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原本义愤填膺的文人士子,在经历三五日的喧闹聚会之后陆续散去。
而青楼酒肆亦随之冷清不少,歌姬妓子却难得的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显然在众人心里,往日挂在嘴边的情深义重不过是句玩笑罢了。
清依若依旧清白在世,或许尚且有人为她的遭遇鸣不平。
但在这人走茶凉的世界,又怎会有人当真对一清倌人念念不忘。
不过万事万物皆有例外,在清依一事上自然也是如此。
当长安城再度飘落雪花之时,一名头戴幕离的婀娜女子,踏着皑皑白雪直奔金凤楼而来。
“请问小哥,清依是在这里吗?”
女子停在门首处搓着泛红的小手,清脆悦耳的声音沁人心脾。
守门小厮闻言心神一动,看着女子的神态颇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你是何人?
寻清依作甚?”
小厮仔细端详片刻,甚是好奇的问道。
女子闻之微微一笑,略微欠身应道:“奴家自冀州而来,乃是清依的姐姐。
今日前来乃是奉家母之命为清依赎身,接她回家成亲。”
“姐姐?!
清依的姐姐?!”
小厮闻言大惊失色。
再也顾不得与女子搭讪,匆忙转身便向着楼内跑去。
毕竟清依虽是金凤楼买来的女童,按理说生死皆与旁人无关。
但如今涉及当朝御史大夫之子,事情便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若是眼前的女子纠缠不休,必然会给原本平息的事态带来变故。
而一旦因他的怠慢带来恶果,想来他的下场决然不会太好。
……
“殿下。
金凤楼的老鸨给了清依二十贯烧埋银子,便把清依赶出来了。”
醉仙楼二楼,刘荣面无表情的躬身说道。
李景闻言轻笑一声,好笑的说道:“这自己取自己的烧埋银子,想来别有一番滋味吧。
你即刻告诉清依。
既然金凤楼不愿搭理,便去长安县衙一探究竟吧。”
“诺!”
刘荣应声而去。
赵雅见之放下筷子,柔声问道:“殿下。
您明知尸首已然埋葬,为何还要清依去长安县衙闹事?
若事情一旦闹大,冯县令亦会受到牵连呢!”
“无妨!
老冯做了七八载县令,也是时候换一换位置了。
如今他有刑部批文在手,即便父皇日后追究也定然无事。”
李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
赵雅闻言仔细想了想,方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她原本以为李景这般做法,只是为了应对崔仁师的发难。
可是如今看来,李景所谋者并不仅仅是韦挺二人,就连应允崔仁师的刑部侍郎也必然身在局中。
只是不知到时候事态扩大,又有多少人会受此事牵连。
毕竟长孙皇后当日教导李景之言,早已在亲近之人耳边传开。
而面对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众人心头难免有些失落不忍。
“别想了。
除了崔仁师一家,本宫不会行斩草除根之举!”
眼见赵雅眼中闪过一道落寞之色,李景微笑着轻声安抚道。
赵雅闻言一愣,摇着头急声说道:“殿下不必为了奴家如此费心。
若是让皇后娘娘知晓,殿下与奴家皆会遭受责罚呢!”
“这不是还有宾儿吗?
放心吧,母后不会责骂宾儿的。”
李景神秘的笑了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长安县衙。
他自然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也知晓留下仇人子嗣后患无穷。
但经过前世数十年的人性教育,他实在无法向幼年的同族痛下杀手。
而且内心强大的男人又何惧挑战!
仇人之子若有不服,待其成年之后再一举剿灭便可!
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高点,他不信自己还斗不过三五稚童。
……
而与此同时。
长安县衙门前。
清依已然取下幕离,露出一张足以令熟悉之人惊骇欲绝的小脸。
只是此刻与他当面的衙役,显然并无余财前往金凤楼醉生梦死。
是以面对“死而复生”的清依,除了隐隐讨好之外并无其他。
“小娘子,某家适才便已告诉你。
清依一案已然了结,尸首也有专人负责安葬。
至于这安葬的地址嘛,某家倒是不清楚。
你若是想要打探消息,还需去城外义庄寻老潘偷问一问。”
衙役深嗅着飘然而来的清香,恍若失神的说道。
清依闻言眉心微蹙,垂首福身问道:“敢问官爷,杀害奴家妹妹的凶手可曾抓捕归案?”
“嗯?!”
衙役闻言警惕的回过神来,慌忙摆手说道:“县令大人已然发下海捕文书,大伙连日来也从未耽搁。
只要凶手还躲在京城附近,便决然无法逃脱大伙追捕。”
清依闻之满心苦涩,憋着笑意追问道:“劳烦诸位官爷操劳,奴家实在感激不尽。
待凶手抓捕归案,还请官爷费心告知一声。”
“好说!
好说!”
衙役得意的点了点头。
这等再见佳人的机会他自然不愿错过。
只是不待他询问清依住所,便听闻其再度开口问道:“不过奴家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官爷解惑。”
“哦?!
你还有何事只管说来听听。
若某家知晓,定会据实相告。”
衙役重重的拍了拍胸膛。
清依点点头,正色问道:“据奴家所知,这案子尚未了结之前,尸首当不会仓促下葬。
如今方才过去不足五日,县令大人为何要如此迫不及待的……”
“大胆!”
衙役闻言瞬间变脸,指着清依怒声呵斥道:“县令大人做事,何时轮到你来置评?
你若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某家对你不客气!”
“官爷!
奴家只是想要知晓案情真相,官爷怎可……”
“哼!
什么真相不真相!
你若是再敢如此,某家便把你关进大牢!
快滚!!!”
……
衙门前的一幕,早已引来无数百姓的围观。
其中亦有文人士子,一眼便看见清依的容貌。
以“二人别无二致”的长相,自然不会有人怀疑清依的身份。
只是身在府衙之中的崔家之人,却是对此甚为疑虑。
“这清依何时多了一个姐姐?
当日老夫买下她之时,她分明便是家中长姐!”
崔府管家皱着眉头,满心疑惑的嘀咕道。
冯述闻言心神一动,摆手说道:“管她是真是假。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便断然不可置之不理!
否则她若是去大理寺与刑部状告,尔等与老夫皆难逃陛下责罚!”
“冯县令所言极是,老奴这便命人杀了她!”
老管家凶神恶煞的点头说道。
冯述闻言一怔,急忙摆手应道:“不可,不可。
如今府衙外有无数百姓看着,绝不可莽撞行事。
你且让人寻个由头与她争执,本官再命人请她去牢里待上几年!”
“这……
还是县令大人高明,老奴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