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右春坊。
苏母的寝殿里气氛压抑沉重,宫女内侍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唯恐一不小心惊扰殿内的一众主子,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也唯有秋儿与佩儿这等亲近之人,方才敢壮着胆子探头张望。
只是以二人如今的身份,也只能捂着小嘴无声的抽泣。
毕竟小幼娘此刻已然昏迷不醒,往日灵动的大眼睛亦紧紧的闭着,肉嘟嘟的小脸之上也再无半分生气。
而小幼娘这等凄惨的模样,就连小胖子李泰看了也不忍心,李丽质更是红着眼眶,满心沮丧的低垂着头,泪水犹如不要钱一般拼命滑落。
长孙皇后见之亲自陪在苏母身旁,再三叮嘱孙思邈只管用药。
无论是何等奇珍异宝,皇宫里若是没有便去宫外寻找。
总之在李景归来之前,小幼娘决然不能有半点差错。
只是在场众人心里皆明白,孙思邈虽是人人称颂的神医,却也终究不过是凡人罢了。
以小幼娘此时此刻的状态观之,想要治好恐怕不太容易。
如今也唯有寄希望于李景,但愿他那神秘的师门能给他留下一些神奇之物。
否则一旦小幼娘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未曾找出幕后真凶之前,整个大唐天下皆会动**不安。
若果真到了那时,白骨露於野的场景定然会重现人间。
“娘娘!”
正在众人惴惴不安之时,立政殿女官突然面色惶恐的疾步而入。
长孙皇后见状眉头轻蹙,缓缓转身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女官闻言浑身一颤,急忙福身施礼应道:“启禀娘娘。
越王殿下不慎坠马,双腿皆被战马踩伤。
如今正在太医院侯着,急需孙神医前去诊治。”
“什么!!!”
长孙皇后闻言大惊,猛然起身问道:“高明为何坠马?
他陪同陛下在城外扎营,这夜深人静之时又骑马作甚?
他身边的内侍官员呢,他们是如何保护高明的?!”
女官闻言面色越发惶恐,颤抖着身子支支吾吾的应道:“回娘娘。
据越王府长吏李义府所言。
今夜吴王李恪会同御史大夫魏征,并左骁卫大将军马三宝一齐造反。
越王得知此事即可召集右卫大将军侯君集,亲率八千右卫大军前去中军勤王救驾。
可谁知在途中遭遇叛军伏击,越王与贼人交战之时不慎落马。
如今越王双腿白骨外露,太医直言怕是保不住呢!”
长孙皇后闻言身形一晃,苏母见状急忙起身搀扶。
只看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便可知她定然极为担心李景的安危。
“造反?!
造反?!
李恪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陛下不敬!”
长孙皇后怒气冲天,看着女官恨声问道:“李义府可知陛下如何处置李恪,可有把他就地斩首与高明报仇?
此番陛下若是心慈手软,本宫定不与之善罢甘休!”
“这……”
女官闻言本能的退后一步,迎着长孙皇后愤怒的目光,战战兢兢的说道:“娘……娘娘。
李义府说……
他说……
说……”
“混账!
还不快说!
李义府他到底说了什么!!!”
长孙皇后见状便知不好,瞪着女官高声质问道。
女官见之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大礼拜道:“娘娘!
李义府说陛下被马三宝所害,驾崩了!!!”
“啊?!”
随着女官话音落下,右春坊内顿时为之一静。
李泰全身肥肉剧烈颤抖,李丽质捂着小嘴无声抽泣。
颜令宾等人脸色苍白,长孙皇后险些站立不稳。
而在场的宫女内侍更是目露惊骇之色,不敢置信的看着磕头不止的女官。
若非她此刻额头渗血形容凄惨,众人一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可是,有人敢拿李二陛下开玩笑吗?
但今日一早李世民方才率领大军出宫,这在众人看来便是一场政治作秀而已。
只需带上一应所需出去游玩一番,一年半载之后李世民便可率领大军凯旋归来。
可如今众人尚在为小幼娘一事而担心不已,却陡然之间听闻这等消息。
这对于向来崇拜李世民的众人而言,无异于毁天灭地一般的噩耗。
毕竟山陵崩的后果,可不似戏剧演义里那般简单。
即使大唐早已取消了殉葬的传统,但新皇登基之前哪一次不是伴随着血雨腥风。
一旦稍有大意便有可能身死道消,众人又如何能不在意呢?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之时,长孙皇后摇着头坚定的说道:“陛下身边有数万侍卫守护,只凭马三宝那一万左骁卫大军又如何突破中军营帐!
此事定是李义府信口胡掐,陛下此刻必定安然无恙!
此人胆敢胡言乱语诅咒陛下,委实罪不可恕理当凌迟处死。
来人啊!
即刻摆驾太医院!
本宫倒要亲自看看,这胆大妄为的恶徒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
“诺!
奴婢遵旨!”
随行内侍闻言急声应道。
长孙皇后深吸口气转过头,看着苏母说道:“你且放心,陛下与苏幼娘皆不会有事。
本宫先去看看高明,待会儿再来陪你。”
苏母闻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幼娘之事无足轻重,娘娘大可不必在意。
如今陛下安危要紧,娘娘不必挂心自去处置便可。
不过老身虽是柔弱女子,却也曾随兄长领兵平叛。
娘娘若想派人出城查探,老身愿为娘娘先驱!”
长孙皇后闻言一怔,稍许之后恍然大悟的笑道:“你的心意本宫明白。
你且放心,景儿与陛下一起断然不会有事。
更何况景儿生性谨慎,这等小事又怎会难倒他。
你大可安心在宫里待着,本宫担保陛下出征之后景儿必定安然无恙的回宫。”
“可是……
可是陛下……”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长孙皇后识破,苏母索性坦然承认。
长孙皇后见状笑了笑,看了眼靠过来的李丽质等人,低声说道:“本宫适才一时情急忘了一事。
陛下临行之前曾交代本宫,今夜无论发生何事皆不可轻信。
武卫大营之中若是有何变故,陛下也会派刘季述前来传讯。
余者无论是谁,所言之事一个字也不可相信。
而且陛下今日一早带走一人,此人本宫往日也曾见过。
无论是身材容貌与言谈举止,皆与陛下极为相似。
是以,尔等应当明白了吧。”
“呼~”
苏母等人闻言尽皆长出口气,心中不由得松快几分。
只要李世民无事,适才的担忧便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可如此一来,李承乾此刻的举动便尤为值得深思了。
毕竟他可是被李世民赶出皇宫,若无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旨意,绝不允许踏足皇宫半步。
可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