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民干以身体不适为由,与一众世家子弟告罪离去。
失去今日宴会之主角,苏景自然也不会在此久留。
轻言叮嘱许敬宗几句,便骑上小母马直奔行宫而去。
一路上饶有闲情逸致的打量着扬州夏景,不知不觉间便已来到行宫门首。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荣见状催马上前,拱手说道:“殿下,曾府有动静了。”
“哦?
曾泰怎会这般沉不住气?
可是其中有诈?”
苏景警惕的问道。
刘荣微微摇头,正色回道:“据探子回报。
殿下在明月楼所言传出,曾泰便极为暴躁。
匆忙唤回在外打探的曾彦,父子二人闭门商议许久方才出来。
想来殿下之言令其甚为不安,唯恐殿下清算世家之时遭受波及。”
“呵呵~
本宫倒是想要清算江南世家,一劳永逸铲除这颗毒瘤。
可奈何本宫并非黄巢,实在无法坐视百姓遭受战乱之苦。”
苏景叹息着摊摊手,随口问道:“曾泰欲要如何处置?
是打算嫁祸给崔亮,还是嫁祸给魏玄?”
刘荣闻言躬身,轻声回道:“曾彦半个时辰之前,前往崔亮府邸投递请帖,邀请崔钟今夜戌时初刻同往怡红院一聚。
想来若无意外,他必然会在怡红院时将人交给崔钟。
不过若真到了那时,郭诚之子必死无疑。”
“他是死是活又与本宫何干?
郭诚所犯之罪,乃是诛灭九族之大罪,本宫留其女眷已然算是网开一面。
更何况本宫若想掌控扬州权柄,崔亮这地头蛇便必须铲除!
你只管将错就错,趁机查抄崔亮府邸,一切罪责本宫自会承担。
不过你要记住。
此行不要活口,崔亮与其嫡子务必不可留下,也算送崔民干一份见面礼吧。”
苏景淡定的摆手向前。
刘荣愣了下,拱手应道:“卑职记下了。”
“去吧。
另派人监视曾泰府邸,不可使一人逃脱。
本宫今夜要亲自领兵,踏平曾府!”
“卑职遵命。”
……
行宫后苑充斥着欢快的笑声。
苏景方才踏入其中,小幼娘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顺势抱起粘人的小萝莉,苏景迈步上前躬身拜道:“孩儿拜见母后、娘亲。”
长孙皇后见之,轻笑着言道:“起来吧。
听说你又在外间恐吓世家,还曾威胁中书侍郎于志宁。
景儿啊,你就不能让为娘与你养母省省心?”
“这可不怪孩儿。”
苏景微微一笑,正色回道:“母后有所不知。
于志宁与魏征那老匹夫别无二致。
二人皆是惯会挑人错处,于朝廷却又毫无大用之人。
二人虽然略有谋略胆识,也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
他所想之事房相等人早有所料,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朝廷养着这等邀名买直之辈,亦不过是为父皇积累善于纳谏之名而已。”
“胡说!
本宫看你皮又痒了!
此言若是被你父皇知晓,看他如何收拾你!”
长孙皇后嗔怪的瞪了苏景一眼,却又眯着笑眼掩口轻笑。
李世民与苏景斗法已非三两日。
二人之间虽互有胜负,却从未因此而心生芥蒂。
反而在这另类的交流之中,越发的父子相得。
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再轻易插手其中。
“景儿。
扬州城你也折腾了十数日,如今快到收官之日了吧。”
苏母柔声问道。
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苏景点头微笑,坦然回道:“娘放心。
鱼儿皆已上钩,接下来绝无危险。
只待今夜子时一过,孩儿便可陪您与母后四处游玩。”
“那便好!
那便好!”
苏母欣喜笑了笑,舒心的问道:“你此番忙碌下来,可得多少石粮食?
旁人不知你为何如此,娘却知你必是为了各地灾民。
娘可是听皇后娘娘说了,今岁灾民已然不下三十万户。
这粮食若是少了,老弱妇孺怕是熬不过去呢。”
“哈哈哈~”
苏景闻言朗声大笑,得意洋洋的说道:“娘啊,您可知琅琊王氏有多少存粮?
可知扬州商户有多少家财?
可知刺史崔亮、别驾方谦、长史曾泰又有多少银子?”
“你这孩子惯会卖弄,为娘又怎知旁人私财几何。”
苏母轻轻点了下苏景的额头,自信的说道:“不过为娘相信,我儿定有法子助百姓度过今岁灾年!”
“嘿嘿嘿。
知我者,二位娘亲也!
哈哈哈~”
苏景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惹来二母一阵责备。
随即抓着幼娘莲藕般的小短手,扳着手指数道:“娘亲常年身在宫中乡野,自然不知这些人有多少家财。
但孩儿师父学识渊博,却是知晓其中隐秘。”
“还敢卖弄!”
长孙皇后嗔怪的瞪了苏景一眼,趁势抢过小肉团亲昵的抚弄。
苏景见状可惜的咂了咂嘴,沮丧言道:“娘,母后,据孩儿推测与信使回报。
仅琅琊王氏一家之存粮,便可供数万户百姓嚼用一载之久。
其家中财货若是尽数购买粮食,也足以保证扬州一府百姓无饥饿之忧。
而扬州商户一载之利润,足有五千余万贯。
可我大唐朝廷一载之赋税,不算支出也顶多不过五百万贯。
且这其中多为粮食、绢布等实物,少有足额之铜钱。
想要与世家大族换取粮食委实不易。”
“五千余万!!!”
长孙皇后秀拳紧握,月牙般的笑眼满是金星。
苏母亦觉呼吸急促,眼前道道铜钱的光彩浮动。
唯有懵懂无知的小幼娘,趁机朝着苏景探出双手,一脸求抱抱的可爱模样。
苏景见之开心的笑了笑。
一把接过小幼娘搂在怀里,朗声说道:“娘,母后。
扬州商户若愿全力救灾,江南一地百姓绝无一人会因冻饿而死。
不过商户若是如此深明大义,朝廷也务必给其足够的尊重才是。
至少往日所言之贱籍,断绝其子弟参加科举之事,便必须改一改了。”
“嗯?!”
长孙皇后眉头微蹙,闭目思虑片刻,摇头叹道:“此事怕是难啦!
世家大族决然不会答应。”
“呵呵~
要么出钱救灾,要么答应朝廷所请。
若是皆不愿意,孩儿便领兵自行去取。”
苏景翘起嘴角不屑的笑了笑。
迎着长孙皇后担忧的目光,轻声说道:“娘。
博陵崔氏之主崔民干正在城里,您不如即刻召他入宫觐见。
孩儿料想他必然不会松口,还需趁机吓他一吓才是。”
“呵~
你这孩子,又想玩什么把戏?”
长孙皇后嗔怪轻笑。
苏景拨弄着幼娘的小脸,小声回道:“孩儿已然查明府衙内奸是谁,今夜戌时末刻便会领兵捉拿贼子。
而扬州刺史不幸牵扯其中,孩儿适才便已下令抄家拿人。
此乃孩儿送给崔民干之见面礼。
他若是不喜欢,孩儿再去博陵附近送他一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