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荆请罪出自于《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愿意是背着剂杖,主动自愿的向当事人请罪。
也不知李恪是当初学习太好,还是对负荆请罪的理解太深。
翌日一大早他便**着上身,背着藤条木棍学着廉颇的模样,干脆果断的大礼跪拜在东宫门首。
值守侍卫见状大惊失色,待弄明白事情因由之后便疾步而去。
李恪见此满脸羞愧通红,眼底却尽是幸灾乐祸之色。
虽然他如今不受李世民的待见,但他终归是大唐皇子,李世民的庶子。
如今当着满朝文武与宫女内侍的面,形容凄惨的跪拜于东宫门首。
无论此事是否与李景有关,他皆逃不过世人的口诛笔伐,亦逃不过李二陛下的责罚。
更何况如今杨妃被禁,与他有姻亲关系的郑仁泰亦被捉拿下狱。
他便宛如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境遇悲凉惹人同情。
若李景当真仗着太子的身份得势不饶人,想必明日一早便会有无数人弹劾李景。
但这些皆是李恪自己的想法,杨妃让他前来负荆请罪可不是为了此故。
在与李景的多番争斗之中,杨妃早已对李景的手段有了清晰的认识。
若初始之时她只当李景是怀抱金砖的幼童,如今便已然将其当做同龄人对待。
她有时甚至会怀疑,李景是否已然被妖魔附身,在这具十余岁的身体里,居住着一个数十岁的鬼怪灵魂。
而且这只鬼怪还有上千年的道行,否则又怎会通晓这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呢?
是以她托人带话让李恪前来负荆请罪,并非为了借助众人之势逼迫李景。
而是当真想让李恪放低姿态,以图迷惑李景让其放下戒心。
只可惜她也未曾料到这个素来极好面子的儿子,今日竟然会当着无数人的面,毫不避讳的在东宫门首下跪。
这不仅令她原本的计划落空,更是将李恪置身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难道李恪便不知等四下无人之时,再与李景下跪请罪吗?!
为何会这般愚蠢呢?
……
右春坊内。
苏母神情凝重的坐在软榻之上,小幼娘一脸迷糊的靠在苏母身旁。
而在苏母之下,颜令宾与赵雅几女亦正襟危坐,俏脸之上皆挂着担忧之色。
当李景在小桂子的护佑下踏步而来,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往日待她甚为宠溺的苏母,此刻却绷着脸极为不悦。
李景见状苦涩的笑了笑,摊摊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用询问他也知道,苏母这般作态必然是因为宫外的李恪所致。
果然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与仁慈并存的女人,见不得没娘的孩子受人欺负。
可是,李恪乃是自愿前去门首跪拜,与他全无半点关系啊。
“景儿!
为娘听闻高句丽使臣已然离京,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回。
到时候陛下御驾亲征,应当会在城外誓师鼓舞士气,对吧?”
苏母沉默片刻,突兀的问道。
李景闻之一怔,挠着头不解的应道:“是的,娘。
父皇前些日子便告诉孩儿,按照往常惯例出征之前便要去城外军营居住。
到时候孩儿极有可能随行侍驾,待大军出征之后方可回宫。
不过以父皇的性子想来不会耽搁太久,顶多三五日孩儿便可归来。”
李景此言一出,颜令宾等人尽皆松了口气。
在李世民明旨下发之前,众人皆有些担心李世民会临时改变主意,让李景陪他出征高句丽。
可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谁又真心希望自己的家人征战沙场呢?
“那便好,那便好。”
苏母微笑着点了点头,却陡然之间话风一转。
“景儿。
为娘听闻这吴王在宫外跪拜请罪,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没有啊?
娘,孩儿也正纳闷呢!”
李景坦然的笑了笑,仿若当真不知李恪为何如此。
苏母见状面色一滞,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以李景往日所为观之,他越是这般轻松写意,心中定然越发怒火中烧。
若他在众人面前忿忿不平的抱怨,反而有可能轻描淡写的就此揭过。
由此可见,李恪今日的所作所为,显然令李景极为愤怒。
若是任由此事发展下去,李恪这没娘的孩子必将凄惨收场。
“景儿,为娘知道你心里有气,吴王这般做法也的确有些太过。
不过他前些日子方才被陛下抛弃,前日杨妃又被皇后娘娘圈进在立政殿之侧。
如今这孩子身边也没人照料指点,你待会儿出气之时万万要手下留情。
只打断他双腿便好,切记不可害他性命。”
“啊?!”
苏母拉着李景的手耐心劝谏,只是这其中的意思却委实出乎李景预料。
适才苏母唤他前来,他便已然笃定这仁慈的母亲是要劝他手下留情。
是以在途中他便已经想好,待会儿要如何说服这心地善良的养母。
可是如今苏母却一反常态的只让他不取人性命,便是打断双腿也无甚大碍?!
这还是他认识的苏母吗?
难道是被鬼上身,亦或是故意说反话引他上钩?
“娘!
您想啥呢,孩儿又怎会对李恪下这等重手。
您放心,孩儿待会顶多揍他一顿,保证不会打断他的三……两条腿!”
念及此处,李景急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面对如今的形势,他的确并无痛下狠手的心思。
只想着如何兄友弟恭的把李恪骗进明德殿,再套上麻袋捂上被子暴打一顿罢了。
只是他这一番推辞,越发令苏母心中大感不安。
看着一脸相信我的李景,叹息着摇头说道:“景儿啊,为娘知道这宫里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仁慈。
可这吴王不过是一九岁大的孩子,又非长乐公主那般聪慧,你便是绕他一次又能如何?
更何况你只要打断他的双腿,他日后行走不便哪儿还有心思与你作对。
朝廷大臣见他残了,自然也会离他而去。
你若是还不解气,再寻个由头把他赶去封地便是。
想来有皇后娘娘与太上皇为你撑腰,此事应当不会太过为难才是。”
“啊?!”
李景再度惊讶的大叫一声,看着一本正经的苏母呆滞的眨了眨眼睛。
他此刻隐隐有些察觉,苏母这番言词似乎并不是反话,而是当真让他打断李恪的双腿。
可是,这不符合科学逻辑啊!
一个人的心思,又怎么会在忽然之间转变这么大呢?
难道当日万春殿的变故,当真令苏母收起了仁慈之念?
若果真如此,他还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他一直想要保护的,可是那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护佑一双儿女的善良女人,即使这其中一人并非她所出。
但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