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一夜吵闹,喊杀声震彻天际。
长安万年两县联合出击,金吾卫亦尽遣精锐士卒出城镇压。
百姓见之惶恐不安,知情人士亦是心神不宁。
待冷清的月光逐渐退去,明亮的朝阳露出一抹红霞,担惊受怕一夜的长安百姓,方才在困倦中沉沉睡去。
而与此同时,明德殿里的李景却面沉如水。
紫枫园内干净异常,别说被掳掠而来的民间妇女,便是端茶倒水的侍女也不见一人。
往日歌舞升平靡靡之声不绝于耳的紫枫园,似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正经的和尚庙。
这显然与李景的预期不符,也间接证明了他最为担忧的一件事。
“老刘,可有查出是何人走漏了消息?
大内行厂乃是本宫手里唯一的情报机构,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外人渗透进来,你此番委实令本宫极为失望了!”
“卑职有罪,还请殿下恕罪!”
刘荣满面懊恼,双膝跪地接着说道:“不过殿下,此番虽是卑职之过,但卑职担保大内行厂决然没有叛徒!”
“没有叛徒?!
呵~
没有叛徒崔仁师怎会提前转移被掳女子?
没有叛徒本宫又怎会在房玄龄等人面前丢脸?”
李景罕见的大发雷霆。
昨夜程处默闯入紫枫园便觉不妥,待李景亲自带人前往剿匪之时,更是发现其间除了看他好戏的文武百官,便再无失当之处。
若非他心有所感谨慎行事,怕是当场便会遭受百官责问。
可即便有剿匪的名头,也依旧让他难以完美脱身。
毕竟私自带兵破门而入,委实有些违背贞观律法。
一旦朝廷大臣较真上奏,他怕是又得在东宫禁足数日。
“殿下!”
眼见李景如此愤怒,刘荣越发愧疚的说道:“启禀殿下。
并非卑职推卸责任,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卑职昨晚连夜审问,已然可以断定此番乃是消息泄露,并非是大内行厂出了叛徒。
只可惜卑职察觉之时已然太晚,暗中窥探之人早已全身而退。
卑职有负殿下所托,还请殿下责罚!”
“泄露行踪?!”
李景闻言一怔,心中怒火却也随之消散几分。
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适才发怒并非在意事情成败,而是无法接受一片真心被属下辜负。
如今既然知晓此乃棋差一招,他自然不会再过度追究刘荣的罪责。
“起来回话吧。”
李景想了想,不耐烦的摆手说道。
刘荣闻言再度磕头,大声应道:“卑职有负殿下所托不敢起身,还请殿下责罚!”
“呵呵~
那你便跪着吧。”
眼见刘荣执意请罪,李景微微笑了笑,返身回到颜令宾身旁坐下。
“如此说来尔等操练数月,居然被人跟踪也全然不知。
老刘啊,本宫往日教给你的侦查技能,难道你全给忘了?
堂堂东宫大内行厂,竟然被大唐土著戏耍,你还真给本宫长脸啊!”
“卑职有罪,请……”
“够了!
你烦不烦!
说来说去难道只会这两句?
若是处罚你有用,本宫早已命人将你大卸八块,但这不是没用吗?
你若想跪着便跪着吧,本宫另派他人前去打探消息。”
“这……”
眼见李景极为不耐的挥手打断,刘荣迟疑稍许,起身说道:“殿下。
卑职虽然未曾亲眼所见,但卑职担保暗中窥探之人必定出自大唐军伍。”
“哦?
有何说法?
你为何如此笃定此乃军中将士所为?”
李景闻言好奇的问道。
刘荣拱手再拜,正色回道:“殿下有所不知。
大内行厂数月来接连与百骑司,世家暗探交手试探,时至今日大内行厂无一败绩。
只是前些日子出外打探消息之时,不慎遇上左卫率精锐斥候。
双方之间初时不知彼此身份,尽显本事交手数日。
可惜最后我大内行厂几近完败,左卫率斥候却毫发无伤。
是以卑职此刻方才如此断定,这暗中窥探之人必定出自我大唐军伍。
否则只凭世家手里的猎户农夫,决然不是我大内行厂的对手!”
“呵~
你如今倒是颇为自信。
不过你可知这左卫率斥候的第一任教官是谁?
那便是本宫!
是本宫亲手**赵全等人,大内行厂败得不冤啦。”
李景闻言点头轻笑,指着自己得意的说道。
刘荣闻言苦笑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此刻的乃是戴罪之身,再与李景插科打诨明显有些不合时宜。
只是他又隐隐有些不解,李景为何在知晓探子身份之后,反而未有丝毫担心。
毕竟窥探之人出自军伍,驻扎京城的十六武卫显然出了问题。
一旦此人真有什么说不得的心思,恐怕长安城顷刻间便会沦为血腥战场。
即使日后朝廷大军平息叛乱,大唐朝廷也必定元气大伤国力大损。
若是果真如此,周边异族亦会随之蠢蠢欲动!
“放心吧。
本宫担保只要有父皇与母后坐镇,十六武卫便绝无一卫敢反。”
李景淡定的瞥了刘荣一眼,摸着下巴笑着说道:“本宫并不担心昨夜之变,反而很是感激幕后之人此番出手。
往日他隐藏幕后不露踪迹,本宫遍寻长安也找不出丝毫线索。
如今既然知道他与军伍有关,日后便可顺藤摸瓜找出他的行踪。
一旦让本宫逮住他的狐狸尾巴……
哼哼!
本宫定要让他痛不欲生,又求死不得!”
“景郎!”
听闻李景如此凶恶之言,颜令宾嗔怪的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复又捂着显怀的肚子,娇嗔说道:“他可是听得见呢!
景郎怎可当着孩子面说这等狠话。”
“哈哈哈~
好!
不说了,日后再不说了。”
李景放声大笑,搂着颜令宾的细腰转头问道:“老刘。
紫枫园关押着百余民妇,一夜之间绝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即刻派出所有探子,在长安城周边仔细搜索。
记住,无论何人胆敢阻拦皆不必理会。
他若是心有不服,便让他来东宫寻本宫理论。
反正本宫明日便会被禁足东宫,今日殴打一二官员想来亦不过多罚两日。
本宫倒要看看,这长安城里究竟还有多少人看本宫不顺眼!”
“卑职遵命!”
……
午时初刻。
崔府。
崔仁师面色复杂的来回踱步,搓着手自言自语嘀咕道:“昨夜之事实在太过凶险。
若非有人暗中出手相助,我崔家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这到底是何人出手相助,他又为何会暗中帮助老夫?”
崔昌平闻言皱起眉头,急不可耐的说道:“爹!
此时还管这等小事作甚?
李景擅自调兵私闯民宅,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能令其禁足东宫十数日,韦待价一事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蠢货!”
崔仁师闻言砖头,极为不满的说道:“幕后之人来历不明,是敌是友尚且不知,你又怎可如此大意!
不过李景既然露出破绽,倒也可以利用一番。
不求令其束手束脚,只求多给老夫一些时日。
待老夫清理干净手尾,倒要看看他李景还能作甚!
哈哈哈~”
“爹爹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