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中军大营。
营帐之外突然传来长孙无忌的呼喊声。
李世民重重的喘着粗气,狠狠的瞪了眼越发委屈的李景。
方才在李景的刻意挑逗之下,他终于忍不住出了一口心头恶气。
虽然这大儿子犹如泥鳅一般无从下手,但大砸一通依旧令他感到神清气爽。
若非长孙无忌仓促打断,他或许还有把这营帐一把火点了的心思。
“进来吧。”
李世民理了理杂乱的龙袍,返身走回上首坐下。
长孙无忌闻言果断掀开帐帘,直言拜道:“启禀陛下。
左骁卫叛乱大军皆已拿下,如今唯有马三宝领着二十余亲卫被困在帅帐之内。
微臣已传陛下之命让程知节等人暂且罢手,敢问陛下接下来又当如何处置?”
李世民闻言沉默稍许,脸色涨红的沉声说道:“起驾,朕要亲自去会一会这犯上作乱的逆贼!!!”
“诺!”
长孙无忌应声而去。
李世民再度瞪了偷笑不已的李景一眼,用力一挥袖袍沉着脸踏出营房。
他今日定要亲口问问,马三宝为何要如此污蔑他李世民。
他虽不如李秀宁善于统军,但也并未相差太远。
更何况当年之事他亦是事后方才得知,一切皆是李元吉擅自做主。
否则以他与李秀宁之间的深厚感情,即使拼着秦王之位不要,他也定不会让人伤害李秀宁分毫。
只可惜当初乃是武德六年,那一年李建成因打败刘黑闼而意气风发。
他却因惨败于突厥人之手,被老李渊剥夺兵权赋闲在家。
当时人人皆不看好他秦王李世民,又怎会有人冒险给他通风报信。
是以李秀宁的悲惨遭遇当真与他全无半点关系,他李世民此番亦当真是比窦娥还冤。
……
大帐外。
李世民在李景与长孙无忌的陪同之下,迎着数万将士惊诧的目光,背负双手径直来到帅帐之前。
而此时的马三宝已无适才的从容淡然,看着迎面而来的李世民,终年不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明白此番他败了,毫无意外的败在这曾经他颇为崇拜之人的手上。
似此时此刻这等场景,他在方才斩杀替身之时便隐有所觉。
毕竟一切实在太过顺利……
顺利的突破中军大营,顺利的越过李景的阻拦,顺利的砍下“李世民”的头颅。
若李二陛下当真如此容易被杀,他们又何需蛰伏待机隐忍至今。
只怪他当时已无退路,即使明知是计也唯有迎难而上。
而他直到此刻也未曾改口,便足以给李世民这对父子造成困扰。
至少在以后的日子里,李二父子再次携手对敌之时,必然会心生忌惮互相防备。
而这,便是他马三宝今夜拼尽全力,所留下的唯一的价值了。
“怎么?
看见朕没死你很惊讶?”
李世民看着浑身浴血,形容凄惨的马三宝轻蔑一笑,随即神色淡然的问道:“说吧,究竟是何人让你谋反?
只凭你马三宝的脑子,还想不出这等一石二鸟之计。”
马三宝闻言苦涩一笑,身子亦随之微微摇晃。
看来他在李世民心里,果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马前卒而已。
“陛下!
末将今夜乃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诛昏君,正乾坤。
陛下不信末将之言,末将也唯有徒呼奈何。
惟愿陛下日后小心提防身边之人,莫要被奸诈小人所蒙蔽!”
“你还敢胡说!!!”
李景闻之脸色一变,指着马三宝怒声说道:“本宫从未有过这等妄念,又怎会派你刺杀父皇。
更何况本宫与你素未谋面,你又怎会听从本宫之命行事。
似你这等漏洞百出的借口,也唯有骗一骗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罢了。
父皇英明神武智谋过人,又怎会受你这等小人挑拨!”
“唉!”
马三宝闻言叹了口气,摇着头轻声应道:“殿下可是忘了皇室茶坊前些日子的大戏?
小娘子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却从未有人歌颂她的功劳。
当日太子殿下亲笔撰写小娘子的功绩,某等小娘子的亲信自然铭感殿下大恩。
是以殿下派人前来让末将弑君,末将方才会舍弃一切遵从殿下之命。
可是如今看来,殿下亦不过是敢做不敢当的卑鄙小人罢了。”
“你放屁!!!
马三宝,事到如今你还敢陷害本宫!”
李景指着马三宝,愤怒的跳脚大骂。
这谎言千遍变成真的道理,他自然也是明白的。
想来他若是无法尽快改变李世民的猜想,李二陛下日后一定会送他一份“大礼”。
“马三宝!
旁人不知你为何如此,但本宫却是一清二楚!”
李景转了转眼珠,梗着脖子朗声怒斥道:“前些日子李承乾派人暗中与你联络,你二人相约在醉仙楼足足密谋半个时辰。
当日本宫不知尔等说了些什么,但如今看来你二人必然是在商议今夜之事。
只可惜本宫当时有所顾忌不敢打草惊蛇,否则又怎会有今日之祸!”
“呵~”
马三宝闻言冷笑出声,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李景好笑的摇了摇头。
只看李景此刻言之灼灼的模样,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曾在梦中与李承乾相会。
这小太子见风使舵指鹿为马的手段,还真是令他临死之前大开眼界。
“太子殿下好手段,末将自愧不如无话可说。
只不过这公道自在人心,还望殿下日后好自为之。”
马三宝深吸口气,摇头叹道。
而他这幅从容面对的表情,反而为他此刻所言增添了不少信誉度。
李景见状便知不好,眉头一皱大声质问道:“哼,本宫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不过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抵不过这事的真相!
本宫且问你。
此事若非你与李承乾合谋,为何你突袭中军大营之时,李承乾正巧替你调走父皇身边的守卫?
而你率领三千左骁卫犯上作乱,各路大军皆立刻赶来勤王护驾,又为何唯有李承乾迟迟未曾露面?
更何况你当日与李承乾私下会面,并非本宫一人所见,任凭你再如何强词夺理,聪明人皆不会信你半分!”
“对!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听闻李景之言,一向自认为聪明人的程咬金拍着胸膛赞同道:“启禀陛下!
末将适才奉陛下之命……
呃~
不对!
末将是奉假陛下之命,领万余千牛卫前去救援越王。
可当末将赶到之时,除了左骁卫的‘尸首’便再无半点叛军的踪迹。
末将当时还因此而与越王争执,如今想来,越王定是有意为之呢!”
“呵~”
李世民瞪了眼替李景出头的程咬金,冷着脸沉声问道:“刘季述,越王如今身在何处?”
刘季述闻言躬身抱拳,低着头微笑言道:“启禀陛下。
越王自称不慎落马,替身方才被斩便已率军回城。”
“呵呵~
好!
很好!
皆是朕的好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