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训满心愤懑的回到府上,正好与外出游玩归来的儿子碰上。
“孩儿见过父亲。”
“眉朵见过林相爷。”
林之训淡淡的应了一声,匆匆便往里走。
“你先自己回屋。”孙若铮对眉朵轻声说道,然后快步追上父亲,“父亲!您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孙若铮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随为父来。”林之训停了一停,望了儿子一眼又迈开脚步。
两人沿着回廊来到书房,林之训在桌边坐下,叹了口气道,“咱爷儿俩受尽磨难,聚少离多,现在好不容易盼来父子团聚,这些人却总是想着把我们父子拆开,实在可恨!”
“父亲,是不是孩儿的封地划下来了?是不是很远?”孙若铮问道。
“还没有,不过依为父看也快了。”
“那是什么事情惹您生气?”孙若铮不解的问道。
林之训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儿啊,他们让你带兵去虎狼关。是为父无能,没能给推掉,是为父对不住你。”
“父亲说哪里话,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本就是我辈本分,不就是带兵去虎狼关吗,孩儿去便是了,父亲不必为我忧心,我不会有事的。”孙若铮道。
“为父知道你有为国出力的心,这很好,也不枉为父对你一番教导。可是,可是……”林之训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在的朝廷……早已不是原来的朝廷了,眼下朝政昏庸时局动**,内忧外患接连不断,可笑这帮人却依然只顾拉帮结派各谋私利,原本为父以为太后与太尉立为父为相,多少也有些整顿朝纲的意思,现在看来却纯属于危难之时临时拉我上马救急,保他孙氏江山而已,根本无心励精图治,只是用我这个当年的王党来权衡各方,达到相互制约的目的。唉……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在狱中一死,一了百了。”
“父亲,虽然孩儿不太明白您说的那些道理,但父亲万万不可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您是孩儿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您若不在了,孩儿当如何自处?”孙若铮宽慰道,“只要咱们活着,不就有希望吗?”
“希望?你呀,就跟为父当年一样傻,总以为忠君报国乃为人之本……”
“难道不是吗?”孙若铮疑惑的问道。
林之训望着儿子有些倔强的脸色,缓缓说道,“傻孩子,你以为他们让你去虎狼关是希望你建功立业吗?不是!他们只是借机把我们父子分开,怕我们势力壮大了共同对抗他们。如果为父猜想的没错,本来太后封你个虚衔是想让你在东齐做个质子,押在那边十年八年的回不来,以此来制约为父,这样我这个相爷便只是虚有其表,既能让那些有心做些事情的官吏心有希冀,又不怕为父跟他们作对。没想到东齐那边陡生变故,你竟然逃回来了还立了这么大个功,太后被逼无奈只能授你实衔以封悠悠众口。如此一来你便成了正经的宁王,为父成了相国,顿时便成了他们眼中难以制约的两根刺。倘若随便就革了你的藩王封号罢了为父的相,那也显得太过儿戏难以服众。只怕把你派到虎狼关去只是第一步,后续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等着你。”
“父亲,或许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呢?孩儿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朝廷,就算是父亲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孩儿也只是把这笔账算在那个姓赵的狗贼头上,感叹我们自己福薄而已。”孙若铮说道。
“傻孩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个宁王头衔羡煞多少旁人?你若是本姓孙也就罢了,可你本姓林!为父这个相位又羡煞多少旁人?如今落到我们一家,怎可能不遭人嫉恨?我父子纵然忠心为君,但人家不这么想。本来为父还幻想着我们宁肯不要封地,哪怕虚衔也可以不要,为父老老实实为朝廷卖命到死,只要你在我身边平安无事那就一切好说。谁知道为父还没跟太后和太尉提及,这么快这矛头就指向了我们。”
“父亲,孩儿忠君报国其心可昭,到了虎狼关孩儿自当谨慎行事,力保关口不失,他们自当能明白我们父子的心意。倘若这也不行,那大不了我这王爷不做了就是,孩儿本来也就没想做什么王爷。父亲也可辞官归田,孩儿服侍您到老,给您送终。”
“铮儿,你是个好好孩子,可这一去怕是便耗在那边了。倘若朝政清明,我儿去镇守边关建功立业本来是一桩好事,纵然有千般危险为父也支持你,可现在这分明就是个套,你若有功还好,一旦有任何疏漏便会落人口实,只怕到时候咱们父子俩都讨不了好去。”林之训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叹了口气。
“父亲,其实在东齐孩儿早就明白了自己的质子身份。”孙若铮道。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林之训有些讶异。
“孩儿蒙爹爹教诲,自幼便喜欢看书,不少史书上都有关于质子的记载,孩儿稍微想了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嗯,你既然已经懂得这些为政手腕,那为父便稍稍安心些了。你去了虎狼关一定要注意和将士们好好相处,尤其不能和宋将军、还有监军闹出矛盾,否则他们在那里党羽众多根深叶茂,若是想寻你的晦气那是防不胜防。”林之训略感欣慰,慢慢叮嘱道,“为父这个相爷真是白做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无法护佑,唉!”
“对了,”林之训转过身来,“带着眉姑娘一起去吧,为父看的出来这姑娘对你不错,虽然身份不明,但凭为父的观察应该是个品性可靠之人,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是。”
从父亲书房出来,孙若铮便去了眉朵那里,告诉她这个消息。
“去哪?虎狼关?”眉朵马上就兴奋了起来,“太好了!我在这都快闷死了,你父亲成天板着个脸,吓死我了!再说在这京城里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好不自在!到了那里那可就天大地大了!”
“你真的愿意随我去那么远的地方?那里很苦的!”孙若铮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笑道。
“我什么苦没吃过?不自由才是最大的苦!”眉朵转了个圈说道,“嗯——海阔天空——再说又有你这个呆子陪着还能解闷,那就不存在什么苦了!咱们几时走?”
“这一去,可能好久好久都回不来……”孙若铮有些怅然若失。
“回不来才好!我才不想回来呢!好了别唉声叹气了,我跟你说关外地方才叫大呢,那真是天高地远山河无垠,我保证你会喜欢的!”眉朵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在哪学来的这些词?”孙若铮有些惊奇的望着她。
“怎么?就许你会说我便说不得么?”眉朵骄傲的说道,“成天憋在你家里都快长霉了,幸好还有这些书可看,不过你还别说,有些书还真的蛮好玩的!”
见孙若铮有些心神不宁,眉朵又说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一点不高兴?是不是又在想你的公主了?是不是觉得去那离她太远了呀?”
“你说什么呢?你不想想看我去那么远,那么久可能回不来,我最应该担心谁?”孙若铮没好气的问道。
“哦,你是在担心你父亲是吧?” 眉朵恍然大悟,“是哦,你走了他便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是怪可怜的。好了对不起了,我从来没有父亲疼过,哪里会想到这些。”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孙若铮望着眉朵,柔声说道,“也不知道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她母后那个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公主真的是个好人,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母亲!人家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看她俩性子根本就是反过来的。但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眉朵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宽慰道,“若你想她想的紧了,我便陪你去看她,好不好?”
孙若铮心中一动,转过头来望着眉朵伸手欲去握她的手,终于是有些羞涩变成了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几时变得这么温柔可人了?莫说这里离凯博城千里之遥,到了虎狼关那更是相隔万里,恐怕这辈子也是无法相见了。”
眉朵佯做刁蛮的样子伸手在他胸口擂了一拳,“怎么,我温柔不好么?本姑娘想温柔就温柔,想凶悍就凶悍!对你好不得是吧?你个呆子就是欠收拾!”
孙若铮假装害怕的样子往后缩了缩,惹得眉朵忍不住噗嗤一笑。
“对了,我要去告诉桃姐姐她们,让她们和我们一起去吧?”眉朵忽然跳了起来。
“不要了,道长她们有自己的事情,怎么能老是缠着人家?我劝说父亲资助道长在郊外找个地方开山授徒,这样她们可以长期立足,我父亲和她们彼此也有个照应,父亲同意了。”孙若铮道。
“那真是太好了,还是你个呆子想的周到。”眉朵拍手笑道,“不过这一去怕是很久见不到她们了,我们要不要去跟她们道个别?”
“听你的。”孙若铮道。