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
快开城门!”
天色昏暗。
景曜门前。
数百骑兵簇拥着一架极尽奢华的马车,匆匆向着大门紧闭的景曜门驶来。
车队距离城门尚有数十丈,为首之人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守城小兵闻言不耐烦的揉了揉眼睛,探出头极为不满的呵斥道:“何人胆敢深夜喧哗?
尔等难道不知朝廷有令:
子时初刻关闭城门,官员百姓若有要事登记之后方可进出。
但子时三刻之后,除非有紧急军情方可开启城门,否则便是三品大臣也不可踏出半步!
违令者:
不问缘由,杀无赦!”
“混账!!!
越王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放本官进去!
若是耽误了越王伤情,本官明日必定拿你是问!”
为首之人面色铁青,沉着脸怒声吼道。
“越王?!
伤情?!”
守城小兵闻言大令,顿时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朝廷虽然严禁官员百姓子时三刻之后进去长安城,即使三品大员也不许例外。
但越王乃是一字亲王,显然是在三品之上。
更何况皇室宗亲那还算是人吗?
那皆是一头头吃人的猛兽,他可不敢阻拦分毫。
是以守城小兵虽不知事情真假,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叫醒正在沉睡的城门将。
三言两语说清缘由,便随着城门将再度越上城楼。
“城下当真是越王?
你又如何证明?”
听闻守城小兵所言,城门将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焦急的探头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朗声询问道。
世人皆知李世民今日一早便出城誓师,随行的除了朝廷大臣,还有太子李景与一众皇子。
若此刻城下果真是受伤的越王李承乾,那这件事便更要越发的小心应对了。
毕竟适才城外驻地火光冲天、烈焰熊熊,他在景曜门也隐隐有所耳闻。
只是他当时只以为李世民兴致所至邀众将比武,方才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同他所想的那般。
那相隔数十里的大军驻扎之地,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事。
一旦他今夜应对不当,明日怕是便要身首异处。
“该死!
越王受伤急需太医诊治,你还在此磨磨蹭蹭的想要作甚!”
眼见城门将依旧探究身份未开城门,为首之人恼怒的掏出一块令牌喊道:“本官乃是越王府长吏李义府!
你若再敢耽搁片刻,待越王康复之后必取你狗命!”
城门将闻之越发惊恐。
看着城下数百盔甲整齐的唐军骑兵,咬紧牙关跺脚喊道:“开城门!
快开城门!”
“诺!”
十数守城小兵应声而去。
片刻之后。
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起,紧闭的景曜门终于缓缓打开。
李义府见状不敢耽搁,挥挥手便率领众人直奔越王府而去。
而城门将见状顿时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垂下头颅。
在他看来,似李承乾这等皇室纨绔必然极为记仇。
他方才得罪了李义府等人,打开城门之后少说也得挨顿骂。
可适才众人从他身旁越过,却并无一人多看他一眼。
这分明便是打算秋后算账,此刻不屑与他计较罢了。
想必接下来他的日子必定极为凄惨,想要如同今夜这般悠闲度日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似乎还有一条退路可走……
当初他数次遇上李景,李景似乎对他皆充满善意。
如今走投无路之下,他或许可以投靠李景。
只是他为了躲避李景一年之内换了四次城门,此番难道真要主动送上门去?
那他往日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只是他当初避开李景亦是为了活命,不愿面对李景那克尽天下的特质。
而今为了不被李承乾报复,转投李景貌似也并无不可。
且今日他手握李承乾的情报,或许还可在李景处留下一个好印象。
“来人!”
念及此处,城门将绷着脸唤来一名亲信,附耳小声说道:“你即刻前去城外大营求见太子殿下。
记得告诉殿下越王李承乾受伤回城,此刻正率领数百武卫直奔皇宫而去。”
“诺!!!”
守城小兵应声而去。
城门将看着对方快速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怎就遇上这恼人的烦心事。
如今不仅往日所为功亏一篑,日后还有可能日日接受李景特殊体质的洗礼。
他也不知凭借他这瘦弱的肩膀,还能坚持到几时。
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只是他却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言无,已然给李承乾惹来大麻烦。
想必待会儿他这番言论传进李世民的耳朵里,便会成为李承乾深夜回城率兵强闯皇城。
想来原本便已疑心重重的李二陛下,到时候的表情一定会极为精彩。
而迎接越王李承乾的,也定然不会是来自于父亲的关怀与问候。
只不过城门处的这一切变故,李义府等人尽皆全然不知。
此刻他的心中唯有身受重伤的李承乾,以及他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只以李承乾适才鲜血淋漓的双腿观之,此番他的两条腿怕是也保不住了。
而一旦失去双腿,李承乾想要争夺皇位必然是难上加难。
毕竟从古至今只听过蠢笨的皇帝,但何曾听过继位之君乃是双腿残疾之人?
即使如今李世民丧命,李景涉嫌谋反,但满朝文武想必宁愿支持李泰、李治上位,也决然不会再支持李承乾。
是以只凭今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李承乾未来的夺嫡之路便已经戛然而止。
而他李义府心心念念的宰相之位,也必然随之阻碍重重。
若非如此,侯君集又怎会在形势大好之时返回中军大营,只派数百右卫将士护送李承乾回城呢?
“大王,您再忍一忍。
等回了越王府,微臣便派人去宫里找太医。
想来那朱太医跟随太子李景良久,定有法子治好大王的腿伤,待您伤好之后再做打算不迟!”
李义府骑在马上一边自怨自怜,一边低着头小声安抚道。
马车里的李承乾面色苍白,咬紧牙关愤恨的说道:“本王信不过他!
你待会儿去寻孙思邈来,让他替本王医治。
还有,你即刻拿着本王令牌去皇宫叫门。
如今正事要紧,片刻耽搁不得!”
“可是大王,您这伤势……”
李义府闻言一阵头疼,不知该如何劝说李承乾面对现实。
只是不待他说完,便陡然看见一张如同死人般的惨白小脸映入眼帘。
“李义府,你敢嫌弃本王?!”
“啊?!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李义府顿时慌忙摆手,急忙遵照李承乾的吩咐行事。
只因他在适才那双渗人的眼眸之中,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霸气与骇人的恨意。
他可以断定此刻他若敢拒绝,定然活不过三个呼吸。
这打不死的越王,似乎又再次脱胎换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