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翌日正午。
扬州码头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慷慨激昂的锣鼓声,令在场百姓亦感热血沸腾。
苏景身着太子常服,手持李世民亲赐的精美步槊,一言不发的立于阵前。
在其身后是两千余庄严肃穆的左卫率精锐,以及数千闻讯而来的扬州百姓与世家大族。
只因早在昨夜日落时分,信使便已然大张旗鼓的回城报信。
是以此时此刻,众人皆知琅琊王氏主房一脉窝藏朝廷钦犯,却被太子李景派兵剿灭。
无需多久。
太子殿下便会在扬州码头,公审王氏族长与叛逆郭诚。
这等千古未闻之大事,自然会引来万民的围观。
而苏景也可趁此机会,打破世家大族不受律法约束的不败金身。
令天下百姓明白,在世家大族之上尚有皇权。
当皇权与世家对立之时,必须遵照皇权之法行事。
否则即便是千年世家,亦会在强势的皇权之下灰飞烟灭。
当然,这其中隐藏着极大的风险。
若是一着不慎,必然会引起世家大族的反弹。
是以苏景必须完美掌控其中的分寸。
尽力保证在彰显皇室威严之时,给江南世家留下一分颜面。
……
清风徐徐。
河面之上微波**漾。
大约一炷香之后,数艘水师战船破浪而来。
待为首船只放下木板,程咬金便全身披挂当先下船。
绷着脸正色上前,朝着苏景单膝拜道:“末将程知节,拜见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景闻言抽了抽嘴角,无奈的看着这举世闻名的滚刀肉。
若论这手见缝插针拍马屁的本事,他程咬金若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程将军辛苦了,快起来吧。”
“多谢太子殿下!”
苏景虚抬左手,程咬金应声而起。
随即朝着身后招招手,程处默见状押着郭诚,领着一众亲兵、贼犯大步而下。
苏景见之微微眯起双眼,握着步槊的手心处,隐隐传来一阵咯吱声。
只是如今未到收尾之时,有些事尚且需要忍耐一二。
不过程处默身旁的郭诚也并不好受。
只看他那披头散发、双眼无神的模样,便仿若一夜之间苍老数十岁。
数代人的努力一朝尽丧,他此刻早已心若死灰。
“跪下!”
“砰~”
郭诚尚且神游天外,便被怒而动身的李存孝一脚踹翻在地。
苏景森冷的目光瞥了眼神情呆滞的王勇,便缓步走到郭诚面前。
“为何截杀本宫亲眷?
为何杀我亲信手足?
郭诚,你可知本宫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以告慰赵全在天之灵。”
“哈哈哈~”
郭诚突然放声大笑。
李存孝等人刚欲上前阻止,却被苏景抬手止住。
此乃他与郭诚之间的事,他却不愿让旁人插手。
“太子殿下足智多谋,草民委实佩服不已。
今日落在殿下手里,草民心服口服。
不过殿下。
那赵全是你之亲信手足,他被刺客所害你便悲痛不已。
可我等扬州商户又何其无辜?
为何朝廷无粮赈灾,便要抄没我等家财补贴朝廷?
莫非我等贱籍之身,便合该任由朝廷予取予求?
若果真如此。
我等日后又何必冒险南下北上,安心待在家中等死便可!”
郭诚一言落下,在场商户同感悲戚。
苏景见之不屑轻笑,低头说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挑拨!
郭诚,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还有何等把戏?”
“殿下!
草民自知命不久矣,又怎敢使计糊弄殿下!”
郭诚抬起头,大声喊道:“但往日之事皆乃草民一人所为,与草民家眷委实无关!
草民死则死矣,还请殿下饶恕草民家中亲眷!”
苏景垂首不言。
死死的盯着郭诚思虑片刻,忽然笑道:“你是在向府衙暗手传讯,要他尽力保住你之家眷?
郭诚,本宫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以为在这等自身难保之时,他还能护你郭家安危?
他若真有这等本事,又怎会眼看着你被本宫逮住!
不过你若是告知本宫他是何人,本宫倒是可以免去郭家女眷死罪!”
“女眷?!”
郭诚目光一闪,咬牙吼道:“太子殿下!
我郭诚罪无可恕,甘愿领受殿下责罚。
可我郭家尚有不足岁之婴孩儿,他们又何其无辜!
殿下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诛我郭家九族?!
莫非殿下之仁只对世家大族,与我等贱籍商贾、平民百姓皆无关系?
天道何其不公啊!!!”
“什么?!
太子殿下竟要株连郭家九族!就连婴孩儿也不放过?”
“想来必然如此,否则郭诚又怎会如此痛呼。
只是此法实在太过酷烈,委实有些不近人情。”
“是极,是极!
不足岁的婴孩儿又有何罪,为何不可饶其一命!”
“……”
围观百姓一阵窃窃私语,郭诚眼中隐隐闪过一抹得色。
苏景见之不屑轻笑,转头看了赵雅一眼。
片刻之后。
只见数名身着粗布麻衣,形容憔悴的少女越众而出。
满含悲戚的重重一头磕下,小脸之上顿时鲜血淋漓。
“太子殿下!
您要为我等百姓做主啊!”
“是啊,殿下!
就是这狗贼害我小妹,逼迫我娘自尽而亡!”
“狗贼害我家人,求殿下做主……”
“尔等有何冤屈尽管道来。
今日便是皇亲国戚欺我大唐百姓,本宫也必然大义灭亲,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苏景站上高台,挥手大呼。
数女闻言磕头再拜,看向郭诚脆声喊道:”狗贼!
你杀我小妹制成人蜡,还有脸在此喊冤?!
若非你郭家助纣为虐,我之小妹又怎会死不瞑目!
难道你郭家婴孩儿无辜,我之小妹便合该受你欺负?
我等百姓莫非便是猪狗不成?”
“对!
我之小妹年仅五岁,至今为止未曾吃上一顿饱饭!
家父去岁被尔等豪商世家逼死,良田也被扬州官员夺去!
家母万般无奈之下,方才被迫将小妹送去凤鸣院以求活命。
可谁知此乃尔等狗贼贼窝。
我家小妹尚未休息一日,便被尔等衣冠禽兽活活打死。
更是被尔等制成人蜡,送与江南世家享用!
尔等难道不知,她才唯有五岁啊!!!
尔等世家官员究竟是何等铁石心肠,方才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呸!
江南世家皆是逼良为娼,男盗女娼之辈,又怎会有心!
只怪扬州府衙上下皆被狗贼收买,我等实在状告无门!
如今幸而遇上太子殿下代天巡狩,否则我等的冤屈必无昭雪之日……”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令围观百姓目瞪口呆。
而隐藏在角落里的世家之人,更是顷刻间脸色大变。
适才那引导百姓之人,便是他们事先安排的家仆。
这等手段世家已用千年,向来皆是百试百灵、无往而不利。
可谁知如今方才出手,便被苏景反手一击,重重的打在脸上。
此刻少女那身着破旧麻衣,额头上满是鲜血的凄惨模样,已然令围观百姓愤怒不已。
若是再让其说下去,江南世家的名声恐怕要遗臭万年了。
到时候别说操控民意聚众造反,不被暴怒的百姓生吞活剥便已是侥天之幸。
而此刻站在码头高处,遗世而独立的翩翩太子,却仿若降临尘世的滴仙一般。
只是这手段,当真是狠辣至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