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自问从未开罪太子殿下。不知殿下为何要这般折辱微臣?”
于志宁梗着脖子问道。
苏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引着李纲等人直奔二楼而去。
若是许敬宗、王玄策这等有能力之人,他不介意与其仔细分说几句。
但似魏征、于志宁这般空有犯颜直谏的胆色,却于庶务一道毫无建树之臣,他委实不愿在其身上浪费时间。
毕竟人无完人,挑人错处谁不会?
他最不喜的便是这等自身一事无成,却总喜欢带着批判的眼光四处找茬之人。
就像后世的某些喷子一般,自以为半步论语治天下,其实不过是一知半解的跳梁小丑罢了。
“殿下……”
“仲谧!
太子殿下素来聪慧,适才之言自然有其道理。
你若是明白,日后便留下来安心辅佐殿下。
若是想不明白,还是及早辞官归隐吧。”
于志宁刚欲大呼,便被身旁的孔颖达劝住。
后者满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便跟在苏景身后大步离去。
于志宁见状张了张嘴,极为困惑皱起眉头。
看着众人的背影思虑片刻,愤而咬牙跟在身后。
无论如何,他今日必要问个清楚才行!
……
明月楼与别处颇为不同,二楼之上并非皆为清幽安静的雅室。
在其门首左侧,乃是一间装饰精致的通幽小厅,隐隐有些几分曲室之意。
一行人踏步而入,依次落座。
待侍者奉上茶水糕点,苏景方才好奇的看向孔颖达右侧的老人。
此人一路之上默默无言,举手投足之间隐含上位者的威仪。
可是待人接物又如同乡间老人一般随和,给人一抹亲切慈祥之感。
“孔师,敢问这位老先生是谁?”
苏景微笑着直言问道。
他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一抹潜在的危机感。
“微臣黄门侍郎崔民干,拜见太子殿下。”
孔颖达尚未起身,崔民干便主动拜道。
仪态之间恰到好处,全无半分世家之主的张狂,亦无半点卑躬屈膝的讨好。
只此一点,苏景便不敢对其有丝毫轻视。
更何况其人便是在氏族志上力压皇室与天下世家,排名第一的博陵崔家之主。
以二房之身主掌崔氏大权,崔民干的手段可见一斑。
“崔家主不必客气。
本宫出自陇西李氏,算起来崔家主亦是本宫世叔祖才是。”
呸!
无耻!
一众随行的世家子弟暗自咒骂。
程咬金惊诧的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抹崇敬之色。
苏景这手这不要脸的功夫,可是比他千锤百炼数十年更甚几分。
崔民干闻言抚须含笑,毫无芥蒂的点头应道:“陇西李氏在北魏年间,便与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并称天下五姓,为我等世家之首。
殿下称微臣一句世叔祖,微臣实在愧不敢当。”
“哈哈哈~”
苏景闻言大笑,心中却越发警惕。
只凭这手涵养功夫,便非崔亮等人可比。
“崔家主。
你我既然是世交,本宫便不客气了。
敢问崔大人,孔师今日南下乃是为了筹措粮草赈灾。
不知你远道而来,又是为了何故?”
苏景朗声询问。
崔民干叹息着坦然回道:“唉!
不敢有瞒殿下。
微臣今日前来,乃是受世交好友所托,打探琅琊王氏一事。
太子殿下派兵抄拿王氏一族,委实令我等世家寝食难安啊!”
“呵呵~
崔家主误会了。
本宫并未抄拿王氏一族,只是捉拿犯上作乱之主房一脉。”
苏景爽朗一笑,温言说道:“我李唐皇室如今虽为皇族,却也同是世家大族。
本宫虽然愚钝,却也知晓世家乃是我大唐根基。
似自毁根基这等蠢事骗骗百姓便罢,又怎可当真施行。
诸位世兄若有疑虑只管询问本宫便是,何必劳烦崔家主万里迢迢赶来扬州。”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崔民干点头微笑,正色说道:“微臣平日里时常教导族中晚辈,当忠于王事不可狂妄自大。
百姓皆知天外有天之理,我世家子弟更应谨言慎行,不可替家族招灾惹祸。
否则一着不慎惹来强敌,便是我博陵崔氏这等世家也有倾覆之危啊。”
“呵呵~”
苏景翘起嘴角淡淡一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言,早已通过道家学说在民间传开。
可老家伙只言天外有天,却不言人外有人。
显然是在嘲笑他苏景身为天家之人,却愚昧无知、狂妄自大。
而那一句倾覆之危,更是在告诫他见好就收。
否则一旦大唐世家联手发难,李唐江山便要二世而终了。
“崔家主,族中子弟的确应当时常教导。
否则一旦常年身居高位,难免生出骄纵之心,看不清天下大势。”
苏景轻敲桌面,淡然笑道:“你时常叮嘱崔家子弟谨言慎行,父皇也时常教导本宫民贵君轻。
本宫记得父皇曾言:
民为水,君为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本宫以为此言大善,道尽天下至理。
且此言若是用于我等世家身上,也同样极为恰当。
你今日方至,未曾亲眼目睹昨日码头百姓之怒!
数千百姓围殴荥阳郑氏长者,这等千古奇闻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若是我等世家继续欺压百姓,视百姓之命如草芥。
一旦有人振臂高呼,我等世家怕是当真危矣!
毕竟各族族地周围,受世家蒙蔽之百姓不足数千户,而我大唐天下却有百姓数百万户。
若是百姓群起而攻之……
啧啧。
崔家主,你以为世家何人能挡?
是你博陵崔氏,还是清河崔氏?
又或是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崔民干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柔和的目光顷刻间锋利如刀,直直的射在苏景身上。
“殿下之言委实太过,请恕老夫难以苟同。
殿下当知百姓愚昧无知,即使受人蛊惑聚众而反,若无智者统领,也定然难成大器。
可天下大智慧者皆出自我等世家,又有何人会自掘坟墓、自断根基?”
“哈哈哈~”
苏景朗声大笑,掰着手指高声数道:“本宫知晓一人,可以千骑灭数万之敌!
其人名叫苏定方,虽出自冀州大族,却并非五姓七望这等世家。
只此一人,当可率一万大军平定东南。
本宫还知一人,名为薛仁贵。
身负奇力,颇有智谋。
虽出自河东薛氏,却自幼受族人压迫排挤。
只此一人率两万大军,定可平定大唐东北。
还有一人名为席君买,出自寒门。
其人勇武不在苏定方、薛仁贵之下,可以百骑破万敌。
只此一人领万骑,便可平定大唐西北。
至于西南一地,东宫之中尚有一女将,智谋不在李绩之下。
若她不行,父皇手下尚有宿国公、吴国公、英国公……
崔家主以为,世家真有与我大唐名将一较高下之人?
即便是有……
当本宫挂帅出征之日,尔等魑魅魍魉何人敢与本宫争锋?
本宫若想屠灭天下世家,又有何人能阻!”
苏景霸气毕露,图穷匕见。
崔民干再难维持淡然之态,脸上一阵青红交替。
余下世家之人怒火中烧,可面对锋芒毕露的苏景,却只觉双腿发软心惊胆战。
东西突厥数十万冤魂,可还未过奈何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