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儿!
爹爹四处寻你不着,你怎么就自己回来了?”
苏家庄。
一处宽敞的小院。
聂远心急如焚的打开院门,却看见朝思暮想的聂琴早已矗立在门首之处。
而在她身后三丈,数十目光呆滞的妇女茫然而立。
神态之间除了对未知的恐惧,便再无一丝生人之气。
周围庄户见之眉头紧蹙,皆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觉这百余妇人委实令人心疼。
“回爹爹,女儿也不知是怎样回来的。”
聂琴闻言摇了摇头,捏着裙摆委屈的说道:“女儿昨日下午不知何故突然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便已然身在苏家庄外。
女儿办事不力,让爹爹失望了。”
“没事,没事。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聂远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看向聂琴身后的妇女好奇问道:“她们又是何人?
难道是救你归来的恩人?
可这看上去也不像啊!”
“并不是嘞!”
聂琴摇摇头,随手一指靠前妇人,脆弱说道:“她乃是被崔昌平掳去的农妇,女儿曾在紫枫园见过一次。
想来其余人也与她一般,皆是被崔昌平荼害的百姓。”
“哦?!”
聂远闻言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神情萎靡又手足无措的百余妇人,极为愤怒的磨了磨牙。
他乃是苏家庄难得一见的清醒之人,自然明白世家光鲜表象之下潜藏的龌龊。
只是即便穷尽他毕生所想,也决然无法想到在京畿之地,竟然会有如此邪恶的事情发生。
难道这满朝文武、官府衙门的眼睛皆是瞎的不成?
否则又怎会不知在其治下,竟有这等人神共愤的罪恶勾当!
只可惜他虽清醒,但奈何世俗阅历太浅。
实在不明白在足够的利益驱使之下,虽不至于令一人眼瞎,却足以令朝廷官员心盲。
“孙兄。
她们皆是可怜之人,还请你请来家中婆姨帮忙照看一二。
某家这便去东宫报信,接下来便交给太子殿下处置吧。”
“好!
小弟这就去!
只是这……
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孙木匠哀叹着重重点头。
随即再度看了眼形容凄惨的百余妇女,方才用力跺脚转身离去。
妇人此时此刻的模样,比他往日卑躬屈膝之时亦多有不如。
若是以往他或许只能装聋作哑闷不做声,但如今他却想为后辈子孙积德行善。
毕竟苏家庄的如今日子比外界好上十倍百倍,众人自然也比外人更多了几分同情心。
否则整日里吃不饱穿不暖,谁还有心思管这等闲事。
是以管仲曾言: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孟子亦有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二者皆是这个道理。
否则若是遇上正为来日生计发愁之人,总不能要求人家饿着肚子帮忙吧。
就如同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一般。
别在不了解情况之前贸然责备他人,或许人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爹爹!”
目送着孙木匠离去,聂琴上前挽着聂远的手臂,娇嗔言道:“爹爹!
那崔昌平想要欺负女儿,您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唉~
傻丫头!
昨夜就连太子殿下亦是无功而返,爹爹又能拿他作甚?
难道你要爹爹带上火药,寻机与那崔昌平同归于尽?”
聂远闻言,揉着聂琴的脑袋说道。
昨夜李景失去先机被人转移证据,再想处置崔昌平便唯有另寻机会。
只是以如今的事态观之,崔昌平短时间内想必不会再四处为恶。
“爹爹!
这不是还有女儿吗?”
聂琴露出小虎牙,握紧拳头恶狠狠的说道:“女儿亲眼目睹崔昌平残害于她,更是亲口与崔昌平对质。
想来若是有女儿的证词,太子殿下一定能把这狗贼斩首示众!”
“呵呵~
你倒是想得容易!”
聂远轻笑一声,学着李景的模样摊手说道:“你若是大唐公主,只凭你一言自然可定崔昌平之罪。
只可惜你不是。
即使有你上堂作证,崔昌平也大可推脱此乃你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到时候恐怕你不仅状告不成,还会被崔昌平冠以诬告之罪。
以太子殿下的能为,你以为他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傻事?”
“谁傻了!
爹爹也欺负女儿,不理你了!”
聂琴故作娇嗔的跺了跺脚。
随即转着眼珠想了想,咬牙说道:“诬告便诬告!
崔昌平猪狗不如残害百姓,本姑娘今日便诬告他又如何?”
“嗯?!”
聂远闻之一怔,片刻之后脸色大变。
“琴儿,你莫非是想以身犯险?
此事实在太过凶险,爹爹绝不会容许你这般胡闹。”
“爹爹,您不是说要报太子殿下大恩吗?
女儿这也是为太子殿下出气呢?”
聂琴再度挽着聂远的手臂哀求道。
若无聂远的支持,她独自一人定然无法依计行事。
虽然此计的确凶险异常,但她相信聂远必然不会拒绝。
毕竟报答李景之恩,早已成了聂远心中执念。
莫说只是冒些风险,便是赔上全家性命聂远也会毫不迟疑。
“爹爹再想想。
爹爹再想想。”
聂远摆摆手,捏着眉头转身向着院内走去。
聂琴之意他已然明了,对此计他也颇有信心。
只是为了报恩赔上女儿的清白,这当真值得吗?
……
“值得个屁!
聂远,你tn的是不是傻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连自家女儿也甘愿舍弃?
若有人胆敢如此对待小幼娘,本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个时辰之后。
东宫。
明德殿。
李景很是头疼的拍了拍额头,转头看向刘荣问道:“老刘,别告诉我聂琴已然身在崔府?
此番你若胆敢擅自做主,别怪本宫对你不念往日恩情!”
“卑职不敢!
只是……”
刘荣满心苦涩的瞥了聂远一眼,壮着胆子回道:“只是卑职一时大意未能看住聂琴姑娘。
她趁着卑职不备,主动现身引诱崔昌平。
殿下您也知道。
聂琴姑娘乃是紫枫园一事的知情者,崔昌平又怎会任由她四处游**。
是以……
是以……”
“是以你便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抓走,只为了区区一个崔家?”
李景闻言冷笑一声,叹息着摇头说道:“本宫若要对付崔家,自然会凭自身本事与手中刀剑!
尔等这般牺牲女人成事,委实令本宫极为不耻!
若非看在尔等忠心耿耿的份上,今日本宫定会将你二人驱逐出宫。
日后谁再敢以此等下作之法达成目的,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诺!
卑职记下了!”
刘荣二人跪地请罪。
李景见状摆摆手,眯着眼苦笑道:“召集一百左卫率精锐,随本宫一同前往崔府。
如今事已至此,本宫也是时候与崔仁师聊一聊了。”
“这……
卑职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