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朵见识过大师兄的功夫,知道自己决然不是其对手,只得再度调转马头奔出几步后飞身而下,迎着葛师兄冲去,两人立即战在一处。
葛师兄本来武功高出眉朵一截,但接连吃了两次暗亏,心下先怯了,时时堤防对方神鬼莫测的阴招,眉朵只求速战速决,打到一个便减少一分威胁,因此招招拼命,一时两人斗了个难解难分,眉朵还略占了上风。大师兄屡次想上手帮忙,聪明的眉朵总是绕着葛师兄打转,将他作为肉盾挡在自己和大师兄中间,大师兄的短兵一时发挥不出作用,气的一张马脸越发的白,像落了一层雪。
这般打法极耗体力,不多时眉朵便浑身湿透,脸上大汗淋漓。葛师兄渐渐恢复了胆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招招不留情面,很快眉朵便险象环生。眉朵苦苦支撑,瞅准机会突然变招,待葛师兄微微愣神之际左手连扬,又是两只短箭飞出,一左一右分射二人。这一回葛师兄有了防备,见她左手一动立时警惕,仰头让过了这一箭,二师兄更是轻轻一挥,用铁钩磕飞了另外一支。
“几日不见,在哪里学来这些歪门邪道!”大师兄讥讽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都使出来吧!”
眉朵顿时气馁,胳膊一软出招便没了力气,被葛师兄一刀磕飞了单刀,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顿时蹬蹬蹬连退数步,一跤坐倒。眉朵强忍痛楚爬起来再去抢刀,刀身却被葛师兄牢牢踩在脚下。拼命斗了这阵子,眉朵已经双臂酸软,再也无力将地上的刀抽出来,只好颓然的坐在地上不住喘气。
葛师兄将刀架在眉朵的脖子上,嘶声叫道:“起来再打啊!贱人!你不是能耐吗?贱人!”
眉朵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大师兄,怎么处置她?”
“杀了。”‘鬼见愁’的话简单干脆。
“真的杀了?”葛师兄用刀尖撩起眉朵额头上垂下来的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语气中有几丝不忍。
“难不成你也想抗命?”‘鬼见愁’阴鸷的目光冷冷逼视在葛师弟脸上。
“不敢。”葛师兄微微哆嗦了一下,慢慢举起手里的刀。
“呆子!”眉朵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好不要脸!”尖锐的女声在几人身后猝然响起。
‘鬼见愁’等人回头望去,三名身背长剑的年轻道姑正一脸怒容的盯着他们。
“哪来的妖道多管闲事?”‘鬼见愁’阴声问道,同时低声吩咐:“快动手!”
正引颈受戮的眉朵见来了救星,猛然仰身躺倒拼劲残力一脚踹在葛师兄腹上,葛师兄顿时闷哼一声捂着肚子歪倒在地。
“受死吧!”‘鬼见愁’低喝一声挥钩便朝眉朵脖子抹去,眉朵就地连滚同时再度射出一支短箭。‘鬼见愁’攻势受挫,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一柄锋锐清冷的长剑已经隔在了他和眉朵之间。
两名手下也和另外两名道姑动上了手。
才斗了几招,‘鬼见愁’便知自己不是对手,双钩无法突破对方剑光,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急切间余光一扫,两名手下也是连连倒退,其中一人胳膊已经挂彩。
‘鬼见愁’无奈,只得冒着被绞断双臂的危险强攻几招,抢得一丝先机遽然后退跳出战团,大呼一声“撤!”拔脚便逃。
“滚!”三名道姑也无心追赶,葛师兄和另外两名跟班如遇大赦,急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姑娘,你没事吧?”为首的年轻道姑拾起地上的小箭还给眉朵,“好精致的箭。”
“我没事。谢谢三位道长仗义相救,若不是你们,今日小女子难逃一死。”眉朵单膝跪了下去,道谢间声音已然哽咽。
“快快请起!我们不过碰巧路过罢了。”为首的道长从弟子手中取过单刀还给眉朵。
“敢问道长怎么称呼?”眉朵将刀收还入鞘,再度施礼问道。
“贫道道号柏坤,她们是我的徒弟,松梅,松桃。”
“小女子眉朵,见过坤道长,梅姐姐,桃姐姐。”
“姑娘和他们有何深仇大恨?为何要置你于死地?”松桃好奇的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要去哪里?”不等眉朵答话,柏坤便抢先问道。
“我……我……”眉朵一时也说不出该去哪儿,嚅嗫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柏坤见她脸色忧虑说话吞吐,知她定然是遇到了难处,和颜悦色的说道:“贫道见那使钩之人还有些门道,倘若再来姑娘单身一人怕是难以抵挡。贫道师徒几人意欲前往鹿鸣山,若是姑娘不介意,便和我们一起行一程如何?”
眉朵正担心主人既然要取自己性命,这一次侥幸逃脱他们必然还会卷土重来,这三名道姑一眼看去便知是正派人士而且功夫极好,若能和她们同行安全自然大有保障,只是萍水相逢怎好意思一再连累别人,故而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姑娘是怕连累了我们是吧?”叫松梅的女道瞧出了她的顾虑,温言说道:“打抱不平是咱们习武之人的本分,妹妹不必多虑。”
另一名叫松桃的道姑也笑着说道,“对,妹妹,就跟我们一起吧,人多路上也热闹点!”
眉朵看了看两位热情的道姑,又看了看微笑的柏坤道长,感激的点了点头,“如此多谢道长和两位姐姐了!”
见她答应同行,松桃立即上来亲热的拉她的手,四人一马沿着街道往东一路行去。
前前后后这一幕却被客栈对面一间酒肆二楼邻窗的一名中年黑衣劲装男子瞧的清清楚楚。
“追杀你的是些什么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松桃依然忍不住问眉朵。
“家父……家父欠了他们的钱,他们找不到家父,便想把我抓去抵债,我宁死不从,所以就……”眉朵不便告诉她们真实原因,只好随口撒了个谎。
“他们也太可恶了,讨债就讨债,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他们要是敢再来,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松桃信以为真,愤愤然骂道,显得义愤填膺。
“那几个人功夫不弱,师妹你可别胡吹大话,到时候不但教训不了别人,还得我们来救你!”松梅取笑道。
“我才不怕呢!再说有师父在。你就知道挖苦我!师父!”松桃正想跟师父告状,突然呼吸有些急促,脸上变得煞白,后面的话便没法说出口。
“你重伤未愈,还是少说些话,不要动气。”柏坤立即握住了她的手,嘱咐了她几句,又嗔怪的对松梅说道:“你也是的,明知道她身上有伤,还故意逗她。”
“我错了师父。”松梅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
“桃姐姐有伤还替小妹出头,小妹真的万分过意不去。”眉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惶恐又感激的说道。
在师父的助力之下,松桃很快缓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没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能刚才打斗的时候用了些力气,所以一时有些不适,没关系的。”
“别再逞强了,再有什么事有为师和你梅师姐在,你不要乱动。”柏坤叮嘱道。
“是,师父。”松桃扮了个鬼脸,逗得眉朵展颜一笑。
“眉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让贫道看看你的刀?”
不知怎的,眉朵对这位容貌姣好的年轻道长很是忌惮,总觉得她似乎看穿了自己的谎言但又没有说破,对这个突然的要求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将刀握的更紧了些。
柏坤微微一笑,“若是不方便就算了,贫道只是有些好奇。”
松梅和松桃这才注意到眉朵手里的兵器有些奇特,刀鞘笔直,刀柄细长,跟寻常武人所用的单刀很不一样,却又不是柳叶刀、更不是大环刀一类,更像是一把古剑。
眉朵脸上一红,只得把刀递了过去,语气略显尴尬:“道长想看尽管看便是,只是一把防身武器而已。”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柏坤抽出单刀,只见这刀直柄直刃,刀尖与刀身转折处毫无弧度,干净利落,整把刀刀身匀称,显然制作精良。“好刀!”柏坤轻轻的挥动了一下,刀身重量恰到好处,既能劈砍又能削刺,虽算不得什么宝刀,却也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贫道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想必刀法也非同一般。”柏坤将刀插还入鞘还给眉朵,“咱们习武之人见到神兵利器总是不免会多关注一些,还请眉姑娘不要见怪。”
“道长说哪里话,不过就是一把寻常兵器,样子奇特了些罢了。此刀乃是一位朋友所赠,小妹使来还算顺手,便留在身边作为防身之用。”
柏坤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当晚四人在一处农家借宿,简单用了些饭菜便早早休息了,第二日清晨告辞农家主人继续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