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苏景伸了个懒腰,慵懒的挪移着爬向床边。
赵雅见状双手死死的抓着被沿,万般纠结的躺在大床之下的矮榻上。
昨夜二人之间虽然相敬如宾,但她却依旧感觉羞涩不已。
若非心中早有定夺,她此时恐怕早已夺门而逃。
“行了!
你足足穿了三件外袍,半点福利也没有,还躲躲藏藏的作甚?”
苏景叹息着翻身而起,可惜的向着殿外走去。
赵雅闻言小脸之上红艳欲滴,却不敢妄动分毫。
“殿下!
要不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苏景闻言摆摆手,推开门大步离去。
“罢了。
晨起之时心火太重,本宫可受不了你这等美人伺候。
若是一时之间言语不当,本宫担心你把母后给招来!”
……
“殿下!”
苏景方才迈过门槛,刘荣便突然从一根廊柱后露出头来。
“启禀殿下,码头有变。”
“哦?
出了何事?”
苏景接过小桂子奉上的绢帕,略感诧异的问道。
刘荣靠前一步,小声回道:“卑职昨夜收到消息。
前些日子江南受灾,陛下命太子少傅孔颖达,中书侍郎于志宁南下督抚救灾。
前日崔家家主崔民干亲自登门拜访,邀请孔大人与于大人一同前来扬州……”
“不必担心。
孔老头虽有些许迂腐,但却并非愚夫。
崔家想借他孔师之名对付本宫,他决然不会答应。”
苏景不待刘荣说完,便含糊不清的挥手打断。
孔颖达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并非仅仅凭借孔老二的余威。
谁要是把他当作不通世事的老夫子,谁便是天下最大的傻子。
“呃……”
刘荣闻言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道:“殿下,孔大人原本的确未曾答应。
但崔民干提及殿下处有十数万石粮食,孔大人前夜便与于大人一同快马加鞭南下扬州。
想来若无意外,今日午时他二人便该到了。”
“该死!
他要粮草书信告知本宫便可,为何要亲身前来!”
苏景闻言愤怒的咬了咬牙,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孔颖达身负太子少傅之名。
在讲究天地君亲师的时代,无论如何他也必须给其三分颜面。
更何况有于志宁这根榆木疙瘩随行,必然会生出些许变故。
他日后若再想放手施为,定然不会如同往日那般容易。
如此看来。
孔颖达对他抄没王氏一事,也隐隐有些不满啊!
“小桂子,速派人通传李纲、许敬宗、程咬金。
本宫已在明月楼备下酒宴,今日午时邀请他三人一同赴宴。”
“诺!”
……
午时初刻。
扬州城北。
一行数十骑自北门而入,风尘仆仆的直奔明月楼而来。
为首老者虽一脸疲惫,眼中却道道精光闪烁。
众人方才行至明月楼前,老者便自如的翻身下马。
看了眼门首处的苏景等人,理了理衣袍大步上前。
“臣,孔颖达……”
“学生李景,拜见孔师。”
苏景不待孔颖达施礼,便微笑着躬身拜道。
孔颖达见状眼皮狂跳,急忙侧身躲向一旁。
天地君亲师,君在师前。
他若是当众先受苏景一礼,日后必会有人弹劾他不敬皇族、不遵礼仪。
苏景此时这般做法,显然是在惩戒他不告而来。
“殿下客气了。
微臣实在愧不敢当!”
孔颖达声若洪钟,极为恭敬的躬身回礼。
苏景见状亦果断的闪身避过,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家伙这般警惕,还真是不好对付呢。
“孔师旅途劳顿。
学生已在此地备下酒宴,孔师不如先行入内享用如何?”
孔颖达闻言心中一凝,急忙回道:“启禀殿下!
微臣此番前来并非游玩,而是为了筹措粮草救济灾民,又岂敢在此贪图享乐。
殿下若无要事,不如先行商议粮草之事如何?”
孔颖达之言毫无破绽,顿时引来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苏景恍若无意间布下的语言陷阱,也被其轻易化解。
既然试探无果,苏景也不愿再与其暗中争斗。
侧身引着孔颖达入内,笑着说道:“若早知孔师南下只为粮草,本宫昨日便命人给孔师送去,又怎敢劳烦孔师来回奔波。”
“哦?
如此说来,殿下处真有数十万石粮草?”
孔颖达眼中露出一抹真诚的欣喜。
苏景见状微微笑了笑。
虽然老家伙此番是为世家出头,但他至少真心关爱百姓。
对于爱护百姓之官员,他皆愿给其几分颜面。
“数十万石暂且没有,但十数万总还是有的。”
苏景得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孔师有所不知。
琅琊王氏与贼人勾结,竟敢当街行刺本宫家眷。
宿国公与吴国公闻听此事,愤而领兵前往江宁抓捕叛逆。
可谁知那琅琊王氏尤不知悔改,竟然蛊惑百姓围攻我朝廷王师。
致使武卫将士数十人丧命,三百余人受伤。
宿国公见此大怒,下令大军查抄琅琊王氏府邸。
不仅抓捕数百叛逆,还顺势缴获粮草十数万石。
如今宿国公带着叛逆而归,吴国公尚在江宁清点收货。
孔师若是急需粮草救灾,本宫这便命人给你拨付五万石如何?”
程咬金闻言垂首不语,心中却暗自抓狂。
李纲等人抚须含笑,不置可否。
唯独一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忿忿不平的上前说道:“太子殿下为何愚弄我等?
查抄琅琊王氏分明便是殿下下令,又怎可推说乃是宿国公所为?
殿下这般糊弄朝臣,日后又有何人敢为殿下效力?”
“好了,仲谧。
太子殿下当前不可失礼。
且你我今日前来只为粮草,余者自有陛下与朝廷决断!”
孔颖达皱眉摆手,沉声劝道。
中年男子闻言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苏景见状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若本宫未曾猜错,你便是中书侍郎于志宁?”
“正是微臣。
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于志宁朗声回道。
一脸慷慨赴义的正气模样。
苏景见之撇撇嘴,正色说道:“于志宁,本宫知道你。
北周太师于谨曾孙,中书舍人于宣道次子。
天策府旧将,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
你之一生极为顺遂,颇得父皇赏识。
且你素来敢于犯颜直谏,屡屡因此而受父皇嘉奖。
可是于大人。
本宫并非李承乾、李泰那般不通世事、顽劣不堪。
你也勿需如同面对李承乾时那般犯颜直谏。
本宫所行之事皆为大唐江山万年永固,为大唐百姓富足安康。
若你认为本宫所行之事有何不妥,勿需怀疑,只因你蠢罢了!”
“嗯?!”
于志宁呆滞的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犯了耳疾。
可是看着一旁咧嘴大笑的程咬金,顿时老脸涨得通红。
他为官十数载,何曾受过这般嘲弄。
即便李世民也从未如此讥讽于他。
今日苏景若是不与他一个解释,他宁愿辞官归去,也绝不在其手下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