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北城。
崔家宅院。
花厅里一众官员与世家子弟齐聚,脸上尽皆带着惊骇与诧异之色。
自世家成型以来,何曾发生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一城百姓愤怒的围攻世家长者,这简直颠覆了世人的认知。
“崔亮,你乃扬州长史,又是清河崔氏在江南一地之主事。
难道你便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小太子胡作非为?
若非善果此刻性命无忧,今日之事决然不能善了!”
一名老者大声说道。
言语里满是愤怒,却又夹杂着些许恐惧。
世家的根基在于百姓。
若是百姓反水,世家定然会被皇室清算。
他此刻这般歇斯底里,亦不乏对局面失控的担忧。
崔亮闻言捏了捏眉头,满心苦涩的问道:“不看着又能作甚?
如今三府府兵尽去,城中商户也已尽数转投小太子门下。
经过适才码头一事,百姓亦对江南世家怨声载道。
如今我等便是想要拼死一搏,又有何人可供驱使?
难道要你我亲自动手?
莫非你真以为陛下乃是仁慈之君?”
老者闻言一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魏玄见状摇了摇头,叹息着劝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如今太子殿下占据大义,码头一事又令其尽收扬州民心。
我等若是仓促反击,不仅师出无名,还极易落入殿下陷阱。
一旦惹怒了太子殿下,善果之事难免会落在你我头上。”
“魏司马所言极是。”
曾泰长叹一声,故作苦涩的笑道:“太子殿下聪慧异常,行事之时百无禁忌。
自他前来扬州,本官便从未安然入梦。
如今凤鸣院之事尽去,扬州商户也已被其收服,他南下之目的已然达成。
想来若是我等不去招惹他,他日后或许会安分一些吧。”
“呵呵~
但愿吧!”
崔亮轻笑着点了点头,复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着一众神情各异的同僚世交,叹息道:“我等世家存世千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小太子尚未及冠便有这等手段,我等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堂兄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若无我等世家支持,他李唐皇室又岂能坐稳大唐江山。
无我世家派人入朝为官,何人替他李世民镇守大唐各地?
若是小太子再敢欺压我等世家之人,我等便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崔贤首昂首挺胸,极为霸气的说道。
房内众人尽皆嗤之以鼻,犹如看傻子般的瞪了他一眼。
中原大地纷乱已久,天下百姓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世家大族还未收割战争红利,又岂会轻易再启战端。
众人适才之言不过是发泄心头委屈。
若真有心与苏景对抗,又岂会悄无声息的带着郑善果回府医治。
毕竟一旦郑善果被百姓围殴致死,荥阳郑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清河崔氏等千年世家,亦会被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老爷!”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未几。
众人便看见崔府管家匆匆行来。
“老爷!
外间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派兵包围方别驾府邸,言说不可放走一人!!!”
“砰!”
“你说什么?!”
崔贤首闻言大惊,手中茶杯恍然跌落。
在场之人亦面露惊容,瞬息之间神情顿变。
自码头归来,众人皆以为凤鸣院一事已然过去。
苏景怒气已消,自然便不会再行清算。
可若是果真如此,苏景此刻又为何派人包围方谦府邸?
莫非是想秋后算账?
“崔刺史!”
老者激动的长身而起,急声问道:“适才之事我等尚可既往不咎!
但如今小太子再次欺压我等世家,难道你还要置若罔闻?”
崔亮闻言脸色不停变换。
握紧扶手仔细思虑片刻,沉声说道:“本官原以为小太子占尽优势,往日之事便可就此打住。
谁知他竟然得寸进尺,欲要将我等世家官员一网打尽。
今日无论如何,老夫也要与他当面辩上一辩。
我等世家官员,绝非任人宰割之涿犬!
来人!
备轿!
老夫此番倒要看看,小太子是否当真未曾把我世家放在眼里!”
“是,老爷!”
……
崔家宅院不远处,方谦的府邸鸡飞狗跳。
谁也未曾料到。
苏景竟然会在处斩郭诚、王勇之后,再度找上近来极为低调的方别驾。
毕竟方氏虽非江南一地之名门望族,却在扬州附近拥有不小的名声。
此刻包围方府抄家拿人,委实有几分寻世家晦气的嫌疑。
“殿下!
方炜亲随已然招认。
昨夜方炜确以方别驾之名,沿途护送郭诚一族前往临近码头。
且商户在城中挖掘地道一事,亦是方炜以方谦之名替各家疏通关系。”
刘荣依旧一袭黑衣兜帽,令旁人不见半分真容。
苏景闻言不屑轻笑,朗声说道:“好一个,方炜假借方谦之名擅自做主!
若无方谦应允,守城兵将又岂敢应承此事。
真当我大唐将士皆是榆木脑袋不成?”
“殿下英明!”
刘荣点点头,不经意的瞥了熊二一眼。
大唐将士聪明之人不少,但绝不包括眼前的尉迟宝琳。
反倒是他身旁常年挂着大傻之名的程处默,隐隐有着其父五成风采。
“报!”
正在二人闲聊之时,一名亲兵上前拜道:“启禀殿下。
扬州刺史崔亮、长史曾泰、司马魏玄与一众世家子弟在外求见。”
“哦?
正主儿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卑职遵命。”
亲兵转身而去。
苏景微笑着看向刘荣,小声说道:“去吧。
此乃最后一环,务必小心行事。
日后这扬州城到底由谁说了算,就看今日这一遭了。”
“卑职领命。”
刘荣躬身拱手,手握刀柄大步向着宅内走去。
苏景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街道尽头。
“微臣崔亮、曾泰、魏玄……
拜见太子殿下。”
三五呼吸之后,崔亮等人便疾步而来。
苏景浅浅一笑,抬手唤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吧。”
“多谢太子殿下!”
众人闻声而起。
崔亮复又施了一礼,直言说道:“殿下,微臣不请自来实属冒昧。
但若不知殿下为何查抄方别驾府邸,我等扬州官员必定人人自危、寝食难安!
还请殿下恕罪。”
“呵呵~
百姓常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诸位大人这般着急询问,莫非是做了何等见不得光之事?”
苏景笑着调侃一句。
眼见曾泰等人脸色顿变,复又摆手说道:“本宫只是随口说说,诸位大人不必在意。
本宫今日前来,只因方谦之子方炜相助郭诚逃离。
不知这等大逆不道之罪,可否令诸位大人满意?”
“这……”
崔亮等人心中一惊,却又很是松了口气。
只要苏景并非针对世家胡作非为,众人便不会太过在意。
可是众人又隐隐有些不明白,方谦为何会这般愚蠢?
在明知苏景占尽优势之时,竟敢出手帮助郭诚逃跑。
这岂不是主动送上把柄,任由苏景宰割?
难道此乃苏景的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