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太极殿内满朝文武庄严肃穆,仿若心中憋着漫天怒火一般。
明眼人皆知李孝恭昨日上门抢人,必然是受太子李景指使。
可是这等漫无法纪之事,又怎能出现在当朝太子身上。
若是今日众人未曾抗议弹劾,日后一旦令李景养成习惯,怕是文武百官皆要深受其害。
是以勿需众臣私下勾连,只需上朝时一个眼神便已达成一致。
今日无论如何,太子李景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而且是足够让其铭记一生的代价!
“咳咳~”
李世民见状轻咳一声。
看着下方文武大臣同仇敌忾的模样,饶有兴致的抬首微笑。
若在数月之前,他或许还会为立足未稳的李景搪塞几句。
可如今李景已然做大,甚至隐隐有些与他分庭抗礼之势,他又怎会在此刻替李景出头。
未曾落井下石表明态度,便已然算他李世民胸怀宽广了。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启奏?
若众卿皆无要事,今日便先行退朝吧。”
李世民以退为进。
满朝文武顿时有些慌神。
昨日李景假传圣旨带走人犯,最为愤怒的当是李世民才对。
可如今李世民这般不置可否,委实又令众人摸不清头脑。
难道李世民想要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可是……
这怎么可能!!!
念及此处。
魏征用力一捧芴板,愤然出班说道:“陛下!
微臣弹劾太子殿下假传圣旨,意图包庇人犯,干扰大理寺查案!”
“臣等附议!”
魏征一动,满朝文武便如同听见进攻的号角,十数人立刻出班应和。
崔仁师见状阴恻恻的笑了笑,跟着出班拜道:“陛下!
微臣弹劾太子殿下枉顾朝廷法度,私自蓄养死士杀手。
若长此以往,难免会重演玄武门旧事!”
“哗!!!”
崔仁师话音刚落,喧闹的朝堂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世人皆知玄武门乃是李世民的禁忌,寻日里便是私下议论亦是慎之又慎。
唯恐被人听见惹来李世民的报复。
可如今崔仁师竟然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再次提及,这岂不是当众揭破李世民的伤疤?
若非众人皆知崔仁师与李景仇深似海,怕是要怀疑他早已叛变投靠李景。
否则又怎会故意提及李世民的痛处,以此为李景脱身。
只是众人实在不明白,崔仁师为何会这般痴傻。
无端招惹默不作声的李二陛下,逼迫其与李景同仇敌忾!
“呵呵~”
听闻崔仁师之言,李世民果然脸色顿变。
随即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默不作声的看向梗着脖子的崔仁师。
此人适才所言:
李景势大会重演玄武门旧事。
岂不是暗指他李世民当初被逼反抗,亦是类同造反之举!
如此堂而皇之的指桑骂槐,委实令他怒火中烧。
“太子!
崔大夫弹劾你意图造反,你可有话要说?”
李世民想了想,强忍着怒气说道。
今日百官联手发难,正是锤炼李景的最佳时机。
即使他恨不得将崔仁师千刀万剐,也实在不愿舍弃这等机会。
毕竟李景无论是驭下之术,亦或是布局算计掌控朝局,皆令他极为满意。
虽然他平日里时不时敲打李景,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将其视为接班人。
否则他又怎会屡次三番与李景斗法,以此磨炼他的帝王之术。
“父皇!”
李景闻言无奈出班,一脸茫然的施礼拜道。
李世民见之顿觉牙疼,握紧双拳极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每逢李景惹出祸事,皆是这幅天真懵懂的模样。
“适才崔大夫与魏大夫之言,你可曾听明白?”
李世民平淡的问道。
李景点点头,拱手回道:“启禀父皇,儿臣听明白了。”
“既然如此,你可有话要说?”
“有!”
李世民再度追问。
李景微微一笑,点头说道:“父皇。
魏叔良昨日在皇室茶坊,假借醉酒之机强抢民女。
更是言及他若纳妾,便是父皇与朝廷法度皆奈何不得。
此等作奸犯科危害百姓之辈,实则死不足惜!
且魏叔良明知皇室茶坊乃我李唐皇室之地,却依旧肆无忌惮在此闹事,分明便是未曾将我李唐皇室放在眼里。
想来只凭这一点,便可治其大不敬之罪!
孩儿委实不知身为谏议大夫,魏大人为何对其视而不见?
难道只因其是魏大人私生子,便可枉顾朝廷法度,为这等犯上奸贼脱罪?
莫非魏大人往日犯颜直谏只为邀名买直,轮到自己之时便这般亲亲相隐?”
“陛下!”
魏征闻言心头剧震。
急忙弯腰拱手,大礼拜道:“殿下所言之事微臣毫不知情,还请陛下明鉴。
但即便魏叔良罪不容恕,他所犯之罪亦当由朝廷出手处置。
若人人皆如幕后真凶那般私自动手,我大唐律法还有何威严可言?!
陛下天子之尊,又有何威望可言?!”
“魏大夫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李世民思索着点点头,看着李景认真说道:“太子!
无论魏叔良所犯何罪,皆不可任由他人私下处置。
此案真凶胆敢在京城暗杀朝廷官员之子,实在未曾将我大唐朝廷放在眼里。
你且记住。
日后似这等扰乱朝廷根基之举,务必一查到底!”
“孩儿记下了!”
李景诚恳的施礼拜道。
对于李世民的善意点拨,他向来皆是虚心接受。
毕竟他虽然见识远超贞观君臣,但在政治手段上却不及李世民多矣。
只是父子二人这番温情对话,落在旁人耳中却尤为刺耳。
只听李世民之言,似乎是要轻拿轻放就此揭过。
可是世家好不容易遇上弹劾李景的机会,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其从指缝间溜走?
“陛下!”
魏征尚未开口,崔仁师便再度上前喊道:“启禀陛下。
昨日赵郡王奉太子之命假传圣旨,阻碍大理寺审问魏叔良一案。
此等恶行若不追究,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严何在?”
“嗯?!”
李世民闻言皱起眉头,极为不满的瞪了眼满脸苦涩的李孝恭。
李景胡闹也就罢了,李孝恭竟也跟着助纣为虐。
若非顾念往日之情,他今日必要好好惩治二人一番。
“咳咳~
崔爱卿有所不知。”
李世民心念急转,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太子派赵郡王前往大理寺要人,乃是奉了皇后懿旨。
此事皇后早已请示于朕,朕也已然应允。
是以太子昨日所为实乃奉命行事,并非假传圣旨。”
“这也行?!”
满朝文武心中大骂。
明眼人皆知,李世民这番说词必是临时编撰。
若李景果真奉命行事,尚书省又怎会一点风声也未曾收到。
这父子二人难道当满朝文武皆是傻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