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
新式楼船之上。
李世民手捧刘季述汇总的情况，头也不抬的问道：“辅机！
以你之见，这幕后操控一切之人是否在这艘船上？”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微变，想了想沉声说道：“回陛下。
昨夜之事微臣如今仔细想来，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这马三宝跟随陛下多年，当知晓陛下的行事手段才是。
既然如此，他也必定清楚昨夜仓促动手定无十足把握。
若是果真如此，他昨夜起兵造反行刺陛下，这其中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用意。
只是这一时半刻之间，微臣还无法识破马三宝的阴谋。
且他在千牛卫严密看守之下被人杀害，幕后之人的势力与手段也可见一斑。
而能够驱使马三宝放手一搏，又能轻易取他性命杀人灭口者，整个大唐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是以微臣以为陛下的怀疑不无道理，这幕后之人必定身在我等之中。”
李世民闻言点点头，满脸赞同的说道：“朕亦有这等感觉，马三宝造反一案定然不是如此简单。
只是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朕至今为止不敢妄下定论。
否则一旦冤枉了好人，岂不是寒了叔宝等人之心。”
“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奉承道。
李世民见状淡淡的笑了笑，挥手说道：“马三宝被贼首杀人灭口，此事尚可交给百骑司追查。
但高明与恪儿昨夜犯下大忌，此事却需尽快谨慎处理。
否则一旦被太子抓住机会，他二人怕是性命难保。
不知你以为，高明与恪儿又该当如何处置？”
“这……”
长孙无忌有些犹豫，支吾着半晌未曾开口。
李世民见之暗自讥笑一声，眼眸微寒冷声说道：“朕已下旨剥夺恪儿吴王之位，暂且留在京城禁足一段时日。
待昨夜之事风波过去，再寻机恢复其汉王之爵。
至于李高明，此事朕不仅未曾生气，反倒对他昨夜之举隐隐有些满意。
他虽然薄情寡义不顾父子之情，但却是朕往日教导他的帝王之术。
若其真有罪责，亦是朕之过错，不必另行追究了。”
长孙无忌闻言一怔，恍然间似乎明白了李世民之意。
只是如此一来，太子李景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此乃陛下家事，微臣不敢置评。
只不过陛下若是如此轻拿轻放，太子殿下怕是……”
“哼！
朕乃大唐皇帝，太子就算不服又能作甚！”
李世民冷声一笑，沉着脸说道：“这逆子早已知道有人意图不轨，却从未当面告知与朕！
若非百骑司早一步得知消息，昨夜被刺者便是朕这大唐皇帝！
朕如今委实不知他是已知朕的安排，方才不动声色将计就计，还是有意装傻充愣图谋不轨！”
“啊？！”
长孙无忌闻之色变，急忙抱拳说道：“陛下！
微臣以为太子殿下未曾明言，乃是笃定以陛下之智定可看出其中的端倪。
否则以太子殿下往日所为观之，他定会前往甘露殿与您显摆。
且如今大军出征在外，朝堂之上万万不可多生事端啊！”
李世民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点头应道：“辅机所言极是。
那逆子素来胆大妄为，不按常理出牌。
朕若当真下旨申讨，他极有可能不顾大局与朕为难。
只是如此被他拿捏，朕这心里着实有些烦心！”
长孙无忌闻之瞳孔一缩，心中顿时升起一抹警惕之意。
他与李世民乃是布衣之交，对李二陛下的性子自然极为了解。
李世民虽然善待功臣也颇有容人之量，但这仅仅是对如他这等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若是一旦涉及皇室之人，李二陛下铁血狠辣的一面便瞬间展露无遗。
想来若非他如今出征在外，需要在京城之中留下牵制李景的力量，李承乾与李恪的下场决然不会太好。
即使李二陛下碍于名声饶其一命，但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却是定然躲不掉的。
而且以李世民适才之言观之，他对李景已然生出猜疑之心。
看来马三宝昨夜之言并非全无用处！
“陛下！”
正在这时，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李世民闻之抬眼看去，只见一名百骑司密探手持信纸垂首等在门外。
李世民见之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密探小心翼翼的瞥了长孙无忌一眼，眼见李二陛下并无指令，方才拱手说道：“启禀陛下。
长安城内传来消息，昨夜偷袭苏府的贼人已被太子殿下擒获。
据闻此人名叫刘文照，来自扬州十数里之外的刘家村。
原是扬州富商季鸣之人，不知何故被越王府后院管事看上。
此番偷袭苏府刺杀二位公主，便是奉越王府后院管事之命。
如今太子殿下已然带领前往越王府抄家拿人，想……”
“你说什么？
太子竟敢擅自查抄亲王府邸！！！”
李世民闻言猛然起身，一张黑脸瞬间气得通红。
在场之人尽皆低头不言，只觉心中苦涩无比。
经此一事，李二陛下的计划恐怕要改一改了，也不知李景接下来还会作甚？
只不过若是李景在此怕是会更加惊诧。
只凭百骑司密探适才所言，便可知他的一举一动竟然皆在李世民的监视之下。
只是，这件事不是唯有寥寥几人知道吗？！
……
“母后！
大兄与贼人勾结陷害孩儿，您可要替孩儿做主啊！”
太极宫。
立政殿。
李承乾看着长孙皇后凄厉大呼，颤颤巍巍的作势欲要起身。
长孙皇后见之顿觉心疼不已，疾步上前搀扶住李承乾的手臂。
只是不待她开口呵斥，便听见李景毫无感情的说道：“母后亦知昨夜有人潜入苏府刺杀李丽质，险些令母后与丽质二人永不相见。
若非孩儿早有安排，母后怕是又要承受数百年的骨肉分离之苦。
幸而席君买等人将功赎罪，方才生擒贼人刘文照。
今日孩儿探望高明之后便去天牢审问此人，却不幸得知这幕后主使竟然是越王府管事。
孩儿不信高明会这般不顾一母同胞之情，痛下狠手刺杀丽质，方才领兵前往越王府一探究竟。
可谁知……
谁知……”
“谁知什么？！
还不快说！！！”
李景一番借力打力，长孙皇后顿时厌弃的放开李承乾的手臂。
适才仓促之间他险些忘了，昨夜之人可不仅对小幼娘出手，更是想要绑走李丽质。
若此事当真是李承乾所为，她日后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儿子。
而她的这番举动落在李承乾眼里，瞬间令他悲愤的心情哀痛欲绝。
他这母后，果然只是名义上的。
李景只需三言两语便可化解这份母子亲情。
待日后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长孙皇后后悔！
他要亲眼看着长孙皇后生不如死的痛苦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