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衙门。
听闻苏景询问,崔贤首罕见的收起笑脸。
“启禀殿下。
如今江宁郡的消息尚未传回,各家尚在观望之中。
不过郑善果提议:
淮南道、河南道、河东道、江南道各家各族皆去信族里,恳请族长派遣长者齐聚扬州,向殿下您施压。
否则一旦查抄世家成为惯例,日后天下世家必然危矣!”
“呵~
这郑善果倒有几分真本事,竟能猜出本宫为何如此!”
苏景闻言不屑轻笑,自信言道:“可他以为区区世家长者,便可阻拦本宫杀人?
只要大义在我!
本宫便是破了尔等这不坏金身,天下间又有何人能阻?
更何况扬州至江宁不过一日一夜之间。
尔等从各州各道赶来,少说也需三两日吧。”
“殿下英明!”
崔贤首拱手一礼,微笑着提醒道:“不过殿下,这也正是郑善果聪明之处。
如今众人皆不知殿下手里有无实证。
亦不知琅琊王氏究竟所犯何罪,是否还有转圜之余地。
若是各族长者贸然前来,王氏族人见之必然会当众求情。
到时候面对扬州城数万百姓,救还是不救,便由不得各族自行做主了。
但若是待殿下处置之后再临扬州,各族长者便可根据事态变化随机应变。
亦可根据王氏所犯之罪,决定是向殿下求情,还是追究施压。
至于王氏族人的性命……
殿下,江南世家早已对王氏权柄垂涎久矣。
如今正等着殿下抄没王氏,江南世家便可趁势而起接掌王氏族地。”
“呵~
尔等想得倒好!”
苏景闻言双眼微眯,心中顿时警兆丛生。
这郑善果能做到三品大臣之位,看来还真不是一般人。
若非有崔贤首提醒,他还真有可能被其算计。
只是如今有了崔贤首这个世家内奸,想要破解世家之局亦不过是反掌之间。
“崔贤首。
你此番立下大功,本宫先行给你记着。
待本宫成事之后,定会当众与你酬功。”
“多谢太子殿下。”
崔贤首开心的起身拱手。
苏景点头笑了笑,起身说道:“诸事已毕,本宫不便在此多留了。
你且记住本宫嘱咐,千万莫要自作主张!”
“诺!
微臣谨记殿下教诲。”
……
告别崔贤首。
苏景领着二人绕道来到北城门处。
三人方才踏入城楼,便看见幼娘等人在刘仁轨的护送下疾步而来。
“大哥~”
幼娘欣喜的欢呼一声,一头扎进苏景怀里。
熟练的抓住他的裤腿向上爬,不一会儿便悬挂在他身上。
“哈哈哈~”
苏景见之爽朗大笑。
戳了戳小家伙圆鼓鼓的小肚子,好笑的问道:“又去哪里玩了?
如今紫娟养病,没人与你抢吃食是吧。”
“不是哩!”
幼娘摇了摇头,趴在苏景肩头低声说道:“幼娘适才去拜祭赵大叔了,还去看了紫娟姐姐。
大哥给幼娘的零嘴,幼娘全都给了赵大叔与紫娟姐姐,一块也没留呢。”
“真乖。”
苏景怏怏然随口应道。
他依旧有些无法接受赵全之死,是以有意无意的避免提及此事。
至少在大仇得报之前,他不愿面对赵全。
不过程咬金已然得手,想来再过一日他便可替赵全收些利息。
只待其家眷到来,便可送一干贼人上路!
“走吧。
大哥带你去城里转转。”
“好哒!”
幼娘双手环抱着苏景的脖子,任由他抱着大步向前。
刘仁轨等人见状,急忙小心翼翼的护在左右。
如今这扬州城并不太平,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刘仁轨,本宫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景突然开口。
刘仁轨无师自通的暗自吐槽。
只是面对当朝太子,他又怎敢拒绝。
“殿下只管询问。
末将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苏景笑了笑,试探着说道:“本宫知你素来清廉,不知你可贪财,可好色?”
“嗯?!”
刘仁轨闻言一怔。
听着苏景自相矛盾的话语,哭笑不得的回道:“殿下有事不妨直言,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劳。”
“呵呵~”
苏景尴尬的挠了挠头,微微近前说道:“本宫处有一名满扬州之清倌人,琴棋书画与姿色皆为上上之选。
不知你刘大将军可有兴趣,纳她为妾?”
“殿下不可!”
刘仁轨坚定摇头,正色说道:“殿下有所不知。
末将虽然系出名门,但家道早衰清贫不已。
如今家中除了老妻,便唯有族中派来的一名老仆夫妻。
殿下若是赐予末将姬妾,末将怕是要去沿街乞讨了。”
“哈哈哈~
如此甚好!”
苏景闻言朗声大笑。
迎着刘仁轨茫然不解的目光,低声说道:“如此一来。
你一改往日清廉作风贪赃枉法,便有了合适的说词。
世家之人只以为你是色迷心窍,决然不会怀疑你之动机。”
刘仁轨一脸迷糊,小声追问道:“殿下。
末将还是不明白,恳请殿下解惑。”
苏景闻言邪魅一笑,附耳说道:“你如今身居南海水师统领之职,世家商户必然会刻意奉承于你。
本宫要你假意逢迎,趁机与世家大族交好。
不过你往日作风太正,突然转变必然会引起世家怀疑。
如今本宫赐予你一房姬妾,你正好有了合适的借口贪赃枉法。
到时候自以为抓住把柄的世家商户,自然会让你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且记着留下证据,待进京述职之时一并呈与本宫。”
“啊?!”
刘仁轨心念急转,一时之间纠结不已。
他愿意为大唐尽忠,却不想令陪他吃苦受累的老妻伤心。
可是皇命难违,他又委实不敢直言拒绝。
“殿下。
末将乃是孤儿又自小家贫,幸而老妻不离不弃、纡尊下嫁。
自我二人成亲以来。
老妻亦是甘于清贫,从无一句怨言。
如今末将得殿下赏识一步登天,又怎可纳妾令老妻伤心。
若是旁的事末将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这纳妾一事……
殿下,末将委实不敢应承!”
“殿下~”
颜令宾闻言颇为动容,轻轻扯了扯苏景的衣袖。
她在青楼酒肆见惯了薄情寡义之人,似刘仁轨这等有情有义的男子,她自然愿意相助几分。
苏景见状给了颜令宾一个放心的眼神,回首笑道:“刘仁轨,你着实令本宫惊讶。
不过此事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
本宫从无逼迫她人嫁你为妾之意,自然也不会逼你纳妾。
此事不过是蒙蔽旁人的手段,你可与你夫人分说清楚。”
刘仁轨闻言松了口气,思虑片刻苦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末将自然听凭殿下吩咐。
只是那女子随了末将这等粗人,往后再嫁怕是难了。”
“哈哈哈~”
苏景看着刘仁轨因劳作而粗糙的皮肤,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只是他做事向来求稳,又怎会将所有筹码押在崔贤首一人身上。
如今令刘仁轨打入其中,不过是为自己买一份保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