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恪儿怎可命人私制太子冠冕!”
万春宫。
杨妃面目威严,脸色阴沉至极。
寝殿内一众内侍宫女屏气凝神,唯恐发出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便惊扰到处在怒火边缘的杨妃娘娘。
毕竟以杨妃此刻的神态观之,她在李世民处必然未能求来恩旨。
如此一来,汉王李恪的结局自然不问可知。
若有谁在此时犯错,下场定然极为凄惨。
即使侥幸保住性命,余生也唯有在掖庭宫中苦熬。
“潘泽!
你家主人怎么说?”
杨妃咬紧牙关深吸口气,满脸怒容的问道。
潘泽闻言躬身一礼,笑着应道:“回娘娘。
主人已然答应娘娘所请,明日早朝定然会替大王分辨美言。
可主人担心陛下心有芥蒂,到时候不愿轻易放过大王。
是以主人以为娘娘与大王,皆当尽快前往甘露殿请罪。
想来陛下看在娘娘的份上,必然会选择从轻发落。”
“哼!
从轻发落?!”
杨妃闻言脸色越发涨红,清澈的双眸亦在顷刻间一片血红。
李世民若当真愿意从轻发落,她又怎会在此刻负气回宫。
只是这等不利的消息,她暂时还不愿告知潘泽知晓。
否则一旦其背后之人胆怯放手,她与李恪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潘泽,你且先退下吧。
今日之事你最好不要外传。
否则一旦让陛下与太子知晓,是何下场不用本妃提醒你吧!”
“奴婢明白。
奴婢担保绝不会泄露半句!”
潘泽郑重点头,面无表情的向着殿外走去。
勿需杨妃提醒,他也知晓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既然如此,杨妃适才之言便必然另有深意。
只是这一时半刻之间,他委实猜不透其中的关窍。
如此一来与其言多必失,不如故作高深震慑旁人。
毕竟身在这皇宫大内,谁还没有三两心机呢。
若是单纯之人,怕是早已沦为枯井腐骨。
“哼!”
眼见潘泽的背影消失。杨妃顿时满含煞气的冷哼一声。
她虽不知潘泽究竟猜透几分,但此刻实在不是追问之时。
此时此刻更为重要的,乃是替李恪寻些帮手助力。
否则待明日早朝之后,她怕是要去承天门送李恪南下了。
“凌晗,卫国公处如何?”
杨妃想了想,转头低声问道。
右侧女官闻言,福身回道:“启禀娘娘。
卫国公直言汉王所犯之事实在太过严重,他委实无法出手相救。”
“无法相助?!”
杨妃声音尖厉的质问一声。
紧紧握住椅子扶手,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初他被太上皇囚禁,是谁暗中与他照应。
如今我儿遭逢大难,他竟敢直言袖手旁观!
他莫非忘了,当日他忠于大隋之手书,至今仍在本妃手里!
若是本妃将其交给陛下,他卫国公府必难保存!”
杨妃一言落下,殿内三五宫女尽皆低头不语。
众人心里皆明白。
这等隐秘之事听太多,早晚会不得善终。
“呼~”
杨妃亦知冲动之下有些失言。
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问道:“凌晗,霍国公又有何说法?”
“这……”
凌晗闻言犹豫片刻,低着头怯懦言道:“回娘娘。
霍国公外出未归,接待信使之人乃是两位小公爷。
不过据小公爷柴哲威所言。
霍国公似乎是有难言之隐,实在不便替大王出头。”
“呵~
难言之隐!
还不是因那李景行文大加赞颂平阳昭公主,令他柴绍感念李景恩德,不愿当面与之为敌。
可李景待他柴绍有恩,莫非本妃便没有?
当初他逃离京城之时被本妃撞见……
若无本妃派人贴身相送,他柴绍又怎能顺利逃去京畿之地!
虽然本妃当日乃是无心之举,但对他柴绍而言,亦可算有活命之恩!
如今本妃孩儿被人陷害遇险,他柴绍竟然想以一句不便出手,便就此不闻不问?!
他做梦!!!”
“娘娘息怒!”
一众宫女闻言,急忙俯身拜道。
众人实在不明白,今日的杨妃为何会如此失态。
这等惊天动地的隐秘,当藏在心底不可轻易示人才对。
可为何杨妃却仿若失去理智一般,将其拥有的底牌尽数揭开。
难道这寝殿之中,亦有……
翌日清晨。
经过一夜的风起云涌,长安城却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天降奇石,民间谣言,私制太子冠冕……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寻日里便是出现一起,也必然搅得朝堂不得安宁。
如今一股脑的堆积在一起,更是令人心神俱震。
且昨日之事还不止如此。
汉王府的变故方才过去不久,恒山郡王府便同样传出天降奇石的消息。
仿佛一夜之间,人人皆是上天认定的贤王太子。
唯独已然正位东宫的李景,反而成了德行有亏的天弃之人。
如此一来,李景前些日子受到的夸赞顷刻间便**然无存。
民间百姓皆对往日说书先生之言,尽皆保持着观望态度。
而昨日摩拳擦掌,想要弹劾李景的世家子弟顿时瞠目结舌。
可是面对如今这等诡异的局面,也唯有放下报复李景的心思。
只是李景可以暂且放过,但世家对皇室的怒火却不会就此消散。
既然无法弹劾李景,那便弹劾李承乾与李恪。
毕竟在世家眼里三人皆是皇室子弟,若能毁去一人名声前程,亦算是收回些许利息。
“陛下!
微臣弹劾汉王李恪……”
“陛下!
微臣弹劾恒山郡王李承乾……”
“王大人所言极是。
陛下!
臣附议!”
“……”
太极殿内喧声四起。
数十御史与世家文武具本上奏。
李世民手拿奏章淡然看戏,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抹笑意。
据他收到的消息,今日早朝当不会这般平静才是。
如今不过是世家一系的官员发难,杨妃等人的帮手尚未出声。
是以他倒要看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李恪二人,到底藏有何等了不得的实力。
可是他满心悠闲的等了一炷香时间,大殿之内却唯有此起彼伏的世家弹劾。
而他预料之中的出言辩解,至今为止未曾听见半点消息。
这可不是他想要看见的局面!
“太子!”
李世民皱眉想了想。
不待世家官员接上,便转头问道:“你身为我大唐太子,又是高明与恪儿皇兄。
你且来说说,昨日之事该当如何处置?”
“啊?!”
李景闻言一怔,抬起头茫然无措的看向李世民。
他虽然笃定李二陛下一定会拿他作伐,但却未曾料到其会这般迅速。
这早朝方才开始,大戏还未唱完怎就要他这主角出场?
一旦待会儿言语不当,引来世家官员转变矛头,他的好日子恐怕真要到头了。
只是李世民当着百官的面询问,他又委实不敢推脱。
否则一顶不敬君王的帽子,怕是真会扣在他头上。
可是这口恶气,他同样无法忍下。
既然李世民主动挑衅,他也不介意还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