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
春冬交替的长安城难得的显露出一丝暖意。
尚书省班房之内。
房玄龄手握精致请帖,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崔仁师如今焦头烂额,却在此时邀请老夫前往紫枫园赴宴。
老夫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他此番作为究竟是想要作甚?”
杜如晦闻言亦是满脸迷惑,很是不解的应道:“老夫适才派人去别处询问。
凡是在京的三品高官,皆有收到崔仁师的请帖。
这等大张旗鼓的邀请官员聚首,他难道就不担心惹来陛下猜忌?
更何况他如今可是以嫌犯之身禁足家中,又怎能出城款待我等?
莫非他这般做法是为其子铺路,想让我等举荐崔昌平入仕?”
“呵呵~
老夫不知他是否为了崔昌平铺路。
但以老夫之见,崔仁师这般施为定是为了广撒网,多敛鱼。
毕竟以他如今的罪官身份,想必今夜并无多少官员应邀前往。
不过他到时候是否会择优而从之,那老夫便不得而知了。”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满脸微笑的自信言道。
房玄龄看了眼含笑不语的长孙无忌,好笑的说道:“长孙辅机,难怪太子殿下私下里唤你老阴人。
只看你此刻这般作态,还真有几分老狐狸的模样。”
“房老匹夫,你竟敢借机嘲笑老夫!”
长孙无忌闻言大怒,忿忿不平的说道:“你我皆是相知数十年的老友,你也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你真当老夫不知你心中所想?
想要老夫替你出头去探太子殿下口风……
呵呵~
你痴心妄想!!!”
“哈哈哈~
老狐狸果然不愧是老狐狸。
老夫这尚未开口,你便已然知晓老夫之意。
只是辅机啊,老夫与克明皆是外人,前往东宫询问多有不便。
可你这做舅舅的关心族亲晚辈,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会太过见怪吧。”
眼见自己的图谋被长孙无忌拆穿,房玄龄索性直言说道。
长孙无忌闻言冷笑一声,满含讥讽的说道:“那苏定方亦可算太子殿下的舅舅,至少太子殿下从未否认。
可他如今是何等凄惨模样,你二人难道当真不知?
想要老夫去东宫询问……
房玄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嘶~
辅机若是不说,老夫还当真未曾留意。
如此看来,老夫适才之言委实有些不妥!”
房玄龄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咂咂嘴颇为感叹的摇了摇头。
在讲究亲亲相隐的年代,似娘家舅舅这等身份素来便与亲身父亲类同。
是以房玄龄方才会鼓动长孙无忌前去东宫打探消息。
可是以李景往日所为观之,似乎他坑害起舅舅来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若非苏定方当真有领兵之才,怕是早已沦为突厥人的刀下亡魂。
若适才长孙无忌答应他的要求,明日便该轮到长孙皇后寻他麻烦了。
“辅机所忧之事亦可理解,但崔仁师此番做法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以老夫推断,太子殿下必然知晓其中根由,更极有可能与之密切关联。
若不能查清今日夜宴之目的,老夫还真不知是该断然拒绝,还是去为太子殿下摇旗助威。”
“呵~
房玄龄啊,房玄龄。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着利用老夫!”
长孙无忌讥笑一声,极为不满的说道:“那紫枫园究竟是何去处,老夫不信你当真不知。
崔仁师为何邀请你我前去,想必你心中也早已有所猜测。
你如今这般犹豫不决,想来并非是担心这其中有何陷阱,而是担心家中的母老虎吃醋吧!
哈哈哈~”
“长孙辅机,你竟敢当面取笑老夫!”
房玄龄怒目而视,片刻之后复又笑着说道:“也罢。
老夫也不知与太子殿下有何仇怨,他竟会以此事调侃老夫。
不过既然如今已然传开,老夫倒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只是今夜这夜宴一事,老夫还当真有些兴趣。
不知二位老友可愿与老夫一同前往?”
“自然要去。
老夫也很想看看,这太子殿下究竟打算如何摧毁崔仁师一脉。”
“好!
那你我三人便一同前去!”
……
戌时初刻。
温暖的阳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片幽静素雅的皎洁月光。
长安城外数里之处。
程处默右手紧握刀柄,怒气冲冲的说道:“李兄,这紫枫园便是一冤魂地狱。
小弟往日虽曾听闻这等去处,却全然不知崔昌平等人竟会如此丧心病狂。
若小弟早知比间罪恶,即使冒着被陛下责罚的危险,也定然会带人踏平此地。
否则若是被爹爹知晓,必然会嘲笑小弟枉为男子!”
“呵呵~
你放心,本宫向你保证,你爹知晓定然不会嘲笑于你。”
“为何?!”
程处默不解追问。
李景摇了摇头,无声的暗自叹了口气。
在长安城外兴建如此去处,似乎程咬金这等达官贵人又岂会不知。
只是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若是连根拔起必然会有损自家利益。
是以众人方才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欺欺人的选择装傻充愣罢了。
这等情况便如同后世某地的那什么人间,亦或是某一东姓的地方。
民间百姓皆早已知晓其中勾当,当地政府与执法部门难道当真不知?
只不过是大多数人皆有好处可得,正义之人又孤掌难鸣,方才令其称霸一时罢了。
至于其为何会被朝廷一朝剿灭……
想来其中虽有些许正义的因素,但更多的却是新人上位杀猪过年。
毕竟关键时刻的三五政绩,显然比金钱来得更为重要。
“好了!
你也不必如此沮丧,今夜由你亲自带人血洗紫枫园,也算是为这里怨死的女子报仇了。”
李景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正色说道:“世间这等恶事不知凡几,你若当真想要追查,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完成。
海晏河清自古以来便是一个笑话,你若当真那便是傻子。”
“可是这……”
“别可是了。
房玄龄等人突然造访,这紫枫园极有可能有所变故。
你待会儿动手之时切记遮掩容貌,务必以黑风寨之名行事。
若是发现苗头不对,便给刘荣发信号,本宫自会派人前来救你。”
程处默还欲争辩,李景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若只是长孙无忌到访,他或许不会太过在意。
但房玄龄这等流传千古的耙耳朵前来寻花问柳……
啧啧,难道他真不怕打翻家中的醋坛子?
更何况如今长安城醋源充足,房府之中想必不会缺醋使唤吧。
只是未曾动手之前,他也不知紫枫园中到底有何变故。
而且他更为在意的是……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
作为擅长安插奸细之人,他可不愿大内行厂被外人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