暂且不提,毕竟大唐百姓也没有多少余财被他搜刮。
但是抢夺百姓田产,这却是他无法容忍之事。
在以农耕为主的贞观初年,失去田地的百姓又该怎样生存?
不过崔贤首这般揭露郑善果,显然也没安好心。
想来更多的是想要借刀杀人吧。
“老崔。
你接下来是否想要告诉本宫,今日尔等商议应对之法,郑善果便提出要与本宫为难?
若非你极力劝阻,他此刻已然得逞?”
“殿下英明!”
崔贤首微笑着应道。
苏景见之哈哈大笑,摆手说道:“说吧,尔等欲要如何加害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