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营寂静无声,各路勤王大军尽皆驻扎在外。
而在大营之内,唯一获准留下的便唯有千牛卫与太子六率。
李世民显然是在用这等显而易见的方式告诉文武百官。
无论马三宝与他身后之人如何挑拨,他皆会一如既往的相信李景绝非图谋不轨之人。
只是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假,又或是有几分做戏的成分,便唯有他自己方才知晓了。
不过仅仅如此,也仍旧令房玄龄等人由衷的赞叹他胸怀宽广。
就连素来喜欢与他对着干的李景,也因他这份难得的信任而流下感动的泪水。
即使这会让李景的大腿一片青紫,但该配合李二陛下演戏之时李景从不含糊。
否则只凭他寻日里酷爱作死的风格,又怎能完整无缺的活到现在。
“陛下!
左骁卫三千叛军皆已授首,左武侯卫假扮叛逆之人也已尽数撤回。
各卫大军皆在大营之外就近扎营,明日一早便可按计划誓师出征。
只是左骁卫与千牛卫皆有损伤,此番恐怕需要休整数月方可上阵迎敌。
以微臣之见不如令其驻守京城,改由太子六率随陛下出征!”
眼见大营之内久久不语,长孙无忌想了想率先开口劝道。
此番他与李二陛下携手蒙骗世人,虽然侥幸除掉了潜伏在李世民身边马三宝等人,却也令他同时得罪了满朝文武。
接下来的日子他唯有坚定不移的抱紧李二陛下的粗大腿,否则他一定会遭受文武百官的排挤与鄙夷。
毕竟自古君权与相权便是“势不两立”之态。
作为丞相若是一味的附和帝王,必然会遭受满朝文武的唾弃。
而长孙无忌近来所为,显然有些献媚迎合之态。
即使是关陇集团内部,也已然对其颇有怨言。
“辅机言之有理。
左骁卫因今夜之事士气低落,仓促出征也于大局无益。
且如今各卫将士皆对其颇为怨言,交战之时难免会有所顾虑。
既然如此,左骁卫便照辅机之言,留在长安城里休养整顿吧。”
李世民思索着点头应承。
随即看了眼故作懵懂的李景,极为不满的说道:“但太子六率朕另有安排,委实不便随朕出征。
尔等只需调集粮草交给苏定方,余下之事尽皆交给太子处置便可。”
“微臣遵旨!”
长孙无忌等人闻言,果断的抱拳拜道。
李景见之亦是松了口气,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能在谣言满天飞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相信太子六率,即便李二陛下此刻的大度乃是作秀,也依旧令他钦佩不已。
更何况李世民未曾干扰樊梨花与太子六率的既定计划,已然算是如今最好的结果。
毕竟即便是他这等先知先觉之人,一旦面对马三宝言之凿凿的挑拨,也必然会心生怀疑有所防备。
而这,也是马三宝背后之人所期待的。
“玄龄,此番辅机随朕出征,朝中大事便暂且交由你与太子定夺。
太子年幼难免有所疏漏,你当尽心辅佐劝阻才是。”
正当李景暗自感叹之时,李世民却忽然之间话锋一转。
房玄龄闻之无奈抱拳,李景亦是暗自撇嘴甚为不满。
他方才夸奖李二陛下大气,这转身便又布下后手限制他的权利。
一进一退之间信手拈来,还真是千古一帝固有的作风呢。
只是他此刻更想去审问马三宝,实在不愿在此事之上与李世民纠缠。
若留下房玄龄能令李二陛下放心,他也不介意日后多花些心思与之周旋。
“陛下!”
忽然,帅帐之外响起一声惊呼。
刘季述满头大汗的掀开帐篷,果断的躬身拜道:“启禀陛下,马三宝死了!”
“你说什么?!
有五十千牛卫严密看守,马三宝又怎么会死?”
李世民怒而起身,瞪大双眼恨声质问道。
刘季述见状浑身一颤,急忙应道:“奴婢不知,还请陛下恕罪。”
“混账!”
李世民闻之大怒,抬腿便向帐外走去。
他留下马三宝除了审问消息,便是为了引诱幕后之人现身。
可如今幕后之人倒是出手了,但他却任何有用的线索也未曾得到。
似这等出乎意料的变故,委实令他愤怒不已。
只是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马三宝因受伤被绑缚四肢安置在太医处,与之同处一室的唯有昏迷不醒的老王圭,这幕后之人又是如何杀人灭口的?
……
大营之内变故陡生。
与此同时。
太极宫。
太医院。
长孙皇后亦看着躺在床榻之上的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又揪心的神色。
以她的智慧自然知晓,李承乾为何强撑着身体直奔皇宫。
可也正因如此,她此刻方才不知如何处置李承乾。
毕竟其明知李世民被叛军所杀,却不仅未曾领兵报仇,反而急切的返回京城争权夺势。
似这等自私自利毫无亲情的行为,委实令她心中愤怒不已。
想必此刻若是在两军阵前,李承乾这般临阵脱逃谎报军情,必然会被李世民处之以极刑。
可是看着其血肉模糊的双腿,她又实在狠不下心肠辣手处置。
无论如何,李承乾亦是她的儿子啊。
“母后!
是李景!
是李景!
是他在幕后唆使李恪造反,也是他派人暗中联络魏征与马三宝。
如今父皇被害皆因李景所致,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啊!”
李承乾抓着被套强忍着伤痛,双眼死死的盯着长孙皇后。
他不知长孙皇后为何会如此平静,但他知道如今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获得长孙皇后的同情与支持。
否则仅凭他此刻的伤势想要登上皇位,除非李景、李泰与李治皆被她人谋害,嫡皇子之中唯有他李承乾一人。
“你胡说!
大兄又怎会谋害父皇!”
长孙皇后尚未开口呵斥,李丽质便抬手一抹眼角的泪珠,忿忿不平的仰头说道:“母后!
二兄此时此刻还想着陷害大兄,您就别管他了。
他这分明便是不念兄弟之情,想要借母后之手除掉大兄呢!
若是当真让他得逞,日后丽质与小胖子也早晚被他所害,您可万万不能心软啊!”
“李丽质,你敢如此害我!!!”
李承乾闻言面色陡然大变。
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亦在瞬息之间一片涨红。
长孙皇后见状哀叹一声,一言不发的转身向外走去。
李承乾的做法委实让他无比失望,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李世民处置吧。
可是她这般态度落在李承乾眼里,便犹如千刀万剐一般难受。
看着长孙皇后等人大步离去的背影,李承乾咬紧牙关愤声说道:“李义府,即刻派人通知留守长安的大臣。
太子李景谋反,父皇龙驭宾天,母后忧伤过甚,接下来一切政务皆有本王代劳。
若有人胆敢反对,暂且圈进待本王上位之后再做处置。”
“这……
大王,若是娘娘不许呢!”
“哼!
不许?
你别忘了,本王可是带着数百右卫兵将入宫!”
“呃……
微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