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楼三楼突然之间为之一静,在场之人尽皆神色各异的看着李景。
通晓此间因由的房杜二人,自是怡然自得的期待着李景的应对。
而李义府与冯立等人却是半知半解,只是心中隐约有些失落之感。
似乎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机会,被自己无意之间忽略了。
可是当其想要仔细探究之时,却又总感觉有一层迷雾无法洞穿。
这种怅然若失的心情,委实令其心头阵阵烦闷。
不过众人事不关己,方才有心思揣摩李景的用意。
而作为当事人的孙复瑞,此刻却唯有牢牢抓住生存机会这一个念头。
是以不待李景再度开口,便见其猛然双膝跪地,不停的磕头喊道:“小的多谢太子殿下大恩!
日后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劳,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好!
本宫就喜欢你这等有恩必报之人!”
李景闻言微微一笑,转了转眼珠看着房玄龄说道:“本宫今夜临行之前,母后听闻本宫难处,便以清风阁之名捐赠不良人衙门一百万贯。
但尔等皆知古已有后宫不得干政一说,母后所为实则有些不妥。
但母后亦是因担心本宫所致,还请房相杜相勿要见怪才是。”
“殿下多虑了,微臣岂敢责备皇后娘娘!”
房玄龄二人闻言急忙起身施礼,满眼皆是诚恳之色。
满朝文武皆知宁愿得罪李世民,也决然不可招惹长孙皇后。
他二人又怎会如同愣头青一般,去寻长孙皇后的晦气。
即使以长孙皇后往日所为观之,李景此刻所言十之八九是在胡说八道。
可谁让其是长孙皇后最为偏宠的皇子呢?
若是有人胆敢前往立政殿求证,无异于自讨苦吃。
且还是吃力不讨好的无用之举!
“本宫代母后多谢房相、杜相体谅。”
眼见房杜二人上道,李景面带笑容的回礼说道:“不过此事终究有些不妥,日后难免被人误解引来麻烦。
是以本宫以为,不如这一百万贯便以金凤楼之名捐赠。
至于这钱财嘛,自然也当由金凤楼幕后东家来出。
虽然唐律规定商贾之家不得参与朝政,但事急从权也不是不可以变通。
孙复瑞,你且速去唤你家东家出来。
他今日替母后扛下此事,日后母后定有厚报!”
“啊?!”
孙复瑞闻言一怔,一时之间脑子里一片迷糊。
李景这般狮子大开口索要一百万贯,他背后的东家知晓定会暴跳如雷,又岂会大发善心饶他一命?
更何况李景忽然命他去唤东家出来,怎么看也是在为难他。
若是他的东家当真敢与李景当面,又怎会过去半个时辰依旧迟迟不肯现身。
只是如此一来,李景适才所言之救他一命,此刻看上去便更像是在戏耍于他。
但是以他与李景之间的悬殊身份,李景有必要如此吗?
“唉!”
眼见孙复瑞一脸疑惑,李义府无奈的长叹一声。
孙复瑞看不穿李景的手段,他却是顷刻之间明白过来。
《旧唐书》二十五卷有言:
武德初,因隋旧制,天子宴服,亦名常服,唯以黄袍及衫,后渐用赤黄,遂禁,士庶不得以赤黄为衣服杂饰。
四年八月敕:三品已上,大科绫及罗,其色紫,饰用玉。
五品已上,小科绫及罗,其色硃,饰用金。
六品已上,服丝布,杂小绫,交梭,双紃,其色黄。
六品、七品饰银。
八品、九品鍮石。
流外及庶人服、絁、布,其色通用黄,饰用铜铁。
简而言之便是:胥吏以青,庶人以白,屠商以皂,士卒以黄。
由此可见,自古以来朝廷对于商贾便颇为歧视,就连衣服的颜色亦与百姓不同,更不可与士大夫相提并论。
是以唐初便已有:
“禁工商不得乘马”;
“工商杂色之流”;
“必不可超授官秩,与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之规定。
甚至就连其家眷亲人过世,也严禁越礼而葬。
即使其家财万贯,也唯有草草了事不敢僭越。
且李景适才便已点明,唐律明文规定士农工商各行其是,严禁互相干扰插手跨界。
是以不仅官员严禁操持商事,商贾更加不可插手朝廷政务。
除非李二陛下亲自下旨,昭告天下命商贾捐赠财物帮助朝廷渡过难关。
否则便是出于善意资助朝廷,亦会被视为僭越之举。
当然,似这等好事朝廷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有人当真严格执行。
但这只是寻常时候,民不告官不究。
可如今李景分明便是想要以此作伐,趁机拿下金凤楼背后的东家。
若是其一旦贪念长孙皇后的恩义,接下来必会面临灭顶之灾!
而如今的金凤楼东家,可是他越王府的摇钱树。
是以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其被李景算计。
即便明知此乃李景的阳谋,谋夺金凤楼的阳谋,他也唯有装作不知助其成事。
念及此处。
李义府微微摇头踏前一步,躬身拜道:“启禀太子殿下。
金凤楼东家前些日子水土不服、偶感风寒,因拖延太久不治身亡。
其妻与子不愿留在这伤心之地,故而昨日一早便已于城外码头乘船南返。
其子因感念朝廷善待之恩,临行之前特意把金凤楼赠与大王,恳请大王转赠给朝廷以做东征之用。
大王今夜邀请房相杜相来此,亦正是为了商议此事。
如今既然太子殿下提及,不如便把这金凤楼送于不良人筹措军资。
想来皇后娘娘若是知晓,定然也不会再为殿下之事冒险。”
“李义府,你在胡说什么!!!”
李义府一言落下,李承乾便迫不及待的起身吼道。
只是他接下来的训斥尚未出口,便被身旁的冯立压了下去。
事到如今,冯立这等老狐狸自然也明白了李景所谋。
可是面临这不要脸的阳谋,他一时之间也无法化解。
而眼前满脸戏谑的李景,显然不会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
这可恶的小太子当真是奸滑至极!
“李义府,看来你适才所言之事,你家大王并不认可啊!
本宫亦是奇了,似这等痴傻愚笨之人,你还追随他作甚?
不如你明日便来东宫当差,本宫给你一给事中之位。
虽然官职比越王府长吏低上不少,但总比跟着李阿斗受气要强出百倍吧。
更何况跟着这等蠢货,你未来的小命堪忧啊!”
李景嗤笑一声,一脸诚恳的调侃道。
李承乾闻之双目赤红、强忍怒气,房玄龄等人却是尽皆脸色大变。
性命堪忧?!
李景这是打算趁李世民不在,寻机对李承乾动手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