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李恪沿着昏暗的街角方才踏上马车,便陡然听闻车外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微臣拜见大王。”
“嗯?!”
李恪闻言一怔,颇感诧异的起身掀开车帘,顿时看见一张威严方正的熟悉老脸映入眼帘。
“你……
你……
你是……”
“正是微臣。”
李恪见之言语结巴,小脸之上亦尽显惊诧与惶恐之色。
他适才可是在与人商量大事,这方才与同伙分别便被人拦住去路,他也不知此人所为究竟是为何意。
若适才之言不慎被眼前之人得知,便是杨妃也定然护不住他的小命。
而来者似乎对此早有所料,朝着惊慌失措的李恪微微拱手,面带微笑的直言说道:“大王不必如此担心,微臣并非为了陛下而来。”
“那你到底为何而来?”
李恪闻之顺口问道。
来人叹了口气,捏着嗓子小声说道:“当日韦挺之言想来大王也已知晓,微臣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你说什么!!!”
李恪闻言大惊,目光呆滞的盯着眼前之人打量片刻,方才自顾自的点头嘀咕道:“是了,是了。
近来传闻李景当年被人掳走,乃是李建成派人所为。
而你当年也如为韦挺、常何一般,乃是李建成手下的心腹大臣。
如今看来,那什么……即使当年未曾参与,也必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父皇数月来苦苦追寻的幕后真凶,也定然便是尔等几人。
只是恐怕父皇做梦也想不到,他最为倚重之心腹大臣之一,竟然便是屡屡与他作对的幕后黑手。
呵呵~
尔等这套伪装藏身的本事,真真是了不得啊!!!”
“唉!
大王谬赞了。
不管是当年掳走太子殿下,亦或是如今与陛下作对,微臣所求者皆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只要陛下放弃追究当年一事,微臣自然便会偃旗息鼓不再与陛下为敌。
只可惜陛下始终揪着此事不放,眼看着微臣便要暴露……
唉!
微臣亦是逼不得已啊!!!”
来人说着越发感叹,仿若他如今所做的一切,皆是被李二陛下逼迫所致。
只是他似乎忘了,若非他当年派刘荣绑架李景,长孙皇后又为何揪着此事不放。
若非他为了掩盖当年真相屡屡与朝廷作对,李世民又为何加派人手严加追查。
这等事情便犹如说谎一般,一旦在某件事情之上撒谎骗人,为了掩饰上一个谎言,便不得不制造更多的谎言来搪塞。
且这等事情向来永无止境,除非其中一方彻底死心不再追究,亦或是另一方坦白承认,否则事件双方一生一世皆会被此事牵绊。
“当年之事与本王无关,本王也不会为了李景出头。
是以本王实在不明白,你今日前来找本王作甚?
莫非你想要故技重施,绑架本王不成?”
来人正在落寞感叹,李恪却全不在意的质问道。
既然此人并非李世民的心腹,他自然要维持大唐亲王的威严。
否则一旦被这些老狐狸拿捏住,他接下来只能沦为对方的棋子任凭摆布。
“呵呵~
你我同坐一条船,大王又何必如此谨慎?
微臣今日前来乃是受杨妃娘娘所托,大王只管放心便是。”
来人见状摇了摇头,他可没时间与李恪玩弄这等小把戏。
李恪闻言却骤然一惊,眨着眼惊讶的问道:“受我娘所托?!
我娘如今身在立政殿被皇后娘娘监视,你又如何与我娘联络?
莫非你适才之言皆是哄骗本王,只是为了从本王嘴里套话?!”
“非也,非也。
此物想来大王不会陌生吧?”
来人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李恪,颇为自信的说道:“杨妃娘娘担心大王有所怀疑耽误正事,特意把这等贴身之物赐予微臣当作信物。
大王素来与娘娘亲近,不妨仔细辨认一番。”
李恪拿着玉佩,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随即皱着眉头深吸口气,不解的问道:“我娘怎会给你信物?
她究竟要想本王作甚?!”
“负荆请罪!!!”
来人闻言不再耽搁,直言不讳的说道:“娘娘让微臣转告大王:
如今形势危急,大王再不可如往日那般狂妄自大。
娘娘要大王明日一早即刻前往东宫,当着众人之面向太子殿下负荆请罪。
只要大王能够博取朝廷大臣的同情,娘娘便有法子转危为安。
更何况大王近来欲行之事,想来也需这般施为吧!”
“什么欲行之事?
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恪心头一震,果断的挥手说道:“既然是我娘之命,这负荆请罪本王认了!
但本王实在不明白,以如今的形势我娘又如何转危为安?”
“呵呵~
此事娘娘并不知晓,大王又何必如此紧张。
至于娘娘如何脱身,微臣便不得而知了。”
来人恍若无意的提点一句,李恪顿时脸色大变。
显然他适才与人商议之事,眼前之人已然尽数得知。
只是不待他开口询问,便见眼前之人自得说道:“不过大王大可不必担心,此事微臣亦是偶然得知,百骑司并不知晓。
只是如今大事在即,大王日后行事还需小心谨慎才行。”
“行了,此事不必再提,本王自有分寸!
你且说说,我娘让你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李恪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似他这等年龄之人最忌旁人说教。
来人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摇着头神情落寞的说道:“娘娘有言:
昨日之事甚为凶险,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如今她被皇后娘娘囚禁在立政殿,正可借机避过百骑司的监视。
只是近来娘娘行事不便,接下来宫外之事还需大王亲手操办。
具体事务娘娘会来信告诉大王,大王只需遵照娘娘之意行事便可。”
“为何?!
我娘身陷牢笼不知外界变化,本王为何要听我娘的吩咐行事?”
李恪闻言顿时炸毛。
昨日他好不容易摆脱杨妃的束缚,正想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此刻听闻杨妃被禁立政殿依旧妄图“操控”他,自然让年幼的他极为不甘。
“唉!
此乃杨妃娘娘的吩咐,微臣亦不过是传话之人,大王若是不愿听从自便即可。
不过陛下誓师出征在即,大王若是惹出大祸怕是悔之晚矣啊!”
来人看似语重心长的耐心劝谏,言语中却满是讥讽李恪之意。
只可惜以李恪如今的阅历,又怎能听出这其中的深意。
眼见来人恍如家中长辈一般说教,顿时不耐烦的摆手说道:“行了,行了。
本王明日一早便去东宫请罪,你且先回去吧。”
“大王……是负荆请罪呢!!!”
“行了!
本王记下了!
你快回去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