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之前,李景皆不认识窦崇怀。
适才在来时的路上,方才听百科全书刘荣提起。
窦崇怀出自扶风平陵,乃是侯君集之母窦氏母族至亲。
而侯君集之母窦娘子,乃是太穆皇后族人,随州长史窦璨之女。
其人生性婉嫕淑慎,内柔外庄,嫁给车骑将军侯定国,潞国公侯君集便她的第五子。
可正因如此,李景方才甚感头疼。
若是换作旁人,它有无数法子逼迫窦崇怀开口。
但只凭其出自扶风平陵窦氏家族这一点,便足以令他束手束脚不敢太过。
毕竟太穆皇后窦氏乃是李渊之妻,李世民的生母,他李景此生的祖母。
他如今这般受李渊宠溺,其中亦有太穆皇后照料之故。
若他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逼迫窦崇怀,不用窦氏家族之人去御前告状,知晓这其中因果的人便会把他骂死。
而向来对他偏袒有加的老李渊,也定然会因此而伤心至极。
是以作为一名受过正统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好青年,他也唯有威逼恐吓不敢当真动手。
只因他自认可以对敌人狠辣无情,却无法做到像后世喷子那般六亲不认。
为了一己之私令至亲伤心,这等不忠不孝之人也没必要苟活于世了。
“窦崇怀,你想清楚了吗?”
念及此处,李景皱着眉头做着最后的努力。
若是窦崇怀咬紧牙关不言不语,他适才的威胁也只能沦为威胁罢了。
“末将不知殿下此言究竟何意?”
窦崇怀剧烈的喘着粗气,忍着全身疼痛摇头说道:“末将今日私自寻程处默、尉迟宝林赌斗,只因末将贪念陪同陛下与殿下誓师时的荣耀。
若殿下因此而责罚末将,末将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但我扶风窦氏乃是太穆皇后之族亲,对大唐向来忠心耿耿。
自李唐立国以来,我扶风窦氏共有八十六名家族子弟为大唐力战而亡,一百七十余人为大唐终身至残。
遍数天下世家大族李唐姻亲,又有何人敢自诩比我扶风窦氏忠烈。
殿下若以末将罔顾王命治末将之罪,末将认了!
但殿下若想冤枉末将对大唐不忠,末将便是死也不会答应!!!”
“轰隆!!!”
窦崇怀一言落下,天空中适时响起一道旱天雷。
李景见之目光呆滞的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心中顿时一万头羊驼随风飘过。
他早知这等沾亲带故之人极难对付,却也未曾料到此人竟是如同程咬金那般的滚刀肉。
以窦崇怀此时此刻之言,他若再行逼供定然会遭世人唾弃。
而在他身旁的熊大熊二,更是是满面愧色羞愤难当。
二人听闻窦崇怀之言只觉热血沸腾,哪还有心思计较今日一早被其算计的苦楚。
想来若非此刻时机不对,两人或许会当场烧黄纸与窦崇怀祭天结拜。
至于在场的左卫率精锐与右卫兵将,看向李景的目光已然隐隐带有祈求之意。
若非李景南征百战身具剿灭突厥之功,或许已然有人对之口诛笔伐。
别怀疑,汉唐时期的百姓真有这等血性。
在祸国殃民的程朱理学兴起之前,中原百姓可不似后世那般任人欺辱的废物。
那所谓的仁义道德向来只对中原同胞,绝无一人会圣母心泛滥同情异族。
“唉!
把窦崇怀带进来,本宫待会儿自会给他一个公道!”
“诺!!!”
眼见在场之人神情变幻,李景叹了口气大步向着营帐走去。
事到如今当众审问已然不合时宜,他也唯有先行退避再行处置。
只是如此一来,也不知那背后之人是否还会被迫现身。
毕竟他今日前来武卫大营,可不只是为了区区一个窦崇怀。
……
太极宫。
甘露殿。
李世民脸色铁青的坐于御座之前,双眼死死的盯着跪地不起的刘季述。
今日一早李恪的行为便令他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命人把李恪拿下。
只因他相信李景的能力,方才放任李景独自处理此事。
可谁曾想李恪之事方才过去,李景又脑疾发作前往武卫大营闹事。
似这等数百上千人的械斗,便是他李二陛下也不敢轻易为之吧。
“说!
太子为何前往右卫大营闹事,他难道不知朕即将誓师出征?
如今他这一闹,朕又该如何安定军心,又该如何率领大军出征?!
简直混账至极!!!”
李世民极为愤慨,言语中却又隐约带着深深的无奈。
遇上这等不省心却又能力出众的太子,当真令他心力交瘁。
刘季述闻言,瘦弱的身子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随即悄然瞥了李世民一眼,急忙垂首应道:“回陛下。
太子殿下带兵前往右卫大营,乃是因右卫郎将窦崇怀当众使诈,重伤程处默与尉迟宝林所致。
太子殿下此番只为替二人报仇,并非有意破坏陛下大事。”
“哼!
你这狗东西倒是忠心耿耿,此时此刻还敢替太子说话!”
李世民面色阴沉的冷笑一声,咬紧牙关怒声说道:“太子向来行事谨慎顾全大局,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上门挑衅。
说!!!
这其中究竟还有何等隐秘?
你若再敢隐瞒半分,便自行下去领一百军棍吧。”
“这……
唉!”
刘季述闻言低声叹了口气,抬起头无奈的说道:“陛下,太子殿下临行之前使人来报:
今日他审问吴王之时,从其口中得知吴王今日所为另有他人指使。
且据吴王无意中透露的消息推之,誓师大典极有可能有宵小作乱。
是以殿下方才借着程处默二人之故,领兵前往右卫大营打探消息。
若殿下所料无差,窦崇怀亦与此事有关。”
“你说什么?!
恪儿竟敢勾结他人犯上作乱?!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世民愤而起身,一张黑脸瞬间化为猪肝色。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便犹如玄武门时的李渊一般,眼中尽是惊诧与愤怒交织。
如今他虽然对李恪不再看重,但李恪毕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
无论如何,他也不信李恪敢反叛于他。
只是仅存的理智又在告诉他,李景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无的放矢。
“刘季述!”
“奴婢在。”
“你即刻带人去右卫大营,把窦崇怀给朕带回来。
若有人胆敢阻拦搪塞,杀无赦!!!”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