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等人满脸疑惑,唯有曾泰故作沉思、暗自窃喜。
旁人不知方炜为何如此,但他却是一清二楚。
他此番命曾彦暗中行事,便是为了将凤鸣院之事嫁祸给方谦,自己趁机脱身。
毕竟如今郭诚已死,世上再无旁人知晓他之秘密。
即便苏景日后查出端倪,无凭无据之下,扬州世家也绝不会任由苏景动手拿人。
兔死狐悲的道理,世家子弟素来极为认可。
而此刻的崔亮等人,便是这般感受。
众人悄然对视一眼,顷刻间便达成共识。
今日无论如何,也不可任由苏景放手施为。
否则谁知其下一次,会将屠刀落在何人头上。
“太子殿下!
方别驾为官数十载,虽谈不上官声极佳,但在百姓中亦有贤名。
敢问殿下,您适才所言之事可有实证?”
崔贤首昂首挺胸,大声质问道。
世家之人点头应和,隐隐有了几分以其为首之意。
苏景见之暗自偷笑,面上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崔大人!
市舶司乃是朝廷直属,你并非扬州官员,有何资格质疑本宫?
更何况方炜已然认罪,你以为本宫有无实证?”
崔贤首闻言,梗着脖子便欲上前争辩。
崔亮见之一把将其拽住,头疼的说道:“贤首言语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只是殿下。
方别驾对朝廷素来忠心耿耿,绝不会与犯上作乱之人勾结。
凤鸣院一事方别驾定是被人诬陷,还请殿下明鉴!”
苏景闻言笑了笑,眯着眼轻声言道:“本宫前来扬州不过十数日,委实不知方谦为人如何。
但暗中相助郭诚逃离一事,方谦适才已然承认。
不过据他所言。
此乃二子方炜所为,与他全无半点关系。
只是诸位大人皆是明白人,这等推脱之言恐怕无人会信吧!”
崔贤首等人闻言一怔,惊讶的咂了咂嘴。
原本众人皆以为方谦是被冤枉的,可谁知他还真干下这等不智之事。
至于方谦所谓的托词,众人一个字也不信。
若无其暗中应允,方炜这等白身又岂能相助郭诚逃离。
“哼!”
眼见众人沉默不语,苏景极为鄙夷的冷哼一声。
随即转身骑上小母马,挥手说道:“如今看来,方谦极有可能便是藏在府衙之贼首。
本宫尚要赶回行宫亲自审问,诸位大人便先行退下吧。
待本宫查清案件情由,自会派人告知诸位。”
“这……
臣等恭送太子殿下。”
众人闻言,只得无奈的让开前路。
如今罪证在手,众人也无法替方谦开脱。
不过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一旦苏景以此为借口大肆追查,江南一地又有何人可阻?
如今众人唯一的希望,便是世家长者尽快齐聚扬州。
聚集天下世家之力,或许尚有一线破局之机。
……
一行人回返行宫已至“深夜”。
苏景抱着被小桂子一一检验的饭食,极为嫌弃的小口轻啄。
此乃长孙皇后特意叮嘱,他即使不满也半点反抗不得。
如今扬州城里不知多少人想要取他性命,小心一些总无大错。
只是身为大唐太子,吃人剩饭总让他很是不爽。
若非念及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亦是如此,他定然会先行引导小胖子踏上化验之路。
“怜雪,多吃些,千万别客气。
你今日立下大功,权当本宫予你赏赐了。”
苏景大气的将缺了一小块的羊腿递给怜雪,小丫头顿时感动得涕泪横流。
颜令宾见状掩口轻笑,眯着月牙般的媚眼,轻声说道:“殿下。
小雅妹妹今日亦曾大功,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赏赐妹妹?”
苏景闻言一怔,看着一旁垂首不语的赵雅,嘿嘿傻笑着咂了咂嘴。
十六七岁便有如此雄厚的资本,赵雅日后定然会冠绝整个太极宫。
只是他如今尚未成年,一个颜令宾便令他倍受折磨。
若是再多一个赵雅,他的童子功便练不成了。
“小雅。
你手中的力量,今日你也算是见识了,顷刻间便可左右一城民意。
如今本宫周围强敌环伺,你且再替本宫操劳几载如何?”
“全凭殿下吩咐便是。”
赵雅福身说道。
言语中不乏失落之感。
苏景微微摇头,思虑着挥手说道:“你也莫要多想。
只要你替本宫看好大唐水军,日后本宫必然予你一个交代。”
“奴婢遵旨!”
赵雅依旧面容平淡。
苏景见之一脸怏怏之色。
随即转头看向刘荣,正色问道:“郭诚见在何处?
可有招供?”
刘荣闻言摇了摇头,单膝跪地道:“回殿下。
内卫用尽一切法子,皆无法令其开口。
卑职无能,还请殿下恕罪。”
“罢了。
郭诚这等老狐狸又岂会不知。
他如今无论招还是不招,郭家满门男丁皆必死无疑。
除非本宫当众答应为其留下一脉,否则他决然不会出卖幕后黑手。
可若是如此,本宫又该如何确认郭诚所言是真是假。”
苏景抬手唤起刘荣,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众人皆知郭诚是唯一的知情者,他又怎会当真将其斩首示众。
今日在码头之时,他不过是用障眼法换了一名替死鬼罢了。
如今他早已布下棋子,只待郭诚最后的幻想破灭,他便可轻易令其反水招供。
而一旦到了那时,他或许可以将扬州官场全换成自己人。
“你且亲自盯着曾泰与方谦府邸,任何消息皆不可放过。
若府内有人暴毙或是有何响动,你便即刻派人回禀本宫。”
“卑职遵旨。”
刘荣躬身一拜,转身大步离去。
苏景捏着眉头想了想,看着赵雅笑道:“小雅。
明日一早,你便命人在城中散布消息。
就说郭诚临死之前曾有一言,他在幕后主使家中留下一子。
但昨夜左卫率搜查方谦府邸,并未发现郭诚之子。
是以方谦极有可能是被幕后之人所陷害,贼人必定还在扬州城内。”
“奴婢遵旨。
殿下若无要事,奴婢这便下去安排人手。”
赵雅福身一礼,声音低沉的说道。
颜令宾见状嫣然一笑,轻声附耳说道:“殿下。
臣妾今日身子不便,紫娟又有伤在身。
殿下处不可缺人照料,不如便让小雅妹妹留下吧。”
“嘿嘿~”
苏景呆滞的笑了笑,用力捏了下颜令宾的小手。
“你倒是心善!
可哪有如你这般,往夫君房里塞人的。”
“殿下!
臣妾只是让小雅妹妹夜间照料,何曾向您房里塞人了?
莫非殿下早已对妹妹……”
颜令宾眯着眼柔声言道,心中亦免不了有几分失落。
可是苏景身份特殊,房里早晚会进人。
既然如此。
与其寻一些不知根底之人,不如留下相知相得的赵雅。
至少二人身份相近,日后也能相互扶持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