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乃是人之天性。
而历朝历代的京城百姓,似乎尤为擅长此道。
只是京城百姓与别处不同。
外界更多关心家长里短,京城百姓的大多心思却放在朝堂之上。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京城的小道消息自然会更多一些。
百姓闲暇之余谈论这些不知真假的消息,也似乎更能为其增添几分自傲。
毕竟是皇城根下的人,什么皆可丢,但面子绝不能丢。
可是今日。
当廷议的消息传来,就连京城百姓亦有些不敢置信。
李承乾的禁足令众人尚可理解。
但堂堂汉王李恪,竟然被皇帝陛下软禁在王府之中!
难道李世民在弑兄囚父之后,还想要斩杀亲子吗?
更何况李恪如今身负贤王之名,乃是百姓心中的天选之人。
李世民这般逆天而行,难道就怕上天责罚吗?!
“唉!
老天爷已有明示,汉王李恪方才是天定储君。
原本以为陛下会传位于汉王,没曾想陛下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若是惹来老天爷发怒,吃苦的还是我等百姓啊!”
长安西市。
一处平民汇集的酒楼。
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生员,满脸惆怅的朗声说道。
食客闻之尽皆唉声叹气,心有怨念却不敢随声附和。
毕竟李二陛下玄武门一战威名赫赫。
怕是唯有愚笨痴傻之人,方才会将其视为仁君。
“哼!
你知道个甚!”
正在众人垂头丧气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陡然传来。
一众食客闻言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头戴斗笠的年轻人,正忿忿不平的放下茶杯。
“尔等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竟还有脸在此胡乱嚼舌。
若是被朝廷衮衮诸公听闻,必会耻笑尔等愚昧无知、狂妄自大!”
青年语带不屑。
生员顿时怒火冲天。
“混账!
本公子自说自话关你何事?
小小年纪不懂尊重长辈,竟还在此胡言乱语!”
“呵呵~
某胡言乱语?
真是天大的笑话!”
青年看了众人一眼,不屑言道:“你口口声声笃定汉王乃是天命所归,不知你这天命又从何而来?
你所言天道指引,又有何人亲眼所见,何人亲耳所闻?
哼!
道听途说便敢在此大放厥词,岂不正是夜郎自大、贻笑大方!”
“你胡说!”
生员极为不满,亦随之起身。
挥舞着双臂,振臂高呼。
“世人皆知天降奇石,又岂容你在此胡搅蛮缠!”
“呵~
民间谣言岂可尽信?!”
斗笠青年讥笑一声,朗声高呼道:“本公子倒要问问在座诸位。
人生在世数十载,可有人亲眼所见天降奇石?”
“这……”
众人闻言尽皆一愣,一时间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青年见之越发自得,俯视着生员说道:“明眼人皆知,此乃汉王为抢太子之位有意布置。
唯有你这等痴傻之人,方才会将其当成上天指引。
想来在座诸位决然不会如你这般,一窍不通却骄傲自满!”
“你胡说!
你这分明便是……”
“对!
小生早已看穿一切,又怎会被这等小儿伎俩所骗!”
生员刚欲争辩,一旁的同伴便起身喊道。
一众食客见状,顿时七嘴八舌的附和道:“某家也早已知晓。
只是汉王势大,某家实在不敢言说罢了!”
“是极!
是极!
某家自然也非痴傻之人,这等鬼魅把戏又怎能哄骗某家!”
“正是如此!
汉王不过稚童尔,又岂能蒙骗天下英雄。”
“兄台所言甚是。
我等皆是英雄才俊,又怎会被稚童玩弄!”
“……”
酒肆内喧声不止,一众食客尽皆相互恭维。
仿若在场之人皆是智者,天下变故皆在众人掌控之中。
只是众人未曾发现。
斗笠青年与白衣生员,早已趁机结账离去。
京城茶楼酒肆多不胜数,他们还有数十家要去。
若是耽搁久了,怕是会被扣工钱呢。
……
仅仅半日功夫,天道指引的真相便在京城传来。
昨日尚且人人夸赞的汉王,顷刻间便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毕竟百姓大多受其蒙骗,在昨日极尽所能的替其吹嘘。
如今眼见上当受骗,自然要在人前寻回面子。
是以越是昨日大唱赞歌之人,今日越是极力贬低咒骂。
此事与落井下石无关,只是关乎人性罢了。
但面对如今这等动乱局面,官府却罕见的未有丝毫干涉之意。
有心之人一眼便知,这躲在背后引导舆论之人,必然又是藏身东宫的太子李景。
世人也不知他为何这般善于揣摩人心。
总是能在关键之时,以三言两语改变事件走向。
一切于他不利的消息,到最后往往皆能成为他的养分。
而他也在这一次次的危机变故之中,悄然的发展壮大。
事到如今,他似乎已有与李世民抗衡的资本!
“老爷子!
孙儿不就是收了您一百两黄金,您可别害我啊!”
皇室茶坊,李景极为不满的喊道:“您又不是不知,您那二儿子有多小气。
若是让他误会孙儿有心与他夺权,您明年今日便要去皇陵看我了。
不对!
以您二儿子的性子,孙儿怕是连皇陵也进不去呢!”
“呸!呸!呸!”
李渊闻言吹胡子瞪眼,看着李景愤声说道:“你小子若再敢胡言乱语,当心老夫让李二打你板子!”
“哈哈哈~
老爷子,您这一句李二实在是妙啊!
这小小的二字,道出了人多少潜藏心底,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声。
不过若是让您儿子知晓,您的其余儿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啰!”
李景抚掌大笑,眯着眼极尽舒爽之态。
在他往日的刻意引导之下,“李二”已然成为李渊对李世民独有的称呼。
想来此刻高坐龙首的李世民,也正在为此而头疼吧。
“哼!”
眼见李景如此开怀大笑,李渊顿时怒哼一声。
只是念及李世民的态度,又不由得嗤笑出声。
“你小子便作吧!
有朝一日把你父皇惹怒了,便是老夫也保不了你!”
“呵呵~
老爷子委实太过谦虚了。
您若说母后保不了我,孙儿尚有几分相信。
若说您保不了我……
呵~
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李景说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旁若无人的四下看了一眼,一脸嘚瑟的说道:“您莫不是忘了孙儿教您的杀手锏?
您儿子若敢忤逆您,您便留下一封衣带诏,一头撞死在承天门前。
当然,您可不能真撞啊!
只需在额头之上抹些鸡羊之血,做做样子便可。
否则一旦激怒您那二儿子,他破罐子破摔之下你我皆讨不了好!”
“你也知晓不可激怒李二?”
李渊拍了拍额头,苦笑着叹道:“老夫当初为何要寻你回宫?
有你在此,老夫定要少活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